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瓊問季哲：“你喜歡冷筱月什麼？”
    “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嗎？”季哲回答。
    “別他媽的跟我說這種廢話！”
    “靠，你怎麼這麼粗魯？”季哲一臉鄙視，注意到李瓊逼仄的目光，這才靜下心來，擺出一臉沉思的樣子。
    “喂？想好了沒？”
    “好了！我也不知道我喜歡她什麼！我隻是找不到理由不去喜歡她……”
    “對！”李瓊嘲弄的搭話，“她又美又純潔又有才？對不對？”
    季哲疑惑著點頭。“嗯。難道不是嗎？”
    “你喜歡她這些？”李瓊說，“你本沒有錯，我們都沒有錯，隻是……”
    “什麼？”
    “這世界不是我們想的那樣的。”李瓊甩一甩額前零落的發絲，忽而眼神變得淩厲，“如果她不美不純潔不有才，你還會喜歡她嗎？”
    “如果她不美不純潔不有才，那她就不是冷筱月了。”
    李瓊看了眼季哲，忽然說不出話來。
    於是兩人坐在操場上，長久的沉默。
    “晚上一起出去喝酒吧。”李瓊又開口說。
    “為什麼？”季哲說，“我戒酒了。”
    “戒個屁！兄弟我煩著呢。”李瓊說，“就這麼著，晚上叫上兄弟們，晚上不醉不歸啊！”
    季哲說：“你現在講話越來越糙了。嚇我一跳。”
    “人嘛，就是要學會裝，能怎麼偽裝就怎麼偽裝！”李瓊一臉深邃，然後白了季哲一眼，“懂了嗎？”
    季哲自然是假裝一臉單純天真回應他：“老子不懂誒！”
    為了避免喝醉了難以將人扛回寢室，季哲他們決定在學校旁邊的小飯館裏就近解決。
    有人提議：“我們來一人一瓶。誰先喝趴了誰就明天跑去跟冷筱月說，我們大哥喜歡你很久了。要是季哲自己醉了，就自己去跟她說，老子喜歡你很久了。”
    大家拍手稱快。季哲的抗議被大家忽視。
    喝了三瓶之後，大家互相看著對方，然後一起傻笑。這時一直沉默的夏川佑竟第一個倒了過去。李瓊剛想嘲笑道：“他小子不是號稱酒量很好嗎？”季哲就緊接著倒在了桌上，嘴裏念叨：“還好老子不是第一個。”
    大家幫忙把他們扛了回去。
    第二天，當眾人告訴夏川佑時，他完全沒有反對：“我知道我是第一個醉的。我去就我去。”
    經過一夜的發酵，這件事已經在學校廣為流傳。
    當夏川佑鎮定自若地走到正在閱覽室複習的冷筱月麵前時，其他人全都自動退到了一旁，靜觀其變。
    夏川佑站著說：“在複習啊？”
    “嗯。”冷筱月坐在一堆資料麵前回答。
    這是後來被廣為流傳的一句話，一度成為流行詞。就好像一個人說‘我喜歡你’，另一個人說‘我也是’般自然。
    而結果是冷筱月從此和季哲形影不離。季哲甚至想轉係，被李瓊製止。
    季哲那晚回去問夏川佑：“你到底是怎麼跟她說？”
    “我說你在複習啊，她說嗯。然後我說季哲喜歡你，你和他在一起吧。她說嗯。”
    “就這樣啊？”
    “嗯。”
    “你別騙我，我的終生幸福就建立在這兩句對話上啊？”
    “嗯。”
    季哲擁有了和冷筱月並肩而行，一起上大課，一起吃飯的資格。而至此，他和夏川佑的關係開始變淡。
    季哲和冷筱月在一起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去學校圖書館看書。冷筱月可以在季哲的注視下可以安靜的，神色平淡的看書。
    冷筱月問：“會不會很無聊？你還是去跟他們打籃球吧。”
    季哲望著她的側臉傻傻的搖頭。
    “我這人很無趣的，不愛講話，也沒什麼朋友，也沒什麼興趣愛好可以跟你探討。”冷筱月說。
    “我這人更無趣的，隻會講話，隻有朋友，隻有打籃球這一門愛好。”季哲說。
    冷筱月輕輕笑一下。“有的時候我不是不想說話，隻是我一開口就會說出傷害別人的話。我憎惡那樣的自己。”她放下書，望著窗外。
    “我不怕別人傷害，你可以對我說任何你想說的話。”
    冷筱月又笑。“你有自己被撕裂的痛感嗎。冷眼看自己表演的惟妙惟肖，惹人豔羨，卻無力逃身。和別人說話，溫柔的笑美好的笑，卻無人回應。想要擺脫所有的束縛糾纏罪惡，遠走天涯，重新開始，卻無人拯救。這就是被撕裂的感覺，一麵沉淪，一麵不甘。有的時候走在人群中，希望將自己緊緊包裹起來，不讓任何人發現。為什麼她要將我禁錮其中，永遠活在罪惡裏。
    小的時候一個人看日出，感覺整個世界一點點地變亮，變亮，在光芒達到極致時，又一點點變暗。
    所有事情都貌似在走向美好的彼岸，但是彼岸世界裏，是一點點滋生的邪惡，慢慢將人吸納進去。
    你能知道那種感覺嗎。血液逆流，瞳孔失焦，渾身冰冷……”
    冷筱月說完，轉過去看季哲。季哲凝望她，握住她的手，問：“你害怕嗎？”
    “嗯。”冷筱月說。然後她忽然掉下淚來，大滴大滴的眼淚砸在木桌上。
    季哲小心翼翼的伸出手，碰觸她的眼淚。
    冷筱月看著季哲一點點靠近自己，她沒有後退沒有反抗。然後季哲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親吻她的眼角，吸吮她的淚。“真甜，但是流得太多了我會心疼的。”
    季哲溫熱的唇長久的停留在冷筱月臉頰，一點點緩慢的遊離。他的心裏平靜如水，沒有任何欲望。
    圖書館裏很安靜，沒有人經過。太陽一點點下墜，抵達某個黑暗點，餘暉照在冷筱月的睫毛上，熠熠的光輝輕輕抖動。季哲看著她心愛的女孩，抓著她的手，那一瞬間，他恍惚了。這一切，都是夢嗎。如煙如水的清夢，而他真的希望，自己可以死在這夢裏。
    圖書管理員關門之前，進來察看。然後便看見了一對戀人倚靠在一起，女孩微微閉著眼，乖巧甜美的樣子。男孩看著麵前的一本書，專注認真的樣子。
    他輕聲問：“要關門了，你們快走吧。”
    男孩小心翼翼的抬起頭，做出噓的動作，然後幾乎是在用氣息回答：“我知道了，你先過去吧，我們馬上就走。”
    圖書管理員轉過身離開。
    季哲用指尖輕輕碰觸冷筱月的臉頰，輕喚她：“筱月……起來了……我們要回家了。”
    冷筱月長長的睫毛細微的抖動幾下，她睜開眼睛，看見了季哲溫暖如春的臉，於是點點頭。
    走出圖書館，冷筱月說：“你回寢室吧，我也要回去了。”
    “你家遠嗎？來回的跑累不累？為什麼不住校呢？”
    冷筱月寵溺般的笑開了：“你問題還真多呢。我家不遠，我喜歡走路回家，我這樣不累，因為我不喜歡浪費時間在討好他人身上，這也就是我為什麼不住校的原因。”
    “她們不喜歡你是不是？”季哲露出如孩童般天真的困惑表情。
    “沒有人喜歡我啊。”冷筱月說，“那些我不喜歡的人我不在乎他們是不是喜歡我。”
    “那你喜歡我嗎？你在不在乎我是不是喜歡你？”季哲急切的追問。
    冷筱月羞澀地一笑，然後背過身去。季哲繞到她麵前，認真地看著她。
    “笨蛋！”冷筱月說，“我喜歡你，也在乎你是不是喜歡我。”
    季哲緊張的神情一下子放鬆下來。
    “那……”冷筱月有些調皮又狡猾的笑，“我的季哲，你喜不喜歡我呀？”
    季哲毫不猶豫點頭。
    兩人又走了幾步。“你快回去呀……食堂的飯都要沒了，晚自修也要開始了。”冷筱月輕輕把季哲往回推。
    “不要。”季哲幾乎是在撒嬌了，“我要送你回家。”
    “我不會迷路不會被車撞。”
    季哲用手堵住冷筱月的嘴：“不準瞎說！要是你被車撞了我就跑去讓火車軋一下。”
    “那你又瞎說什麼！”
    兩人輕聲笑起來。
    “我隻是想多看一會。讓我送你回去，好不好？”季哲哀求道。
    “好啦好啦。”
    兩人便手牽手走。
    李瓊站在操場的一角，看著對麵的季哲和那個女孩快樂的依偎在一起，慢慢朝校外走去。
    李瓊嘲弄的輕笑，笑聲回蕩在空曠的操場。他踢著腳下的石子，慢慢踱到了夏川佑的寢室。
    “找季哲嗎？”夏川佑看著一本書，頭也不抬，“他不在。”
    “為什麼不能是找你？”
    “夏川佑這才抬頭：“哦，李瓊……我不知道是你。”
    李瓊拉了張椅子坐下，看著夏川佑。
    “幹嗎這樣看著我？”夏川佑莫名的笑道。
    “你不擔心季哲嗎？他到現在還沒回來……”李瓊探尋道。
    “這是個好問題。不過你怎麼知道他是還沒回來呢？也許他是回來過了然後現在又暫時出去了呢？”夏川佑意味深長的說。
    “哦。那他去哪了？”李瓊問，“洗澡還是去隔壁竄門了？”
    夏川佑放下手中的書，然後起身，走到窗前。“這是三樓。可以看到操場還有去圖書館的那段路。”夏川佑往窗外一看，然後轉過頭說，“你知道嗎？”
    李瓊的心一顫，因為夏川佑的目光實在是太冰寒太殘酷了。他猛地起身，用警覺的目光打量夏川佑。“你真是個可怕的人。”李瓊冷冷的說，“明明知道一切就還裝的若無其事。”
    “你才是個可怕的人吧。”夏川佑說，“你本來不就是打算對我隱瞞的嗎，而且你還將繼續隱瞞下去。而我剛才不是告訴你了嗎，我知道剛才發生的事，並未向你隱瞞。”
    “我並未打算隱瞞什麼。”李瓊佯裝鎮定地說，“既然你都看見了。我直奔主題了。你覺得冷筱月這個人怎麼樣？”
    夏川佑的目光一閃，那一閃裏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感情。“我對她沒有看法。我隻知道她叫冷筱月。”夏川佑又轉過頭，出神的看著窗外。
    “我真是低估她了。”李瓊自顧自的說，“一個禮拜都不到，季哲跟變了個人似的。”
    “愛情的力量，自然是如此。”夏川佑平靜的回答。
    “那你呢。你怎麼也變了？”李瓊步步緊逼。
    “我並未變。”
    “你變了。”李瓊說，“作為你的朋友，我想告訴你，你變得很神經質，你知道嗎，你的目光裏常常有一種很寒冷的東西，讓人恐懼，相信季哲也發現了。”
    “那又如何？”夏川佑不屑的說。
    “你要克製一下自己。”
    “克製什麼？難道你覺得我是神經病？”嘲弄的語氣，而轉過頭來，夏川佑的臉上是淡漠疏離的冷笑。
    “克製一下你對冷筱月的感情。”李瓊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
    夏川佑走向李瓊，他溫和的說：“李瓊，你怎麼會以為我喜歡冷筱月呢？”
    “對不起，我說錯了，你怎麼會喜歡冷筱月呢？”李瓊輕蔑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