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孝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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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已經來到這裏半月有餘。病已痊愈,可我瞧濯言和程康都沒有調我回去的意思,隻好繼續留在這裏與花草為伴。
辛苦倒是真的稱不上,隻是孤單。
本就是怕我把病氣傳給別人才把我移到這裏,所以,這諾大的園子裏,除了負責欽安殿的一些太監道士,便隻我一個宮女。成日裏,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中秋節這一天,心裏格外落寞。晚上躺在床上,輾轉難眠,索性穿好衣服去外麵遊園賞月。
走到那棵連理枝旁我就勢坐下,後背抵在樹幹上,看著天空那輪圓月,心生感傷。許文輝,他,還好吧?
指甲不住地摳著那樹皮,心髒好似被人握在拳中,一會緊一會鬆,難受至極。連理枝你告訴我,愛情對男人到底算什麼?我輕歎一聲。
“那要看是怎樣的男人。”
平地驚雷一般。
我慌忙扶著樹幹站起來,隻見一名男子站在身後不遠處,正目光炯炯地看著我。
“奴婢給主子請安。”瞧他那身尊貴的打扮,叫聲主子總不會錯。
“不必拘禮。”他走近,“中秋佳節,怎麼一個人躲到這裏發那樣的感慨?”
一個小小宮女,大半夜躲在這裏說那樣的話在旁人眼中除了思春還能是什麼。想到這裏,我的頭壓得越發低,恨不能找了地縫鑽去。
“在哪一宮當差?”看到我的窘迫樣,他不禁揚起嘴角。
“回主子的話,奴婢是負責修剪花草的。”
“把它們修剪成千篇一律的樣子有什麼好,不如任其生長。”
“它們本就形態各異,修剪隻是把雜枝雜葉整好,並不會改變它們原來的形態。”
他止住剛要抬起的步子回頭看我,目光格外晶亮:“老祖宗的花若能有你照看,也許會令她省心不少。”
他口中的老祖宗必是孝莊無疑,那麼他是……我抬起頭偷偷打量。
“我是福全。”這樣毫無架子,竟叫我有些吃驚。
“裕親王吉祥。”我慌忙行禮被他拿折扇攔下。
“我說過的,不必拘禮。”
正在二人拉扯之際傳來一個輕快的聲音:“嘩,好熱鬧!二哥哥原是躲到這裏快活來了,我說怎麼轉眼不見人影。”
來人走近,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一番,不住地嘖嘖讚歎:“果真貌美,難怪……”
“常寧!”福全喝住了他即將脫口而出的話。常寧閉上嘴,目光卻仍未從我身上移開。
這衛錦容生得美,我自然比別人更清楚。可是,王公貴族身邊,最不缺的便是美女。這一個個的王爺,難不成真的會因為容貌而眷顧一個身份低微的宮女?鬼才信。
“兩位王爺可是今日留宿宮內陪伴太皇太後?”我忙找了話題,別過臉問福全。
“正是。”他點點頭,“皇祖母剛歇下,我和常寧隻是隨便轉轉。”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深更半夜的,你一個姑娘家在這園子裏遊逛到底叫人不放心,早些回去吧。”說完便和常寧一同離去。
常寧慢幾步跟在福全身後,扭頭衝我扮了個鬼臉。
次日我便被叫去慈寧宮當差。
那是我第一次見孝莊。她眯著眼坐在塌上。雖然上了年紀,可依然能尋得年輕時的美麗。
蘇麻喇姑一邊替她捏肩膀,一邊低聲在耳邊說:“格格,昨兒裕親王給您提的那個姑娘來了。”
孝莊睜開眼,瞅了一眼跪在地上許久的我,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問:“叫什麼名字?”
“回太皇太後,奴婢叫衛錦容。”
“福全說你略懂花草,可是真的?”她把手中的佛珠放到塌上的矮幾上,掃了我一眼。
“承蒙王爺抬愛,奴婢隻是修剪花草的枝葉,並不懂得怎樣種植和養護。”
蘇麻喇姑溫和地說:“那些花是老祖宗的心頭寶,好生養護,不懂的就來問,記下了?”
“謝姑姑,奴婢記下了。”
“倒是謙虛。”孝莊僵硬許久的麵部終於略有緩和,“起來吧。在宮裏當差最緊要的是安分。”
“謹遵太皇太後教導!”我福身又是一禮。終於明白她方才對我的不滿從何而來。唉,福全,你這是幫我呢,還是害我呢。
還有眼前的這位太皇太後,我蘇小瞞好歹也是個見過世麵的人,不會低賤到見了男人就勾引好不好。
孝莊見我垂首而立,覺得還算溫順,於是擺擺手示意我先下去。
自來了慈寧宮當差後,隔三差五地便能見著常寧。他總是一口一個“喂,錦容”地叫。起先我當他是叫我衛錦容,後來才聽出他言語裏的戲謔。礙於孝莊對我安守本分的囑咐,我並不敢對這位風流王爺太過隨意,所以硬低下頭,不去看他那囂張欠揍的臉。
“喂,錦容,你連生氣都是這樣好看!”他壓低聲音向我湊來,“昨兒晚上我夢見你了,就像現在這樣親密。”說著便伸手朝我臉頰探來,我一個轉身,一把剪刀橫在我倆中間。“王爺是想幫錦容修剪這些花嗎?”
“你瞧你,冷不丁杵來一把剪刀,成心嚇我不是。”他毫不避嫌地繞過我拿著剪刀的雙手,走到背後向我貼來,“你可對我狠得下那心?”
我放下剪刀拿過噴壺便朝外走,毫不理會身後常寧的喂喂聲。他卻不依不饒地追上來,拉住我:“我找老祖宗把你討來,可好?”
我是物事嗎?我氣結地瞪了他一眼。算了,古代男子都這樣的吧,說了他們也不會懂。
我不禁冷笑起來。我拒絕許文輝的“好意”,變賣所有值錢的東西把房款如數交給他,難道穿到古代,我竟會心甘情願地做這些男人的玩物嗎。
“你笑什麼?”常寧見我不屑,竟有些急了,“我是不如二哥哥穩重,但我一樣會對你好!”
“好端端的怎麼又把我和裕親王扯到一起。”我白他一眼。
“那你究竟是為了什麼不願意?”
我撇撇嘴:“我要那個男人眼裏心裏隻我一人。”這個要求在現代都有些為難,更何況妻妾成群的古代。
我蘇小瞞本就是一個私生女,我怎會不知男人的“多情”。成年後自己也遇到一個“多情”的男子,為著公司的利益迎娶別的女人,卻想效仿我那未曾謀麵的父親,讓我步母親後塵,真是可笑。
“難怪二哥說一般人要不起你。”常寧突然嚴肅了幾分。
福全竟說過這樣的話?一定是我那晚的歎息令他有感而發。
“我常寧給不了你。”常寧無奈地笑著,“這大清國也沒有幾人能給你。”
我也隨他一起笑:“奴婢願效仿蘇麻喇姑,終身不嫁,伺候主子。”
“丫頭----”
我和常寧尋聲望去,蘇麻喇姑扶著孝莊從花叢走來。
“孫兒給皇祖母請安。”
“奴婢給太皇太後請安。”
孝莊點點頭,對常寧說:“玄燁和福全都忙著商討國家大事,就你天天往我這慈寧宮裏跑,可是清閑!”
“孫兒不是想念皇祖母麼!”常寧糖稀一般地膠到孝莊身上去攙她。
“想我可以,但不準打我這錦丫頭的主意。”
常寧探頭衝我眯眼一笑,格外燦爛。
攙著孝莊回到屋裏扶她上榻時,她突然掙脫蘇麻喇姑和常寧的手:“哀家還沒有老到那種地步。”
似乎弦外有音,我雖不大明白,常寧卻會了意,依舊是一臉無害的陽光笑容:“皇祖母的心裏跟明鏡兒似的,孫兒知道!”
孝莊噗嗤笑了,無可奈何地點點常寧,對蘇麻喇姑說:“你瞧,這常寧是越來越不把我這皇祖母放在眼裏了,竟然學我說話!”
常寧抓著孝莊的手朝自己胸口帖去:“孫兒把您放在心窩裏!”惹得孝莊和蘇麻喇姑又是一陣樂。
又說了會子話,待常寧走後,孝莊才對站在稍遠處的我招招手:“丫頭,靠近些。”
於是我乖乖跪到她的腳踏邊,膝蓋剛要著地,便被她急忙攔住,拍拍榻沿示意我坐到她身邊。
我詢問地看向蘇麻喇姑,見她微笑著點頭後我才徹底放下心來坐到孝莊旁邊。
“丫頭啊,”孝莊拉著我的手,“你方才對常寧說的那番話,哀家全聽見了。”
我臉一紅,忙說:“奴婢的胡話,怎麼入得了太皇太後的耳!”
她卻很慈祥地拍拍我的手背:“先前兒福全到我這兒為你討差時我心裏多少有些不樂意。福全那孩子一向穩重,好端端的怎麼會對一個宮女上心。我原以為你是極不安分的,可這些天瞧下來,並不然。連蘇麻和濯言都誇你聰慧懂事。今兒你對常寧的一番話,更是令咱們開了眼界。雖然不切實際,可聽你說出來,還是令哀家為之一震,一瞬間,我仿佛又站在十三歲那年的科爾沁草原……”她停下來,望著遠方,重重地歎了一口氣。許久才收回目光對我說,“以後就跟著蘇麻吧。”
“謝太皇太後!”我連忙謝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