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遠景
    打開大門，牛車也趕不進去，最後也隻有在門口卸貨。
    趙大叔和那個沉默的家夥默默上手開始幫著搬，薄心明也不知道是該出聲阻止，還是也上前跟著一起搬。
    可還能幹看著那糧鋪小夥計一個人去搬不成，他雖然家就在隔壁村，可人家能早點回去不是更好？
    最後他歎了口氣，見他們都是把東西先放在院子裏就行，歎了口氣，先進去把房間的門開開了再回頭來跟著走。
    他也不勉強自己去呈能，隻去拿些小巧，沒什麼重量的，又去順帶整理了一下各綜物品，要送人的自然是得先放在一邊的。
    那些米麵看著就是個重形貨，他最是要避開，衣服呢，也是成衣自己收起來，那些純布料分為兩堆。
    四個人搬，怎麼都是快的，他見自己插不上手了，這才去了裏間，從身上單拿了些銅錢出來，這是準備送走小夥計時給他的。
    趙大叔和那個沉默的家夥，他自然是不給錢的，今天先把那些菜讓他們拿回去吃就行，別的東西就先放自己這兒。
    他又去外邊拿了那個大食盒，把他自己的那些放在桌子上，別的就合著盒子拿回來。這才再次關了門，出來說辛苦了什麼的客氣話。
    這些話多對著小夥計說，一路把他送走，後頭的那兩人他隻是讓他們坐一下，吃水都自己倒，還是冷的。
    “小哥辛苦了，我也不留你喝水了，我也沒熱水，隻得拿幾個錢讓你不要計較了。”
    一臉笑嘻嘻地給人塞錢，說些沒營養的廢話，薄心明直等到小夥計駕著牛車遠到拐了彎這才轉身回去。
    回頭進了屋子，趙大叔他們也沒計較那桌子上的冷開水，各自坐下喝了些。
    薄心明還沒辦法分辨那兩個雙胞胎兄弟的大小，現在也不好不喊人就叫趙老弟吧。
    “趙大叔，趙老弟，辛苦了，這大晚上的還要麻煩你們。我也不做什麼生份的表示了，這裏有我從縣城裏帶回來的一點酒菜，我一個人也吃不完，就不留著浪費了，給你們拿回去加個菜吧。”
    他走過去直接提了食盒給那個不說話的，也猜到他可能不會伸手，就故作強硬地拉開他的手掌，把東西塞上。
    “我也不知道該叫你什麼，要是你堅持不收，那你就先告訴我你是老大還是老二吧？”
    薄心明看著他的眼睛問他，好像是很好奇他是誰似的，終於在這家夥的麵上看出了一份疑惑和別扭。他樂了，又回頭去看趙大叔。
    “大叔，他是老大吧，我今天聽貴子說起他家哥哥，還沒問明白他們究竟比我大還是比我小呢。所以我這會兒呢還在這裏充個兄長呢，你不會介意吧？”
    趙大叔一直在旁邊呆著，也沒反駁過不可以收那些吃的，好像並不是很在意這些話題的。
    薄心明看他不管事兒，就拉了他一句，等著他回個話。
    “啊，他啊，是，他是老大，他們兩個是雙胞胎，長得是很相像，不過蠻好分辨的，老大這幾年性子沉默，老二倒是沒什麼變化……”
    他看薄心明興致勃勃，特意瞅了他一眼，問他。
    “至於他們的年歲，大叔我還沒問你呢？你幾年生的？”
    “啊，我是定康十八年春天生的。”
    薄心明毫不避諱，直接說了出來，反正這也沒什麼好瞞的。
    趙大叔聽得愣了愣，似是沒想到他會這麼幹脆。
    就是那趙家老大也是一臉不可思議的看向他，手裏拿著食盒的手更是緊了緊。
    “哦，那你確實是比老大他們大一點，他們是定康十九年生的。不過真的看不出來，你可知道，我初見你時，可還是猜測過你的年歲的，總覺得也才十八九，可能比老大他們小一點。”
    說到他的孩子們，這個農家漢子想聊得就多多了。
    “對了，你還沒娶妻吧，老大他們也沒娶。唉，現在這些個姑娘們眼界都高，今年又是國喪，等明年要是老大他們願意啊，我想讓他們自己出去找去。”
    “那時候他們找的可都是合自己心意的姑娘了，也省得我和他們娘一家家看。那些各村姑小家夥們個個小脖子揚得老高，有什麼用！還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不成。”
    不知道怎麼得，他說到了自己家的傷心事，回頭看到自己兒子又被自己觸了痛處，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多了，連忙打住話題，這就告辭了。
    薄心明也沒多留，一路送他們進自家院子了，這才回來。
    他當然是沒有結婚的，從始至終都沒有過，想他現在都快七老八十了，還沒得過春光，也是鬱悶。
    因為想到這些事情，他連繼續收拾那些東西的興致都沒了，用些冷水洗洗就上，床睡了。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路走多了，第二天他起床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腿酸得很，很不舒服，洗漱起來都是別扭的。
    大嬸子早上要來給他做飯，所以聽到有人敲門他得去開。撐著這麼兩條腿，他是走不快了，隻得嘴上說得急促點，行動上慢了好幾拍。
    就這樣，打開門的時候，他看見得也是大嬸子一臉嗔怪的表情。薄心明立刻揚起笑臉，討好地趕緊給她讓開道路。
    他見她手放挎著一個食盒，正是昨天晚上他送出去的，一時有些臉紅。
    倒不是覺得他做錯了，而是覺得大嬸子一早就拿這盒子過來，是就說明他們家都認了這個好處了，隻是不願明說。
    “嬸子，今天早上是吃什麼啊？提這麼大盒過來？”
    他眼睛特意瞄了那食盒一眼，是不擔心那裏頭會是昨天讓他們拿走的那些的。
    大嬸子也低頭跟著看了，麵上笑笑，眼睛卻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能有什麼，也就些平常的東西，自然比不得城裏酒樓裏的精貴。你也真是的，自己有銀子就好好存著，將來娶妻生子哪樣不是錢？現在不節製著點兒，後頭就更加節不住了。”
    她也不多說，昂首挺胸地走進來，也沒到廚房裏再轉一圈了，直接就去了正房。
    她本想去把食盒裏的早飯擺上的，可進了門才發現那裏現在一團亂，半點都還沒歸置的樣子，就知道昨天他早早就休息了，沒想著再熬夜。
    不過東西是真多，多得她都有些心驚肉跳的，她昨晚上也沒細看，全關注自家兒子去了。
    現在清楚的看到了，心裏頭首要地就是想著怕他這不是破財了，而是敗家了，惹得她回頭又看了跟上來的人一眼。
    她也沒隨便開口，繼續提著食盒抬腳去裏屋，那裏也有張桌子可以吃飯擺菜。
    可當看到這張桌子上也擺著東西，並且還用空碗扣著些明顯沒吃完的酒菜，和昨天她兒子拿回去的差不多時，她心裏是一點高興都沒了，隻剩下些小孩子敗家的怒氣了。
    “明心！你這個敗家的，你，你知道你花了多餘的錢了不，你知道這麼一頓酒菜的錢夠你在家吃多久的嗎？你知道你在敗家不，你花這麼多銀子都不心痛地啊！”
    她一下子把食盒頓在桌上，轉身就拿手指頭對著跟在後頭的薄心明鼻子。
    她一臉的怒氣想發出來，又倒底發不出來，隻拿那著急的樣子對著他。
    她和這孩子的接觸也就這麼幾天，要說有多了解這孩子也不見得，她怕她真的擺出一幅親人家長的態度來會被嘲諷，心裏就有點顧忌。
    薄心明被她這麼大反應嚇了一跳，腳下一頓，還下意識地縮回去了一步，都有點不敢進自家裏屋的門了。
    看她雖然隻說了一句，但卻一直激動地拿手指指這兒，指指那兒，眼神又老在盯著自己，他才明白她的意思。
    “那個，嬸子，您別著急，我知道我花了多少錢，我也知道您是擔心我，我還知道您是真痛心。可我知道我在幹什麼，也沒有亂花錢，我有好好規劃的。這不，我就在這裏，你要罵就放心罵，要打就放心打，我絕不反抗。您快消消氣，我還恬著肚子等您開恩讓我吃飯呢。”
    他立刻拿出小時候得罪自家姐姐時常用的做法來救場，伏低做小，臉上帶笑，討好著眼前的衣食父母。
    他桌子上還擺著早飯，床邊上還有要人幫著縫衣服的布料，他可不得敬著人家。再說了，她本就是長輩，真敬著還有錯了不成？
    “……”
    他這態度，一下就鎮住了人，大嬸子本來就不太能開口，這下子連臉色也不好擺了。被薄心明一路拉著坐在桌邊上，就看著他去掀那個食盒。
    “哇哦，今天好豐盛啊，嬸子你要再吃點嗎，我可能吃不大完。”
    薄心明都沒想到這個食盒裏放著滿滿的吃的，他還以為大嬸子特意帶食盒過來就隻是表明態度呢。
    “……吃不完就剩著，既然你這兒還有菜，那中午大嬸子就隻給你熱熱，就著這些剩下的早飯正好。”
    趙大嬸子看樣子還是有些生氣，說話的語氣都還有些硬。
    薄心明卻知道她不是真要怎麼他，也就笑笑，拿著一個白麵花卷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