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球，日和繼續使用急劇旋轉。在部長小熊把臉繃得死死的同時，貓王子咬著牙將球回擊了過去。
    兩人你來我往了很久，最後日和壓低弧線穩削，勉強勝了一球。
    她有點累了，抬起細瘦得手腕摸了摸額頭，喘氣道：
    “小朋友，你真難纏。”
    貓王子很拽地笑了笑：“切，你小時候比這還難纏。”接著隨手一個球發了過去。
    日和又沒接，眨著眼，虛虛地站在那邊朝臉頰扇風。
    還差最後一個球，日和突然一改頹喪地笑了。這家夥也是很囂張地一抬臉，拍子直直地指向了對麵的龍馬：
    “呐，小朋友，今天你是不得不喝蔬菜汁了。”
    還沒等人家回過味來，她已經展開了身體，又回到了與第一球相同的切削發球。這次的速度卻快了許多，黃色小球仿佛卷起了一陣炫目的光，略帶下旋的球脫離的少女的指尖，刁鑽地轉過了網——
    落地。又彈起。擦著龍馬的拍子斜向上飛了出去。
    貓王子睜大眼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忽然信心勃勃地笑：“再來一球，月齋日和，我已經想到了方法——”
    “誒誒。”日和拖著拍子向後走去，“真可惜。已經打完七球了。小朋友，蔬菜汁在那邊，去吧。”
    貓王子一僵，猛地想起了之前的規則：
    ——隻打七球，誰先到四分誰勝。
    ……輸的人，要喝掉所有的蔬菜汁……
    小熊在旁邊笑得快要打跌，直起身來，眉眼彎彎：
    “原來我們都猜錯了呢。日和這家夥，實在是……”
    阿乾點頭：“一開始就說明輪流發球，結果這家夥就掌握了四次發球機會。隻要保住發球，就可以獲勝。日和體能是個大弱點。而不去接越前的球，就是為了保存體力，在發球的時候全力以赴——”
    “所以說……”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來，日和突然冒了出來，把身邊的大貓驚得一個高跳：
    “所以說。”日和接著道，輕鬆地聳聳肩，“戰略也是種藝術。”
    小朋友成長了很多，跟從前一點都不一樣。不一樣的眼神，不一樣的信念和光芒。也許是一直是她多事了，畢竟有執著於支柱的部長在——
    青少年，你終於開始，脫胎換骨了麼。
    部長靜默地站了一會兒，看著那邊的貓王子正一臉扭曲地抱著蔬菜汁，忽然高聲道：
    “所有正選，集合！”
    日和把麵色鐵青的貓王子推了過去，自己卻慢慢地踱出了鐵絲網。
    部長筆直地站在那裏，說了些什麼話。
    然後傳來一片不大不小的驚呼，再接著就是死寂和沉默。
    她搖搖頭，正待走開，忽然聽見背後低沉的聲音在喚：
    “等一下，日和。我有事請要向經理交待。”
    “好的。”她頭也不回，腳步卻已停下，“部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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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社員都開始繼續訓練。日和跟在部長後麵，兩人走到了繁盛的樹下，甬道上離鐵絲網已經很遠。喧囂的聲音微弱下來，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
    “部長，您決定要走了吧。”
    “嗯。”部長輕輕地點頭，眼睛向下，看著日和。
    “哦。”日和拉長聲音，“去哪裏？”
    “德國。”很平穩的聲音，部長接著答，“下周三，下午四點飛機。”
    “……您告訴我這個幹嘛？”日和一愣。然後掩蓋似的，猥瑣地摸著下巴笑了笑，“難道還指望我去送您？”
    部長沉默了一會兒，茶色的發絲一顫，聲音很輕很輕：
    “……嗯。”
    日和驀地僵了。
    部長推推眼鏡，忽然很沉穩地道：
    “但不可以逃學。所以……算了。”
    “……”
    “日和，接下來，網球部要拜托你了。”
    “是。”日和鞠躬，眼睛向上抬，鎖住部長的麵龐。目光一點一點順著人家清俊的眉目描下，忽然道，“誒。部長，您還記不記得，從咱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起，我就不停地在向你鞠躬耶。”
    部長哽了一下，居然溫和地翹起嘴角：“沒有。”
    少頃部長似乎又有些窘迫。十五歲的少年，站在黑發的日和麵前，目光向著遠處穿透。
    第一次見在青學的大門前，第二次見日和就撞到了部長懷裏。
    那時候，怎麼會想到今天。
    日和梗著脖子，見部長半天沒了反應，揮揮手，長歎一聲：
    “算了算了……我的意思是，您絕對可以信任我，因為我一直都值得信任。把龍馬交給我吧，您看，我今天不是把他照顧地很好麼？”
    部長有些隱忍地動了動嘴角，忽然開口：
    “……日和。”
    “……啊……啊？”部長的聲線帶著顫音來襲，又低又冷，可日和還是覺得半個胳膊都麻了。她咬牙，“您……您別這麼叫我。”
    部長又勾起嘴角：
    “我就兩個要求。”
    “好，您說。”
    “第一，不要大意，請繼續帶領大家走下去。”
    “……”
    “第二。”部長遲疑了一下，緩緩地道，“你……離女生遠點，離男生……也別太近。”
    ——轟隆隆！
    日和如同遭了雷劈，光速抬頭，失聲問道：
    “為、為什麼？您、您想讓我在青學孤獨終老？”
    部長卻隻是一挑眉，微有些不自然地躲過日和灼灼的目光：
    “我是怕……你會分心。”
    “可我要照顧小朋友……”
    “有龍崎教練。”
    “如果跡部君再邀請我們去冰帝……”
    “不行。”
    日和哆嗦著嘴唇：“那如果我和不二前輩去吃蛋糕……”
    部長的目光忽然就像盛夏的冰雹，從萬米高空掉下來，砸得日和頭暈腦漲。然後人家斬釘截鐵地道：
    “你的精力應該主要放在學習和訓練上。所以不行。”
    ——絕對不行。
    日和在零下溫度中飲恨，眼巴巴地吸氣：“那和佐藤她……”
    部長抱著臂很生硬地一笑，俊美的臉一下子板得硬硬的，睥睨著日和，冷冷地哼了一聲。
    “我……”
    日和在部長的極具穿透性的目光下，覺得“轟”一聲全身都要炸了，有口苦難言。忽然有種強大的衝動，直欲把一切盤托而出。看著部長漂亮淩厲的眉眼，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細細地磕巴，字字斟酌：
    “我、我離男生遠點也就罷了，可為什麼離女生也、也……這絕對不能妥協。反正您要走了，我幹脆就說了吧……您先聽我說：我是……我其實本來是個女——”
    “手塚。”小熊輕輕地從樹叢邊繞出來，快樂地笑著，朝這邊招手，“你跟日和的話說完了麼？龍崎教練在找你哦。”
    部長“嗯”地點點頭，眼看小熊蹦跳著轉身，回過頭來繼續盯著日和：“嗯？”
    “……算、算了……”日和頹敗地搖搖頭，臉色都灰暗了。
    部長根本沒聽清剛剛日和磕磕巴巴說了些什麼。人家頓了頓，抱著臂又上前一步，修長的手按住日和的腦袋，聲音平和，其實卻飽含壓力：
    “日和，要聽話。”
    “……我……”日和拚死掙紮，頭在部長的手下糾結地亂扭，“這、這個……”
    部長歎了口氣，放低身高，拍了拍日和的肩膀。細長有力的指頭有些顫抖，終於沒控製住，將日和輕輕摟住：
    “聽話。”察覺到日和有些僵硬，部長拍了拍她的背，聲音很低，“……就這樣別動。日和，我一直把你當……弟弟，可是今後有些日子，不能照顧你了。”
    “……誰照顧誰啊……”日和險些噴血，痛苦扭曲地快要破碎掉了。
    “請別讓我擔心。”部長手下一緊，成功地讓日和閉了嘴，“不能鬆懈，好好訓練。治好了手，我就會回來。那個時候，我要看到積極向上的大家——”
    ——還有你。
    這樣做很不對。但我可能會一直控製不住地想念你，也許還會很專心。所以……請你先留個位置等我回來，讓我放心。
    對不起。
    日和漸漸地安靜下來，部長在微微地顫抖。
    這個少年的肩膀很可靠，身上都是溫暖又清爽的氣息。可是他在怕麼？怕那些未知和變數，怕他因手傷而正在模糊的夢想。
    “哦……”於是她終於低了頭，挺乖地答應了一聲，“您……您請放心吧。我、我盡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咬咬牙，還是有點不甘心，“不過，您、您對弟弟還真是管的好嚴啊……”
    ……幸好她不是部長的親弟弟，要不然還不得天天被綁在家裏……
    部長又開始逐漸地臉紅，垂下睫毛咬住了下唇。可惜，誰也沒看到。
    “手塚？”溫柔的聲音又響起，小熊探出頭來，“怎麼還沒完？”
    “嗯、嗯？”部長有些窘迫，放開日和，直起身來。
    小熊平靜地打探，末了淡淡地笑著：“龍崎教練等急了。”
    “來了。”部長努力控製不再回頭，咬牙沉穩地往那邊走。
    “等一下，部長。”身後那個熟悉的聲音忽然揚高，就像光明蔓延而上，“我還有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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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下午四點的飛機。
    部長端正地坐在座椅上，係好了安全帶。閉了眼，部長又長又直的睫毛垂下，引得旁邊的幾個年輕女生不停地投來目光。
    “我還有最後一句話。”那個聲音細細弱弱地響起，忽遠忽近，“我不會去送您，部長。但是，如果您願意，就從飛機上往下看吧。周三下午四點的時候，不論在哪裏，我都一定會抬頭，看著天空的。”
    部長搖搖頭，忽然又很想笑。往窗下望去，地麵越來越遠，景物越來越細小，終於被雲層淹沒。
    ——他要走了。
    這句話不能想。盡管他知道自己離開的時間一定不會長。
    可是一想，心裏還是很難受很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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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的日和，站在家門口的院子裏，淡淡地抬頭看天。一不小心被陽光晃了眼，刺痛刺痛的酸澀。
    她過了很久才僵硬地垂下頭，走過去開門，忽然猛地張大了嘴：
    “——媽媽？”這真是走了一個部長換回來一個娘，“您、您回來了？”
    那個溫柔的女人慢慢地從沙發上站起來，笑著伸開雙手：“啊，日和，好久不見。你看媽媽，走了這麼長時間，終於回來了。”
    月齋值秀虎著臉，很不滿地翹著二郎腿，坐在老婆旁邊。
    日和恍惚地最後看了一眼藍天，然後關上了門：
    是啊……
    總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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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哦耶咱們送走了表白後的別扭部長~
    所以剩下的人不要大意地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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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人品爆發。
    距離小生放假大概還有一個星期左右。可能從明日起不能按時更新，希望大家擔待。另外文章前兩部分已經結束，下章開始會進行到新的卷目，請各位愛女王的同誌們做好準備。。。咱才發現已經不厚道地冷落了女王好久啊啊啊女王大人小生好內疚。。。==|
    笑眯眯地鞠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