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救死扶傷已有半生有餘，職業操守很高。他看著桌旁的明麗青年也沒有多問，讓沈夕攤了手便是開始細細把脈。
    他感受著手下的脈象，蒼老的聲音問：
    “您最近的症狀除了貪睡之外，還有旁的什麼嗎？”
    沈夕不認為這老人有能力將世界規則看透，他漫不經心地如實說：
    “身體漸寒，其他的便沒什麼了。”
    那大夫感受了手下明顯比常人低的體溫，眼中閃過了凝重。他蒼老的麵容有一瞬間的怔愣，向身後臉色深沉的兩人行了禮，語氣恭敬地說：
    “草民曾於醫史野談中看到過同這位公子相似的脈象。”
    兩人心中一動，又聽那大夫說：
    “不過那野史來曆不明，言語繁雜淩亂，草民……草民也不知是真是假。”
    唐雲歸麵色凝重，他向那大夫道：
    “你隻管說，這脈象是怎麼回事？他為何會嗜睡如此？”
    大夫猶豫良久，唐流唐雲歸兩人一再催促，他才吞吞吐吐說：
    “據野史記載，若脈象滾珠圓滑生機斷斷不絕，脈息又清淺遊離有將死之兆，若不是走火入魔便是……便是……”
    “便是什麼，你這老頭快說！”唐雲歸急了，恨不得將這磨磨唧唧的老頭胡子全拔了。
    “不容於世，天將誅之。”
    那老頭語氣虛虛的道了兩個詞，眼睜睜看著兩人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他看慣了生死，除了脈象剛出時叫他稍稍驚異了一下，此時也隻能感慨一句命不由己了。
    兩人緩了好一會，隻聽唐雲歸怒聲道：
    “你這庸醫，定是誤診了！”
    唐流沒有唐雲歸年紀小藏不住情緒，但是臉色也並不好看。他同唐雲歸一樣死死盯著那大夫，嘴抿得很緊，同樣等著那老頭嘴裏的否定答案。
    大夫搖了搖頭，看著麵前炸了毛的兩人，格外世外高人地指了指一邊的沈夕，道：
    “正主在這呢，人家還沒出聲呢，你們一個個的，嘖”
    沈夕看著眾人集中到他身上的目光，平靜地淡淡一笑：
    “做這副姿態幹什麼？大夫也說了，隻是野史罷了，當不得真。”
    兩人聽了這話也沒有舒眉，總是感覺心裏一跳一跳，實在是不舒服極了。
    而沈夕也是出乎了意料，他還沒想到竟真有人將他的情況說的八九不離十。
    唐流語氣不穩：
    “明日看看旁的大夫，定會有法子的。”
    幾人隻能默許。
    那老頭見屋子裏的人都陷入了一陣沉默，收拾了自己的東西邊向外走邊搖頭。他已經是當今世上難得的醫術高超，旁的大夫還沒有他能看出門道呢。
    果然，接下來的日子裏唐雲歸請了許多大夫，有說沈夕身體康健的，有說他命不久矣的，有說他走火入魔的，偏偏沒一個靠譜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兩人整日臉色陰沉，身邊三尺都能彌漫出濃濃的低氣壓。而沈夕像是沒事人似的，整日裏該吃吃該睡睡，除了睡眠時間有點長，其他的還真看不出異常來。
    就這樣過了幾日，唐雲歸、唐流兩人食不下咽都消瘦了下來，而沈夕卻麵色有了紅潤之色，叫那府中的大夫哭笑不得。
    日子一天天過去，沈夕也漸漸感到了身體上的新的變化。
    他看著胳膊上的紅色斑點，不禁從心底生出一股淡淡的嫌惡。
    “這是什麼？”
    【嗯……屍斑？】係統不確定地說。
    沈夕狠狠罵了一聲，係統聽到了尖銳刺耳的屏蔽聲。
    係統：……
    “這麼惡心的玩意兒！”
    【因為能量漸漸消耗，現在宿主的身體的能量已經不能承載身體的代謝了，所以，所以……】
    “所以這玩意兒在我身上隻會越來越多？”
    【嗯】
    沈夕簡直要瘋了。
    他死死盯著手臂上綠豆大小的斑點。那紅紅的一塊其實並不算大，隻是在周圍白皙肌膚的映照下格外礙眼，十分突出。
    “罷了”沈夕放下了衣袖，理了理衣衫。
    “嘖，加快速度吧。”
    係統一頭霧水。
    於是係統眼睜睜看著自家宿主向唐雲歸討要了他的那塊一看就很顯示身份的玉佩，繞過了所有眼線出了淝城，又騎著馬繞過水路直直向明宣城趕去。
    係統狠狠打了個寒顫。
    瑪德，這是人吧，是人吧？!
    平常人費盡心機躲過淝城眼線都是耗盡心力的事情，更不要說連夜趕路奔波幾十裏路程，那簡直是在嫌自己命不夠長啊！而宿主明明又嗜睡又虛弱，這具身體的武功又不算太過精深，並不能為宿主提供太過給力的支撐。
    偏偏沈夕就是做到了，憑借著強大的意誌力，硬生生撐到了目的地。
    看著麵前熟悉的明宣城大門，係統不禁感慨萬千。
    係統猜的沒有錯，沈夕的確一直是在硬撐。他到達那城池時已經是精疲力盡，渾身上下連眼皮都是酸痛的。
    可他不能倒下。
    明宣城距離淝城並不遠，但是赤珠檀卻遲遲沒有攻打。明宣城明明是大梁最後的一道防守線，攻破了它也就向攻打大梁邁出了重要的一步。
    可偏偏，赤珠檀攻下先前的兩城勢如破竹，卻隻是與明宣城小打小鬧。雖有幾次廝殺，但在沈夕這位經驗還算豐富的將軍眼裏，總有一種小孩子過家家的敷衍與浮誇。那明宣城城主也隨了南疆這格外任性的打法，不想著收複城池不說，還連連向朝中請求支援，將現如今的局勢分析得格外危險。
    這像極了一個粗糙的誘餌。
    而這誘餌再粗糙，也一定會有人咬鉤。
    沈夕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鬥篷往身上一裹，硬撐著虛浮的步子朝守衛城門的一個侍衛走去。
    那侍衛看到身前站立了一個人，那人整個都藏在玄色鎏金鬥篷裏，隻露出白皙的尖細下巴，隱隱能看出是位美人。
    不等他習慣性地吹口哨，隻見那人伸出手來露出了塊形狀奇怪的玉佩。他瞬間收了自己輕浮的笑，又仔細看了看那塊明顯不是大梁風格的玉佩，恭恭敬敬將沈夕引到了城內，道：
    “您請。”
    他也不再值班，引著沈夕直直朝城主府走去。

    作者閑話：

    幾章之內完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