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沈硯道。
    “那您怎麼不開心呀？”
    聽到少年帶著疑惑的聲音，沈硯轉身，看向麵前鍾靈毓秀的白生生的一張麵孔，又移開了視線，“你走吧。我這裏容不下你。”
    帶著喜意的臉龐頓時一怔，接著便是不可置信。沈夕瞪大小動物一樣水蒙蒙的雙眼，看著沈硯清冷的容顏擠出笑來，艱澀問道：“你莫不是在開玩笑吧。阿夕跟在您身邊好好的，怎的就開這種玩笑呢？”
    他接著說：“我知道您不是有意的，”少年笑了笑，嘴邊的弧度卻怎麼都揚不起來，眼中分明已經有了淚意。“咱們快回去吧。這裏沒有什麼好玩的，我想吃您做的飯了。”
    夜色朦朧，彎月初勾。
    並不算明亮的月光在乞巧節灑落，被襯得一片璀璨的銀河劃過天際，迢迢牽女星和牛郎星就相會於此。
    沈夕的笑讓沈硯心髒驟然生出一種酸澀，他閉眼又睜開，對這少年道：“阿夕，我需要你離開了。”
    站著的少年身體一僵，他低著頭不說話，隻能讓人看見他眼角露骨的崇敬和愛戀。
    沈硯無奈，想說什麼，但在下一刻突然變了臉色。
    “你走吧，我這裏不養廢物。”生硬的聲音響起，沈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出口如此歹毒。“你修為低下，年紀尚小，心智也比不得其他人能為我出謀劃策。魔界千千萬萬的人，哪裏就輪到你能呆在我身邊？”
    他一邊說，一邊在心裏極力否定自己的言論，看著少年漸漸充盈淚花的眸子，險些一個心軟就不忍說下去。
    少年沒有一點錯誤，錯的是他。若是他對少年的感情永遠隻是單純因為和沈從清相像而生出的幾分照顧，遠遠不到如今這樣能撼動他心思的程度，或許少年就能夠在魔界安家，不再漂泊四方了。
    他的錯，如今竟要少年來承擔，沈硯薄唇緊抿，愧疚和不安要將他自己淹沒。
    “大人……”
    這是沈夕輕微的喃喃聲。
    沈硯當做沒有聽到，他扭過臉去，口吻十分生硬：“你快走吧。”
    沈夕沒有動作，兩人僵持不下之時，一道寒光突然從一旁迅猛而至。
    “大人！”清亮的少年聲滿是擔心。
    沈硯沒有動作。他早就是步入半仙的境界，如此攻擊對於他來說不異於小孩子過家家的玩鬧，他倒是更好奇是誰有那麼大的膽子，竟敢刺殺他。
    一道白色的身影晃過，在沈硯麵前留下了殘影。
    “噗呲——”
    刀鋒入肉三分，叫人看上一眼便忍不住身臨其境地疼痛。
    沈硯臉上被血液濺灑上幾點，白皙的皮膚越發顯得蒼白，他紅寶石般的眼睛越發猩紅，死死盯著麵前腹部被貫穿的少年。
    血液滴答滴答流到地麵上，短短時間之內便聚成一個小水泊，和著深色的土地浸入地下。
    行刺的人見一擊不成，明白已經失了先機。不做過多糾纏，他迅速抽劍，轉身就要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硯哪裏會同意？
    隻在瞬間，一身黑衣的男人被直直釘到了地上，背對著他們的身影高大魁梧，卻在瞬間就化成了血漿爆出。
    猩紅的液體迸濺而出，濃烈的血腥味叫人作嘔。
    沈夕軟倒在沈硯身上，纖長無力的手臂輕輕搭在他的臂膀上，嘴角含著笑，眼底滿足。
    “你傻了麼！這世間誰能傷到我，你上前趕著找死作甚！”
    沈硯驚怒的聲音不受控製，他懷中的少年吐了一口血，血色迸濺到他黑色的布料上，轉眼就消失不見。
    心髒像是被千刀萬剮一般，沈硯顫抖著手為沈夕拭去唇角邊的鮮血，動作輕柔到了極致。
    眼底含笑，沈夕的聲音又弱又軟，風一吹就能飄散到空氣中消失不見：“……我就是看不得，您會受傷呀。”
    沈硯滿目通紅，他在一瞬間就到了下午兩人定下的客棧。忽視櫃台前掌櫃和一幹陌生人驚異的眼神，沈硯帶著沈夕直接到了天字一號。
    放下沈夕，沈硯從芥子空間裏找到不少靈丹妙藥，將有益身體的一股腦都讓沈夕用下了，卻還是放不下心。
    他又吩咐人打了一盆熱水，小心翼翼為沈夕擦拭傷口周圍的血跡。
    這一劍直接將沈夕的腹部貫穿，傷口深可見骨。但好在沒有傷到要害，加上他喂了不少好東西，傷口最起碼止住了流血，有了愈合的征兆。
    “阿夕……”
    沈硯握著沈夕的手，麵露擔憂和藏得很深的掙紮。
    沈夕迷迷糊糊聽見了熟悉的聲音，他努力想要睜開雙眼，卻感到眼皮有千金重。隻好回握了沈硯的手，感到麵前人倏然收緊又放開的手，他徹底陷入了睡眠。
    ……
    鎏金的床帳隨著微風飄搖，窗外的柳絮雪一般飛舞。沈夕睜開眼，發覺自己躺在魔宮他自己的房間內。
    腹部還有癢意，他掀開衣袍一看，發現自己身上的傷痕已經結了疤痕，兩節手指長度的大小，像是蜈蚣一樣醜醜盤在他腰間，摸上去還有十分明顯的粗糙感。
    “係統，沈硯呢？”
    【魔之塚。】
    沒等沈夕問，係統就給出了確切聲明。
    【魔之塚，是魔界曆代魔尊們隕落的地方。曆代魔尊感知天命，待到壽數將近的時候便提前來到這裏，化作魔界永遠的屏障。而意外死亡的魔尊屍骨也一定會被放置到這裏，所以魔之塚中的魔氣越積越多，到了現在甚至因為魔氣太過純正而被禁止入內，防止修為不高的人吸食魔氣太多爆體而亡。但是不為人知的是，魔之塚裏隱藏著這個世界的本源，是這片天地裏最為純粹的天道之力。】
    【沈硯如今就在魔之塚內，根據他的方向，他好像在尋找本源。】
    尋找本源？
    沈夕斂眉，他找本源做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