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走路
    設身處地的想，她能擺脫自己的命運，使自己開始全新的人生，可比他厲害多了。
    薄心明察覺到周圍有更多的人在看他，他臉皮也不厚，臉上也有了點熱意，就不想再呆著，趕緊上前去拉貴子，讓他陪自己上路。
    趙家村要去往縣上是要翻山的，他幾天前才走過，自然是知到這有多遠，路有多難走。可沒辦法，他可不是個真乞丐，吃穿住行在村子裏就地解決。
    縣裏雖然遠，可有他想吃的肉，能穿的衣，他還要去裝模作樣的買幾本書，補充自己的人設，也就隻能去走一趟。
    薄心明可沒想過要把這些事兒托給別人去給他辦，能不能合他心意不說，他也不能放心自己花錢大手大腳的會不會被人窺視。
    會叫上貴子也是打個掩護，畢竟在外人看來，他可是個初來乍到地外鄉人。
    這幾天他都會時不時的叫上他去四處山林轉轉，給他一些小錢，也沒禁著他不能往外說他的閑話。
    要不然，這個村裏怎麼會那麼多人認識他，對他的來曆深信不疑。
    今天這回，他一是為了改善自己的生活，也是想帶著貴子去吃點好的，犒勞犒勞這個小功臣，也變向的給他們家一點資助。
    他們家的兄弟多，幾年後出生的那個妹妹本來就因為難產身體不好，再到了給哥哥們說親分房的時候，錢財捉襟見肘，一個不好，她就病死了。
    那時貴子就是要定親的那一個，因為妹妹突然死了，最後那婚事沒成。他也不聲不響的，自己一個人去了縣城，幾年沒回過家，隻托了同村的族叔們捎帶了點東西銀錢回來。
    直到他們要來，他那上司縣令看他勤勉，有心提拔他，也讓他回村看看，才選了他當向導。
    薄心明悶頭走著路，心裏想著幾年後前頭這人的形象，一邊在心裏唉聲歎氣，一邊連呼吸都嫌累。
    前頭那個小孩一直如履平地，連翻了兩座山都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步伐矯健，時不時還能跑幾步去山中林地裏轉一圈，順手擇朵花，反手拿個水果回來。
    把個薄心明映襯得毫無價值，也看著他咬牙切齒。要不是這家夥還懂得拿幾個果子給他解渴，他走的慢了還知到回頭找，他現在必定是生氣了的。
    “嗬，嗬，小貴，小貴，你別走那麼快行嘛，我真走不動了，你回來扶我一下！”
    喘不過氣，身上又有一層的薄汗，薄心明說話的語氣都帶著生無可戀。
    “嗯？又來，明哥，你這都讓我等你幾次了，我說你還想不想去縣城了，再在這裏磨蹭，我們今天就回不來了。”
    那小子現在正站在路邊的一塊大石頭上，做孫悟空看路狀，聽到他的聲音才回過頭，臉上一片的不耐。
    薄心明看著他的動作，心裏有些異樣。這個世界是沒有西遊記的，可像是猴子探路這樣的動作卻一個不少，他小時候第一次看到還是在家裏的戲台上，當時的自己呆愣愣的回不過神，還是大哥回頭看到，好笑地要來抱他，才讓他醒神。
    那也是他第一次對這個世界有一些猜測，覺得這也許就是一本什麼書，它的曆史是胡編亂造的，自己也許隻是誰用過就丟的棋子。
    那時候，他也象是現在一樣心慌意亂，想逃跑，想回家，可卻不得其法。再加上自己的胡思亂想，他當時看到本來對自己就很好的的異母大哥都開始怕，深怕他是隻笑麵虎，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要了他的命。
    那時候他滿腦子都是從前看過的各種小說，電視劇，什麼勾心鬥角的宅門繼承，什麼風起雲湧的朝堂，黨，爭。把一個在和平年代生活的小人物搞得是精神錯亂，瘋瘋癲癲的把家人嚇得不輕。
    最後是父親親自入宮請了太醫回來給他治，他才像是如夢出醒一般，淚流滿麵，放下了心。
    “明哥，明哥，你發什麼呆呢，叫你半天了都不回神。”
    耳邊傳來一聲聲的呼喚，再次將他解脫出來。
    薄心明愣了愣，眼睛不由看向近在隻尺的大臉，還有放在自己衣領處的黑手。
    “……你幹嘛靠得這麼近？”
    他下意識地後退，手也不由分說地擋開了他。
    趙貴看他回神了，也不介意他揮開自己，臉上帶著笑意，很認真的說。
    “明哥，我覺得你真的很奇怪耶，時不時就會走神不說，還總是一幅自以為坦蕩的表情。我可是看出來了的，明哥，你有很多小秘密的哦！”
    趙貴並不是個傻的，眼前的這個小書生看著就是個養尊處優的少爺，表麵看起來很隨意，但在細節處，卻是挑剔地很的。
    要不是他看到他娘給這家夥洗衣服時都小心翼翼的，皂角都要用家裏最好的，他還隻當是他原來的習慣一時改不掉呢。
    他娘可是邊摸著這家夥的裏衣料子，邊對他耳提麵命，讓他不許出去亂說，邊感歎這種料子有多舒服，有多細膩。
    要不是她當年當姑娘的時侯去縣裏的大戶幫忙，可能都認不出來這種料子的難得。
    可他不是真要說些什麼，隻當這是一個小小的玩笑，說完話也過了，下一步就哥倆好似得拍了拍他的胸膛，就又幾步跑前麵去了。
    留下被他的話搞得心裏發慌的人，半響都皮子發緊，呼吸都快停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人家走過前頭的彎道，把自己隱藏在樹木之後，這才深深地懊惱自己的淺薄和自以為是。
    “可笑我自己卻認為自己終於當了一把影帝，有點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樣子了，卻原來，一個村頭小子都看得出來我的不正常。”
    他又深深為自己的毫無城府而心歎，搖搖頭，跟了上去。
    他早就知道自己是個傻白甜的人設，又怎麼總是去想那些深謀遠慮的事情，他就算真的是個人物，也隻是個文中沒用的廢物，想要蹦得高，卻隻是個跳粱小醜罷了。
    “我要是真得逃不過命運，那就把這些自己掙出來的好日子盡情過了吧，離那一天也就這麼幾年了。”
    薄心明自己都覺得自己多愁善感，像個深閨小姑娘似的。
    他眼睛瞄了一下天邊的太陽，終於發現自己真是太耽擱時間了，再這麼慢吞吞下去，別說走回來了，就是駕個馬車，他們今天都未並能在天黑前出得了縣城。
    今天不年不節的，村裏頭也沒有要進城的人，他們去的又不隻是鎮上，所以隻能走路。他本想著買完東西又去酒樓吃個晚飯，回程可以雇個牛車裝東西載人，一點不是事。
    現在卻知道了計劃再好也隻是計劃，現實中，他們到了縣城卻是要先選個地方歇歇，然後才想其他。
    “我說明哥，你好了沒有，我們都休息大半個時辰了，再不起來，你還想不想買東西了。”
    再一次坐在茶棚的座位上，趙貴可是對這個小書生服氣了，他們翻山越嶺的走過來都沒怎麼歇過腳，他還當是這家夥是個吃過苦的，心裏親近了幾分，卻不想人家一坐下來，就軟了骨頭，起不來了。
    也不知道，幾天前，他不是才從這兒去到他們村子嗎，怎麼現在同一條路，他去走出了不一樣的感覺了。
    他那裏知到，薄心明幾天前到趙家村可不是真像他說的那樣是靠腳走過去的，而是雇了個牛車，一直行到隻有個下山的道時才讓人走的。
    “嗯，想啊，當然想，可我站不起來了，你來攙我一把行不？”
    薄心明是真累，他現在正個腳都是酸的，身上也又粘又膩，混身不自在。
    “……”
    趙貴看著他真伸著手要人扶，一時無語，起身端起桌上放的那碗粗茶，一口喝光，這才拉著那雙細膩白潤的手起來。
    薄心明笑笑，由著他像牽不會走路的小弟弟樣的拉著他走。
    周圍那些在這處茶棚同在歇腳的人都看著好笑，臉上的表情帶著促狹。
    縣城的城樓並不高，和中京自是沒法子比，好在進門不要入城費，要不然，他的銀子都得再去錢莊弄成更散的錢用。
    說到這兒，薄心明伸手在袖袋裏摸著他的銀子，心裏一時懊惱著自己的大意。
    他當時想著要是進出門要城費，那他手上有小錢正好就行，大了的他怕被城衛貪默，所以從前一個府城時就去換了些散錢出來。
    一路走來也沒覺得不對，等再下來，到了這縣城，沒想到這太小，官員沒做大，他們不收這銀子，他也就不再去想。
    當初要去趙家村時，他手裏散的都是這種的散銀子，現在想想他覺得自己多像一個待宰的肥羊。
    沒有被坑，可能就是遇到的是真正的平民，自己也沒有長得多引人注目，穿得也平常，才順利出奇。
    再次踏進這縣城城門，薄心明扯掉了趙貴領著他走的雙手，麵無表情的看著他，說了一句不太平常的話。
    “那個，貴子，你知道這縣城裏有哪裏可以換錢的嗎？最好是有錢莊，我這手上的銀子怕是不怎麼好用。”
    “嗯？”
    趙貴看他站得穩了，也就沒堅持要繼續扶人，他也為他們這一路來的姿勢別扭著。
    聽到他說這話，第一反應就是他要去的是典當行，可能是手頭上根本沒銀錢了。
    等整個聽完，看著他盯著自己的眼睛強調的錢莊兩字。
    他想他理解錯了，不由得去看他隱在袖子中的手，一個大膽的猜測讓他瞬間就心跳加速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