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5.先時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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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行軍很快便抵達了符黎。符黎人民皆已不堪犬戎一再騷擾,於是,眾軍抵達之時,符黎城道兩側竟是再現了在都城萬人空巷的景象。
城守陸英,陸秋木將寧維及一幹副將迎入城守府中,竟是大設宴席款待眾人。
宴席之上觥籌交錯推杯換盞,寧維眉眼盈盈地應了陸英無往不勝的恭維之詞,待至結束,寧維帶著眾人回到了軍隊駐守的練兵營。
兵營雖小,五髒俱全。
落日緩緩西沉,當最後一絲餘暉被黑暗吞噬殆盡之時,夜,悄然而至。
符黎將士已在潼關兩側紮營布防,隻待靈越軍前去與其會和。
趁著夜色蒼茫,寧維率軍浩浩湯湯趕赴潼關。
戰鼙戍角夜烽火,頭頂之上的一彎上弦月依蒼穹而懸,清澈如水的光輝朦朧了漫漫前路。
抵達潼關之時,符黎軍同那犬戎軍已經開始交戰,或許是知道援軍將至,符黎一眾將士打得尤為破釜沉舟背水一戰,緩緩傾向符黎軍的戰爭天平,在援軍到達的時候,更加勢如破竹,不可抵擋。
犬戎軍且戰且退,到最後,或許是知敗局已定,一時之間,四下潰散,轍亂旗靡。
寧維一行人還想乘勝追擊,卻被向其拉住了前行的步伐:“將軍,恐其有詐,我們還是撤退為好。”
寧維看了看前方敵情,又看了看攔住他的向其,隻見眼前人神色篤定,他笑了笑,之後對後方靈越軍高喝:“撤退!”
兵不厭詐,如此輕鬆取勝的戰爭倒還真的不得不防。
隻是,勝局已定。
首戰告捷,無疑對振奮人心起著推動性的作用,這一戰的目的已經達成,確實沒有必要再追下去了。
靈越軍凱旋歸至城內兵營之中,清點了一番人數之後,突然發現,原來的符黎軍並未隨其一同撤退回來。
“秦征,你帶一隊兵馬前去接應符黎軍。”
看來,那邊的將領似乎對撤退這一決定並不十分讚同,不過,未經大軍允許,擅自做主追擊,實在是太過於冒險了。
待至三更天,秦征終於順利接應到符黎一眾將士,將他們也一並帶回了練兵營覲見如今身持可調兵遣將的玉令的將軍寧維。
不出寧維所料,他們果真是佯裝未能聽到撤退號令,實則不願放棄如此之好的追擊機會,將且戰且退的犬戎軍差點追至其本營。
隻是……
或許是最後終於膽怯不敢在敵軍地界太過放肆,他們這才懨懨地遁兵逃走。
清點符黎一眾將士人數之時,由於一開始並未知曉他們人數,所以也不知他們真正傷亡如何,旁敲側擊了那將領一番,卻隻見他並沒有想多言的意思,如此,寧維隻能作罷,畢竟他雖有玉令在手,但也隻限調兵遣將之用,對這種事情實在無權作過多盤問。
第二日,派去的探子回報,經昨日一戰,犬戎並未有重新開戰的打算。於是,寧維得以偷來半日閑。
趕赴符黎之前,寧維對符黎城的地勢做過一番了解,因為有著潼關以及護潼河的加持,此地實為易守難攻,犬戎雖是鄰國,但是邊境線狹長,符黎並不是唯一一個邊境城市,說實話,符黎鄰城鄴州相較之下,會更加好占領一點。犬戎選擇符黎作為突破,是想——幹什麼呢?
“哥哥!”
一聲喊叫將他思緒炸開,寧維緩了緩情緒,回身朝門外看去。
向其著一身灰青色布衫立於門框之中,笑盈盈地看著他,隨後像是想起了什麼事,從衣袖中掏出了一封信,而後邁入屋中。
“阿其。”寧維喊他,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向其往前幾步牽住他的手,將剛剛掏出的那封信放在了他手心:“這是陶沅飛鴿傳來的書信。”
“他說了什麼?”寧維不去看信,倒問向其。
“嘿嘿,肯定是向哥哥道謝啦,那個小孩子已經恢複了正常。”向其眉眼帶笑,整張臉因為情緒甚佳顯得燦爛無比。
寧維被他感染,嘴角也不知不覺地彎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哥哥剛才在想什麼?”向其眨巴眨巴眼睛,問道。
“哥哥昨晚沒有回來,我睡得不安穩。”
寧維還沒有來得及回答上一個問題,向其一番控訴過來,他又手足無措了。
昨晚秦征傳音入密給他之時,身側向其睡得香甜,他不忍打擾,偷偷出去之後再回來怕驚醒向其,於是找了另外一個房間宿著了,沒成想,他竟然,睡得不安穩嗎?
“做噩夢了?”寧維抬手按了按向其的太陽穴,“現在好點了嗎?”
“好點了。”向其感受著臉側輕輕的揉搓,一陣意亂情迷。“哥哥剛才在想犬戎進軍符黎的事情嗎?”隻好主動岔開話題。
“嗯。”聽得眼前人說好點,寧維放下了揉搓著向其臉頰的手,答道。
寧維思緒再次飄飛回剛才,剛想說些什麼,門外一聲急報。
門外踉踉蹌蹌地衝進來一個披頭散發的人,一身布衫也不太齊整,像是剛從睡夢中醒來,又像是被一群人按在地上摩擦了一番。
待他站定,從披著的頭發中露出一張驚慌失措的臉,寧維這才看清此人。
是秦征。
“何事如此慌張?”
一向少言寡語沉穩無比的秦征,露出此番神情,驚訝之餘,寧維心底生出一絲不詳的預感。
“那……那符黎……符黎軍……”秦征粗喘著說了幾個難辨的詞。
寧維聽到了“符黎軍”三個字,心下一突,急問道:“是昨晚的符黎軍出事了?”
“將軍你隨我來看。”秦征緩了一緩,粗喘過後,終於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前方帶路的秦征匆匆忙忙,少見的一副狂躁失措模樣,好幾次拐錯了彎,要不是錯路盡頭是死巷,他們差點就繞著這練兵營走了一圈,而且是最後回到原點的錯誤的一圈。
大半個練兵營的腳程之後,他們來到了符黎軍的營地。
是昨晚秦征接應過後親自安排的地方。
隻是,那原本應該精神抖擻在晨練的符黎將士現如今卻——
晨練的空曠地上毫無一人,本來應該塵土飛揚的地方,現在隻有在伏地微風吹過之時才有了些微一點點動靜,像是這塊營地被空出作他用,從而導致人氣全無。
寧維推開將士休息房間的門,“吱呀”一聲,原先被一扇門隔絕的場景盡數展現在寧維向其以及秦征三人麵前。
原本七八個堆作一團在草席上休息的士兵,現在是七零八落地躺在屋子裏的各個角落,草席被扯得四分五裂,仿若經曆了一場大戰般雜亂不堪。寧維等人進來的聲音雖說不大不小,可是本該枕戈待旦警惕性非常的一屋子人對此竟毫無應激反應,如果不是還能探出鼻息,這像極了一屋子零零散散的屍體。
“將軍,方才他們其中幾人醒了過來,可是竟是與我對打了一番。”秦征說著,翻過了一個麵朝下的人身體,“將軍你看。”
秦征指給他看的是那人的臉。
從眼眶下側延伸至頸部的烏黑印記占滿了幾乎那人的半張臉頰,就連那鮮紅的嘴唇,也是硬生生地被分成了兩個部分,一部分是原來的唇色,另一部分烏黑異常,那印記,就好像被人當麵潑了漆黑的墨,一時之間,來勢洶洶無法阻擋。
寧維接連看了幾人,皆是臉上或大或小的烏黑印記。
“將軍,看此人。”秦征發現了一個臉上無印記異狀的士兵。寧維走上前去,正想好好觀察此人有何不同,向其捉住他雙手,阻止了他下一步的動作,又用另外一隻手剝開了那人的衣服,寧維驚歎,未曾想,在衣衫掩映之下,那人胸前會有麵積如此之大的烏黑印記。
“哥哥,這一屋子人,怕是無一幸免。”
寧維點點頭,無聲地歎了口氣,並不精通醫術的他,現今真真無法看出此異狀究竟是何種原因導致,他扭頭看向其也是一臉惑色,看來——是種棘手的病症了。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這定是犬戎用來對付他們的。
要不然,為何隻有這追上前去的符黎一眾將士中招?
寧維宣了軍中醫士過來,依他們所言將符黎將士休息之處隔離了起來,。
暮光微熹,符黎城外往護潼河方向三裏處的瞭望台已經修建完畢,派去支建瞭望台側帳營的靈越將士也回報說營地已支建好,寧維率軍撤離了符黎城,留符黎那眾將士在練兵營修養生息。
抵達營地之時,天已大暗。
隻天上冷月淒清,肅殺寒光如冰碴一般,一沾身就給人帶來無休止的寒意。
帳營之中
寧維翻了好幾個身,因為害怕吵醒身側的向其,翻身都輕手輕腳,最後,像是終於挺不住了,他輕手輕腳地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出了帳營。
回想符黎將士的異狀,寧維心緒一陣不寧,病症棘手的程度,讓他不禁想到,這場與犬戎軍的較量也不會簡簡單單。
他該如何做呢?
星渚月斜珠露重,銀河流水亦東西,天際銀河穿破長空,清波浩渺,籠罩在這片大地之上,平白給暗夜增添了幾分蕭瑟。
“哥哥。”
身後一聲輕喚將他四處飄飛的思緒拉回當下,他轉身,隻見向其身後篝火獵獵翻飛,整個人的陰影投了一半在他身上,一半在地上,寧維不太看得清向其的臉,但見後者身著雪白寢衣,手裏拿著一件玄黑的披風,正站在他身前三尺距離處。
“阿其,”寧維看向其身影有些頹然,像是剛從睡夢裏被人扯起,不禁回憶自己方才起身的動靜是否太大,“我剛剛吵醒你了是不是?”他有些懊惱。
周遭空氣寒涼,夜深的微風輕輕拂過,刺骨的寒意突然從四麵八方往寧維的身體裏麵鑽,他麵對著向其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
“夜已深,哥哥回帳中吧。”邊說著,向其上前一步將手上的披風披在了寧維身上,又幫著他攏了攏。
明明自己身上也隻有單薄的寢衣,向其還把披風給了他,寧維再不遲疑,邁步回到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