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7.先時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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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
剛剛出去抓取藥方的蘇醫士回來了。
“蘇哲,你們可有查清這塵蟲是何來曆?”
問完,寧維自己都覺得有些太過不可思議,犬戎用來對付整個軍隊的武器,又怎會讓一眾醫士輕易查明真相。
蘇哲搖頭。
“罷了,先將秦征安置好。”
說完,寧維拉著向其就要往外走,忽然,身前的蘇哲一把跪倒在地。
“將軍,臣下無能,”蘇哲低著頭,抱拳向著寧維,“符黎那眾人中,有幾位將士已經身死,屍首腐爛不堪。”
寧維頓了頓,伸手欲將蘇哲扶起,向其又提前一步單手把他扯了起來。
“無事,你們盡力而為。”
秦征狀況實在不容樂觀。
這邊城守陸英不知從何聽到了什麼風聲,明明練兵營自爆發塵蟲疫起,就不再允許士兵隨意出去,外邊的人也不能隨意進來。
由於練兵營依舊歸屬於符黎城,這邊還未通傳至寧維處,陸英已經進來看過符黎將士的慘狀,轉而要來找寧維興師問罪。
寧維到達營廳時,陸英好似已等待多時。
“寧將軍,”陸英伏首作揖,讓人一時不明白他究竟是何想法,可是接下來的一番問責,寧維從他情緒不明的臉上看出了盛大的怒意。
“我符黎將士的性命,難道真如草芥,就連我也過問不得嗎?”
往昔在筵席之上笑意盈盈,好似沒什麼脾氣的人,這會卻盛氣淩人,張牙舞爪地逼問。
寧維有片刻怔然,不知從何說起。
“陸英!”
向其見寧維被問的無話可說,又聽得陸英話中語氣不善,不願寧維受委屈的想法逐漸占滿了他的整個腦子,他想也沒想就喝了一聲。
寧維回過神來,見向其還想說什麼,趕忙扯住他的手輕掐了掐,這才勉強安撫住了。
“陸城守,我軍醫士已竭盡全力在尋解決之法。”他頓了頓,“希望陸城守不用擔心。”
陸英輕哼一聲,淩厲地瞥了向其一眼,見毫不留情地瞪回去,他臉上的情緒由剛才的不明朗轉為清晰的怒意夾雜不屑,而後甩袖離開。
“哥哥,那符黎將士自己上去送死,比之我們在戰場上遇襲,不知愚蠢多少,你又何須給那陸英麵子?”
向其滿麵忿然,回握住寧維搭在他腕上的手。
“阿其,”寧維看向他,“終究是我們沒能治好他們,以後不要這麼衝動了。”
寧維想想剛才,向其對著陸英的態度,桀驁不馴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吵起來。
向其收回跟著陸英出去的視線,看到寧維歉意夾雜著勸誡的臉,那一刹,他好似收斂住了所有的脾氣,然後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一整天毫無休息間隙的連軸轉,實在是太過耗人心神,縱使每天所需睡覺時間少,兩人一回到住處,寧維還是感覺到了鋪天蓋地席卷而來的困意,上眼皮不住往下掉,到最後,他走著走著就睡著了。
離床隻幾步之遙,向其把他扶到了床上,替他蓋好了被子。
這幾日的事情太多,寧維都是強打著精神去處理,這次兵敗,雖然敵方勢力過於強勁,可是他還是把大部分的責任歸在了自己身上。
才疏學淺,他竟然連對方的武器都認不出來,任由其在戰場上撕扯他手下幾萬靈越將士。
於是,睡夢裏也不得安寧。
黑雲壓頂般撲麵而來的塵蟲,在他夢裏,逐漸轉換成了一顆黑色的骷髏頭,死亡的恐懼飛揚跋扈地覆蓋在了整個靈越軍隊的上方,他一張臉一張臉地望過去,全是腐爛不堪辨不出來麵目,他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抓住,跳動的頻率逐漸減緩。
就在他以為自己快要死了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向其不斷聚起靈火焚燒朝他襲來的塵蟲,可是,孤身終究難敵千萬微小卻破壞力強大的敵軍,就在向其一心對付前麵的敵人,一張黑網悄然從他後方撲去。
“阿其!”
寧維逐漸減慢的心跳頻率驟然掙開了束縛,在他喊完這一聲之後,他睜開了眼睛。
向其一直在床邊用袖子幫他擦臉上涔涔而下的冷汗,聽到寧維喊他的名字,他趕緊握住了寧維的手,說了一聲“我在這裏。”
然後喜極而泣,寧維終於轉醒。
外邊天色已暗,在房中幾縷幽幽燭火的掩映下,寧維看著眼前真實無比的人,手還跟他緊緊握著,想到自己中午才給向其檢查了一遍已經確定了無大礙,這才放下心來。
“阿其可還記得我們在東籬鄉遇上的那戶人家?”
寧維起身,心思流轉之下,當時咬了向其一口的那個孩子背上的潰爛忽然就浮現在了他腦海之中,細細一想,竟然真的有點像他們將士現如今的傷口。
“哥哥是說良七蠱毒?”
傷口還未到久而不愈的判斷時期,但是那潰爛卻又實在是太過相似。
寧維想了想,又道:“良七蠱毒誘病體種類繁雜,可是在古書上記載好似沒有這類塵蟲。”接著他又自己說服了自己,“或許是記載有誤,畢竟陳年舊蠱,這蠱適應力強,也不是沒有可能。”
“哥哥不如一試。”
血齒菌狀似尋常蘑菇,但是雪白的菌蓋上有著血紅的液體,在森林中剛看到的時候,還會以為是某個可憐的小動物路過的時候濺落在其上的鮮血,但是仔細觀察會發現,這些血紅色的液滴都是從它自己身上滲透出來的。
由此得名血齒菌。
血齒菌味苦,曬幹成藥可凝血,從而成為了眾多病症的藥引。
就如這次在寧維口中的良七蠱毒,最重要的藥引就是血齒菌。
軍中醫士將塵蟲所致症狀當做良七蠱毒來治療之後,眾人服下的藥還未收到成效,符黎城中一戶平民在醫館中就診的時候,竟然也奇怪地出現了墨黑印記症狀。
寧維收到消息的時候,城中已經有好幾個人感染了類似的症狀。
蘇哲來到營廳上時,寧維還在想是哪裏出了問題。
“蘇哲,最近是隔離區出了什麼紕漏嗎?”
“將軍,臣下私以為不會,就連那兩個腐爛不堪的符黎將士屍首,我們都用靈火將它毀滅殆盡了。”蘇哲回道,隨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一副欲言又止。
“你直說無妨。”
“在靈火毀屍之時,有一縷黑煙冒出,但是很快就消失了,所以眾人也未多在意,”他頓了頓,又接著說,“但是靈火起,一般是沒有黑煙的。”
“對,”寧維了然,“的確不該有,所以這,應該是逃逸的塵蟲。”
“將良七蠱毒的藥分發給他們吧。”
血齒菌在幹旱的當地並不多見,它較多生長在潮濕的深山老林,但由於它凝血效果良好,靈越一軍從王都啟程之時,寧維問王上要了很多以備不時之需。
距眾人服下藥已過了些許時辰,按理來說,應該已經起了作用。
可是不管是軍中醫士還是符黎城中,傳回來的消息似乎都不像是解藥有作用的樣子。
靈越被隔離的將士身上已經開始有了潰爛症狀,符黎那先中毒的將士又身死了幾個,就連城中也出現了越來越多被感染的普通平民。
這一場本來隻在將士之中出現的疫病,終於開始引起了全城人的恐慌。
陸英城守府前,聚集了一眾平民。
“陸大人,這病真的無藥可治嗎?”
“陸大人,這是瘟疫啊!”
“陸大人,救救我們吧!”
自此,塵蟲疫恍如破竹之勢,開始席卷整個符黎城。
秦征的手臂也開始潰爛,雖然麵積不大,但是情況的的確確是在越變越糟糕。
不是良七蠱毒,那這來勢洶洶又極度凶殘的塵蟲疫,又是犬戎從何得知的陰招?
到底,該如何破解?
禍不單行,在塵蟲疫肆虐符黎城幾日之後,犬戎又帶大軍來犯。
寧維領著剩下的幾百將士出城迎敵。
天氣陰沉得有些恐怖,刺骨的寒風肆無忌憚地在曠野上橫衝直撞,暗黑色的濁雲厚厚地鋪滿了整個天空,明明正當正午,周遭卻昏黑得仿似黃昏。
大敵壓境。
在一片廝殺聲中,犬戎敵軍渡過了護潼河,攻破了潼關,徑直往符黎城逼近。
寧維一身金甲被濺得渾身是血,但還是堅持揮動著手上的劍,同時也不忘護著不遠處不聽勸誡的向其。
身下的照夜白馬突然一絲躁動,馱著他往上使勁一顛,躲過了迎麵而來的劍氣,但是另外一邊的向其就沒有這麼幸運了,他身下的白馬被豁開了一個大大的口子,鮮血直直濺在他臉上,眼前一片血紅,模糊了因天氣原因本就不太清晰的視線。
待照夜馬安定下來,寧維目光一凜,將手中劍直直投出,正中一個持刀砍向向其的犬戎將士的心髒。
向其身下白馬吃痛,搖搖晃晃眼看就要支撐不住,寧維驅馬將向其一把拉到了照夜馬背上。
咚的一聲,白馬倒地,一大片灰塵應聲而起。
“阿其,”
寧維從身上撕下一塊幹淨的布,將向其臉上的鮮血擦拭幹淨。
向其一直模糊著的視線這才再次清晰起來。
灰蒙蒙的天空好似是一場狂風暴雨的前兆,有清涼的液滴落在寧維臉上。
寧維隨手就要將滿是血汙的布扔掉。
“哥哥!”向其趕忙從寧維手裏奪過那條為他擦拭鮮血的布,“等下還要用的。”
說著便放進了懷裏,仿若是什麼珍寶。
寧維將自己的劍從犬戎將士身上扯出。
四顧戰場,經上次與塵蟲一戰,留下來的將士均是驍勇善戰的好士兵,可惜,在人數壓製的重大不利麵前,縱使犬戎這次未放塵蟲,這次的戰,無疑也沒了勝算。
魏護身前身後都被劃了好幾道口子,鮮血浸染了雪白的裏衣,身上的盔甲幾乎是東一片西一片地掛在他身上,已是強弩之末,
前後兩個犬戎士兵揮著大刀向他逼近,他一劍擋住了後麵的人的攻勢,可是前麵,他正想徒手去扛。
忽然,前麵的人眉心正中一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魏護趕緊一劍結果了後麵那人的性命。
他朝後方看去,一眼便看見了高高舉起的靈越軍旗。
他們的援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