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看著眼前朝暉夕陰、氣象萬千，心裏一片平靜。
    就像水總是往低處流，人總是會死一樣，那隻黃鼠狼會跑，是意料之中的。
    沒什麼好在意的。
    也沒什麼好失望的。
    再過些日子，自己怕也是會忘個幹淨。
    “喂……喂……喂！”一連串不斷提高的聲音在它四周呱噪。
    石頭拉回走遠了的思緒，把目光投回自己身邊，然後意外地看到一抹棕黃。
    ……四天了。
    “我說，我剛剛叫你好幾次了，你發什麼愣啊？”熹不滿地質問。
    “習慣了、發呆。”
    “啊，那可不是什麼好習慣，腦子會變笨的。”熹勉強接受了這個理由。
    “你……”石頭剛想問它去了哪裏，卻發現自己沒有詢問的立場，它去哪裏都是它的自由。
    果然還是太久沒有和其他妖怪說話的原因，一遇到個肯和自己說話的就那麼在意。
    “我什麼？我跟你說，我之前迷路了！差點被一隻狐妖被吃了，好不容易找回來，快要累死了……啊——”黃鼠狼沒發現它的異常，躍上石頭就癱軟了身體，倒盡苦水。
    “是嗎？”
    “你是不知道，要不是我好運，遇到一個土地爺爺，你現在估計就見不到我了！”
    “哦。”
    “不過那個土地的身影透明得厲害，看樣子快要消散了。”
    “嗯。”
    “你說我們是不是快要活不下去了啊？那個攔住我的狐妖也弱得要死，最後連真身都沒顯出來。”
    “也許吧。”
    “……”
    黃鼠狼說到這裏莫名消停了下來，眼睛緩緩閉上，看樣子像是累得睡著了。
    “我在回來的路上，看到了個往東南趕的妖怪，很強。”它像是在說什麼秘密一樣，沒有平常的咋咋呼呼，也沒有虛弱時的有氣無力，隻是小心地不敢大聲。
    “……”石頭意識到它在說什麼，也沉默地不再應聲。
    “你收到妖局的通知了嗎？”黃鼠狼尾巴輕輕地掃著石壁。
    “……嗯。”石頭的聲音跟它一起放輕。
    黃鼠狼轉而睜開黑亮的眼睛，抬頭望向碧空，語氣裏充滿了強撐的笑意：“哈，我們好像……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還早。”
    “不早了。”黃鼠狼喟歎一聲搖搖頭重新躺回石頭上，嘟囔一聲：“我睡會。”
    此時的時間仿若靜止般的安詳和靜謐，隨著黃鼠狼的呼吸一深一淺地陷入平靜。
    起碼，現在我們還活著。
    石頭慢慢釋放出保護罩擋住在不知不覺聚攏在它們頭頂的烏雲傾然降下的大雨。
    而不同與這邊烏雲密布大雨傾盆，祁嶽山地界的天氣出奇得好，豔陽高照地差點把人曬成人幹，把妖曬成幹屍。
    在被雲霧攔腰遮擋的高山仙氣繚繞、巍然挺立在群山之中，依然鶴立雞群，披著蒼翠欲滴的衣袍既優雅又在不顯眼的地方露出那陡峭凶險的懸崖峭壁，彰顯自己的莊嚴肅穆，不容侵犯。
    一座座宮宇連綿建在起伏的山林間，冷硬的石壁與巧奪天工的飛簷和自然的樸素完美的結合在了一起，展現出了絕美的魅力。
    像是仙人居住的仙宮。
    實際住的卻不是仙，而是一群修煉千年終不飛升的妖。
    它們在這裏住了幾千年，光陰似箭地穿梭而過，時間卻沒有在它們的身上留下多大痕跡，其中年歲最長的妖已經在這裏過了兩千多年。
    此時它正慢慢的舉起手邊的茶盞，輕輕推開茶中的茶梗，品茗起來。
    碧波蕩漾一抹春，茶不醉人人自醉。
    甘醇久久不去，唇齒留香，黃老滿意地閉著眼回味齒間的極致。
    “咚、咚、咚”屋外有人敲響了他的房門，複古的雕花木門發出深沉的低吟。
    “黃老，找到那隻小妖了。”屋外人恭謹地交代情況。
    “活著？”黃老用茶蓋磕了下茶壁，發出”叮”的一聲清響。
    “活著，身邊還有一個石妖。”
    “先放著，去問問妖局最近那道通知的意思。”黃老放下茶，起身走向臥榻。
    身為妖的他容顏不老，依舊保持著青年的模樣，青絲垂地，黃色的長袍隨著他的走動拖在地麵依舊不染半點灰塵，就像他這個妖一樣幹淨的不似凡物。
    “再叫個小妖進來。”他薄唇輕啟，袖子裏的指尖微顫，像是隱忍又像不經意的小動作。
    “是。”屋外的人挺直著脊梁答道，然後大氣不敢出地消失在原地，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妖怪裏有四類妖很不一樣，它們被人類供奉，稱為五大仙：狐仙、黃仙、白仙、柳仙、灰仙。
    原本是百姓們的叫法，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傳到了妖怪耳朵裏，就也跟著叫了起來。
    剛開始是玩笑話，畢竟能被叫仙這一字的，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實力，夠不夠格。後來卻不知道為什麼，許是五大仙裏麵出了許多飛升成為仙人的妖修，也許是仙人們逐漸消失在妖怪們的視野裏。
    讓這個仙字越來越名正言順，並且理所應當，再沒妖敢拿來調笑。
    其中黃仙一脈裏，有個異類，不好修煉飛升，隻好玩樂，隱與深山，千年不出，不問世事，不入凡界，亦不與其他妖來往。
    唯醫術精湛，肉死人活白骨，斷沒有治不好的傷並醫不好的疾。
    因此雖性格怪異，但所居住處仍時不時就有妖攜重禮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