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指點迷津
    林鍾英的母親林溫氏信佛，既然到溫州來了，她堅持要到城裏的名刹古寺妙果寺去燒香拜佛。
    林鍾英本不信佛，心情也不好，但他是孝子，便買了香火，陪伴老母走進妙果寺。
    妙果寺在城內鬆台山南，是東甌著名古刹，始創於唐，為一代宗師宿覺大師所建。盛於宋，一度成為東南沿海朝聖名刹。
    母子二人來到大雄寶殿，林溫氏虔誠地上香，下跪，拜佛：“阿彌陀佛，求菩薩顯靈，保佑我們好人，懲治那些壞人啊！”
    林溫氏拜完佛，對林鍾英說：“鍾英。你也跪下拜一拜。”
    林鍾英遵母命勉強下跪拜佛，拜罷起身，說：“娘，拜活官府都不管用，拜泥菩薩能管用嗎？”
    林溫氏：“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林鍾英：“朱宇泰，楊大鶴那才叫罪過。他們做了那麼多壞事，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智能長老走進來：“阿彌陀佛，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林鍾英：“師父，何時能報？”
    智能：“施主，遲早而已。”
    林鍾英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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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般無奈，林鍾英含恨與老母親在七月底離開溫州，無精打采地轉回靈溪北港，攙扶林溫氏走進自己的家門。
    在庭院玩耍的林詠蓮，見到奶奶，高興地一下撲上去，“奶奶！爹！”她嘻嘻哈哈依偎在老太太懷裏直撒嬌。
    林鍾英抱起林詠蓮，笑道：“奶奶可抱不動你啦！”
    溫乃玉與林誌裕在內室坐在桌邊喝茶，林鍾英、林溫氏和林詠蓮走進來。
    溫乃玉：“二姐回來啦！”
    林溫氏：“兄弟。”
    溫乃玉：“官司的事情怎麼樣？”
    林鍾英長歎一聲，忿然言道：“唉，這場官司，我們在溫州首告沒有告贏。”
    溫乃玉：“不管你有理沒理，隻要是民告官，從來就沒一狀能把官司打贏的事情。告狀要是這麼容易，衙門裏上上下下的那些人吃什麼？”
    林誌裕：“是啊。”
    林溫氏挨著林誌裕坐下，林詠蓮懂事地走過去，忙著給奶奶林溫氏打扇。
    林鍾英：“但我不服啊，也咽不下這口氣。我還要繼續上告，溫州要是不受理我家的案子，我就把官司打到杭州，打到京城，直到打贏這場官司。此仇不報，我林鍾英誓不為人。”
    溫乃玉：“鍾英，先別著急，讓我來看看他們在狀子上是怎麼批的。”
    林鍾英把狀子遞給溫乃玉。
    溫乃玉仔細地看了看狀子，開心一笑：“哈哈，鍾英啊，依我看，這場官司等於你在溫州告贏了。”
    林鍾英與父親林誌裕及母親林溫氏聽了溫乃玉的話，都十分不解。
    林鍾英不解地說：“舅舅，訴狀都被駁回不受，怎麼還能叫等於告贏了？”
    溫乃玉說：“是的，等於贏了，或者叫雖平猶勝。”
    林誌裕問：“你說說，仔細說說。”
    溫乃玉緩緩捋著胡須，說：“你們看，雖然溫州的兩處官衙沒有受理案子，朱宇泰也沒受到懲罰，但道台在狀紙上批的是‘該經曆奉行公事，斷不敢搶奪民財、刑及無辜。所付清單，何以為據？駁斥不準’，你們看出什麼沒有？”
    溫乃玉含笑問他們。
    林鍾英脫口而出：“不就是駁斥不準，是我們輸了嗎？”
    溫乃玉笑著搖搖頭，說：“不，鍾英，你不會看。道台說的話，從另一方麵看，是說這件事如果要是真的，那朱宇泰這麼做就是犯法！”
    林誌裕想想有理，點頭稱善：“對，‘該經曆奉行公事，斷不敢搶奪民財、刑及無辜’，也就是說，這件事如果要是真的，那朱宇泰這麼做就是犯法！是這個理！”
    溫乃玉繼續說：“這個判詞還指出了我們原狀的漏洞，所付清單，何以為據？那就是我們自己開列的被搶財物的清單，缺少證人。這個，應當是當初我們擬狀時的疏忽。但這難不倒我們，這件事有目共睹，要找證人，何其多也。”
    經這一點撥，林鍾英心中豁然開了竅。
    溫乃玉：“還有，這位知府揚大鶴批的是‘如此奇冤又何以推延至此？六月初事，七月十八才來指控？該婦非無夫、子，何以自己出頭露麵？’他在糾纏告狀的時間與原告的身份，這顯然是無理的胡攪蠻纏。但他沒想到的是，他這樣一說，也肯定了若是真有這種事，便是奇冤！他隻是伸手放火，縮手不認罷了。”
    眾人點頭稱是。
    溫乃玉越說越有勁，分析道：“你們想，官府如今是斷然否定有這種事，這就說明他們感到理虧，是害怕了。可是，雪地焉能埋住死屍？真相大白那隻是時間的長短而已。”
    林誌裕點頭：“是的。”
    溫乃玉：“還有一點很值得玩味，那就是溫州的兩個官府，都把我們與莊以蒞的事分開了。他們都不再提民變的事了，這就給我們到各級衙門去告狀，敞開了大門。”
    林鍾英深有感觸，頓時覺得眼前一亮：“是啊，原先我們顧慮告狀是自投羅網，現在這個是不用擔心了。溫州的府、道兩個衙門都沒有提到莊以蒞的事，當初，他們派兵到我家胡作非為，可是拿抓捕莊以蒞做幌子的。這倒反叫人感到有點奇怪了？”
    林誌裕說：“不管怎麼說，官府不提莊以蒞，我們也不提他。我們現在隻告朱宇泰等人在我家擅用非刑，強搶財物。告範建百、李玉生敲詐勒索。”
    溫乃玉深深歎口氣，滴下兩行淚水。說：“對，莊以蒞、許鴻誌如今關在大牢裏，官府究竟要怎麼區處他兩人，我們還不清楚。但他兩人的事，可以說與這邊是牽扯不上了。”
    林溫氏見弟弟動情傷感，自然也為自己姐姐的孩子莊以蒞擔憂，她關切地問：“乃玉啊，能不能設法到大牢裏去探探監？想辦法看看以蒞啊？”
    溫乃玉：“是，二姐，兄弟正有此意。我雖然身為莊以蒞的舅舅，卻比他大不了多少。我們兩人自幼就在一起玩耍、念書，而且相處的很好，我怎麼能不牽掛他呢？你放心，平陽大獄的牢頭王大麻子，跟我是老熟人，明天我就上路，去平陽探監。”
    林溫氏：“是啊，我來給莊以蒞和許師傅準備一些衣物和吃的東西，你給他們帶去。”
    溫乃玉：“好。”
    林鍾英：“唉，也不知道正甸這孩子現在怎麼樣了？”
    溫乃玉：“我聽說莊正甸已經安然逃離虎口，現在藏在他泰順的一個師兄家裏，不會有什麼事情。隻要官府在民變的事情上做賊心虛，估計莊正甸現在也可以露麵了。”
    林溫氏：“哦，是的，是的。乃玉啊，你和鍾英有時間要多去莊以蒞他家去看看。你說，以蒞和正甸都不在家，正甸他娘和他奶奶，這日子要有多難啊。”
    林鍾英、溫乃玉本有這個想法，聞言一起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