第九章，轉山
    “對了，貴子還好嗎？他昨晚上醉得蠻厲害的，今天怕是要頭疼。”
    等啃完手上那個花卷，薄心明趁著又去拿下一個的空，問了一下。
    “還在睡呢，他大哥去叫他吃飯都不起，想是還沒清醒。”
    趙大嬸子又看了他一眼，似是警告的講了一句。
    “下次你要是再帶他出去的可不能讓他再喝酒了，看他那樣子也不是個管得住的，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愛上喝酒的，這可不是個好習性。”
    他正要點頭答應，他大嬸子又加了句。
    “還有你，也是一樣，出門在外一個人更得注意，你喝醉了，可沒人晚上來伺候你。”
    “……”
    薄心明愣了愣，回來神來才笑了笑，一時沒有說什麼。
    他從來都不怎麼喝酒，就是真醉了還會沒有人伺候？就是家裏那家夥小小年紀不學好去喝酒，他都是那個冷眼旁觀的，不伺候。
    “嬸子，你們家有多少田地來著，我昨兒晚上聽那個趕車的夥計說我們村田地少不夠每家每戶分的，是不是真的？”
    肚子吃個半飽，薄心明不想再多吃了，就開個話題，好結束大嬸子一直盯著他吃飯的局麵。
    大嬸子像是沒想到他會關心這個，心裏猶豫了下，還是點了頭。
    “嗯，是少了點，但也沒那麼誇張。隻要一年到頭勤快點的人家，總是餓不死人的。”
    她看他停了下來，不再進食，也不上去幫著收拾，坐在原地就看著他自己動手。
    “今天就先學學自己動手洗碗吧，也不怕讓你砸了，你桌上還有那麼多呢！”
    趙嬸子拿眼睛瞟了一眼桌上那些裝著東西的碗盤子，又開始刺他了。
    薄心明正要把他用過的空碗抱起來去廚房，聽到這話，也不由看向那些東西。
    “……”
    他特意多看了下那些碗盤的花色質量，一時間臉上的表情都透著心虛，低著頭悶著腦袋聽吩咐。
    他哪裏會去注意那些啊，要不是大嬸子特意提出來，也許他得過好久才會反應過來。
    他這一打包酒菜，哪兒是隻帶了菜回來，不說有了個大食盒，那些裝著菜的碗盤子也是一個不少。
    這些碗盤與他們平常人家用得自是有分別的，質量重，花色好看，比他之前用著趙嬸子家得好多了。
    他再看著手上正端著的這些，明白了趙嬸子的意思。
    這些碗盤，包括他從食盒裏拿出來的所有，都是那酒樓帶出來的，她們家是不準備留著自己用的。
    想明白了這點，薄心明更心虛，因為有一點大嬸子還沒看到，他現在也不敢讓她看到了。
    他昨天想買讓自己生活舒適的東西，自然是想到了杯碗盤碟的，特意去店裏挑了些看著好看的買回來。因為怕不小心磕到就碎了，他還上小夥計放在不容易碰到的角落裏。
    薄心明走出房門前都盡量裝著，不讓自己去看那些東西，等大嬸子也跟著出來了，他才鬆了這口氣。
    趙嬸子不明白他剛剛出了正房的門為什麼會特意深呼吸了一下，疑惑不解地皺了下眉毛，倒是沒出聲。
    今早上過來的目的達到了就好，別的什麼她總會很快知道，她就不信了，屋裏的那些東西，薄心明還不會讓她碰了一成？
    薄心明現在還沒想到這點，他正在嚐試洗碗。做為一個普通人，他自然是會洗碗的。
    隻不過多年未曾實踐，再來用來洗的東西不同，很是讓他體驗到了一場驚心動魄，有驚無險。
    趙嬸子很滿意他的工作，終於點點頭，先回家去忙自己家的活了。
    薄心明鬆了口氣，本想也歇歇，隻是看著那屋子裏的東西，又不得不好好的再真正運動一翻了。
    等到中午再來，趙嬸子就發現了不同，屋子裏粗看著和之前一樣，細節上卻多了不少東西，她去各處轉了一圈，有些讚賞地看了薄心明一眼。
    這家夥果然是個不同的，動手能力也不差，要是等秋收了，不曉得他願不願意跟著自己家去田裏侍弄侍弄。
    她看著薄心明兩眼放光，去熱菜的時候都心情甚佳。搞得一直陪著她走動的人一頭誤水，隻得邊搽著臉上熱出來的汗，邊跟大嬸子聊些閑話。
    這一天就這麼過了大半，下午的時候他都沒見到趙貴過來找他。想是因為昨天的那頓酒，他有些家法還沒過吧。
    等日頭不那麼曬了，薄心明有些無聊，就覺定出門去走走好了。
    他這幾天找著理由已經讓趙貴帶他轉過村子了，所以要是在村裏遇上什麼人，他也坦然以待。
    別人看他一個人逛，還好心地要帶他一帶，他也說找這個理由回絕了。
    不說幾年後他在這裏逛過多少回，有多了解這個地方，就是這麼個小山村，還沒有中京郊的一個莊園大，他還能迷路不成。
    他一路目標明確的走過村道，從一個叉路口拐上一片水田。這裏是這個村最集中的水田地塊，趙貴家的其中一大半田都在這兒。
    現在這個時節，田裏的稻苗還綠油油地，還沒開始抽穗。水田裏的水量也不少，他稍微看了看就過，他都不太懂這些。
    他們幾年後會來到這兒，可不是主要來搞怎麼種好田的。這裏是典型的山多地少，離中京又不遠，被他親自挑中，來這兒實驗來著。
    山多地少，這是他們這時候的人覺得的，就他來說可不是。在他的眼裏，山多，地隻會更多，還能有林業資源，山地養殖什麼的嘛，不要太富。
    那時候地他意氣風發，金光閃閃，就等著做成大事業，帶著這兒的百姓富起來，也幫著家裏人，幫著他自己站穩腳跟。
    那時候他都二十三四了，別人早就成家立業，或者也能兒女成群。他卻是一樣沒有，立業都是剛剛才開始。
    他做為普通人的優勢有，劣勢更大，他也就個高中水準，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比下有餘，但又不多。硬要說，就一個什麼都知道，卻什麼都不會，什麼都覺得好，又什麼都做不出來的那麼一個狀態。
    他為什麼過了近二十幾年才想著發展這些？不就是因為他可以想卻沒有能賴做出來嘛。他身為一個侯府少爺，他也沒必要靠這些出頭。
    要不是家裏劇變，要不是他的身份也變了，他又何必用著傻白甜的米蟲心，去做改變曆史進程的偉，人呢？
    隻是那時候，他和他的家，都指望著他能擔起整個侯府，也隻能緊著自己些了。而且，他自己也看不得他從小看著長大的那家夥空養著他這麼一個關係戶，什麼都不做。
    薄心明一路來到一座山腳，把自己藏在樹葉陰影裏，看著眼前這座山。
    這裏的山坡麵其實並不算陡峭，偶爾村裏人也會上山開出一小片空地出來種些菜吃。可這裏離水源太遠，山上又有太多的小動物會來偷吃菜葉。這裏就不太受村人待見，不是真過不下去，有了饑荒，這兒是不會有人想著來占了的。
    林下產業更沒有，同樣是因為缺水，野生動物多。
    這裏的樹都是些沒什麼用的野樹，要不是村人每家都要燒柴，就是誰把它們全砍了，他們也不會介意。
    幾年後，他們來這裏親自看了下之後幹的第一件事就是這個。
    當時整個村裏都在議論他們是來”占山為王”的，他們今後可能連燒木柴都不能去山裏找了，得去別的地方買，這又是一大開銷，他們要完蛋了。
    他當時聽到了這些，和那家夥說的時候還有點哭笑不得，還讓他去找村裏的村正，也就是村長溝通溝通。他自己卻是一心想先選一座山開始正式實驗了。
    那時候選的就是這一座，這座山離那一片大水田區最近，要是早些成功，那些村民看得見些，看得清些，之後用起來也方便些。
    他當時親自下場幹過活，也了解過很多人的八卦，不說現在還記得多少，也足夠讓他認識好多人了。
    他找的挖山工人就是這些個村裏的青壯年，也不拘著他們說話，白天他們各家的媳婦女兒來送水送飯都行。
    他也不是沒想過管他們一頓中午飯，可那小家夥卻沒讓他管這些。
    那時候的自己在這件事情裏其實也就看著是個管事的，其實根本不重要，要不是他每天跑工地，時不時會下手幹上一兩下，也不知道會不會到最後，他隻認識一個趙貴，跟著他當個看客也就完了。
    現在又看到這麼一片沒有被開發出來的土地，薄心明卻再也不會去想怎麼去改變它，怎麼去改變山下那些人家的生活了。
    不是他怨恨了這些吃力的事兒，也不是他真的就想眼看著他們過得貧苦。隻是他知道了未來的走向，他不再想去搶奪別人的事業，不再去阻礙別人的光環了。
    “現如今我徹底抽身出來了，雖然對家裏有些過意不去，但想來也不會有多大改變。”
    薄心明笑笑，手撐在一棵大樹上，沒趣地摸了摸它的皮，心裏想得，還是那時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