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編·補  第九章檢討,地獄級別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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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幾天,我沒回學校,一直住在三水鎮。
    不知道是校領導還是班主任聯係了父親,讓我周一回學校辦退學手續,還讓我寫篇檢討。
    早就知道結果了,所以波瀾不驚。
    唯一的好消息是,班主任被校長狠狠批了一頓。
    績效沒了,評優資格被取消了,還扣了獎金。
    真好。
    我愉快地開始寫檢討。
    心情好,寫什麼都很順利。
    校領導希望我知道錯了,我就寫知道錯了。
    甚至免費擴展了自己的領悟,引經據典,真誠懇切,洋洋灑灑寫了四千多字。
    檢查了幾次,連自己都忍不住要鼓掌。
    寫得真好。
    第一次寫,也是唯一一次寫檢討,竟然比我所有作文都來得精彩。
    周一回校,父親和我一起。
    畢竟還要去宿舍收拾東西打包走人。
    隻是沒想到,決定要開除我的校長看完檢討後,居然還想留下我。
    知道我和班主任不對付,就提議換個班繼續讀書。
    班主任不樂意了,當著校長和父親的麵,說出了那句經典台詞。
    “一中有她沒我,有我沒她!”
    人一旦被逼急了,戰鬥力還是杠杠的。
    反正我沒打算留下來,她不待見我,我又何嚐不是。
    不見也好。
    我被開除了。
    同桌後來告訴我,我的檢討書在周一校會上被人朗讀了一遍。
    幸好那時我不在現場,不然直接當場社死。
    離開一中後的這個暑假,很難熬。
    姑姑們覺得我瘋魔了,鬧了這麼大的笑話。
    從前很聽話的乖乖女,怎麼突然這麼叛逆了。
    父親硬著頭皮聽著這些,還要費盡心思請他們幫忙牽線搭橋,給我重新找個學校。
    我已經不想讀書了,可我不敢告訴他。
    他的忍耐也快到極限了。
    那天下午,父親陪姑姑們逛街,我也在後麵跟著。
    他們說了什麼我根本沒留意,就算聽到了也記不住了。
    隻記得父親讓我做什麼,我不願意,頂了嘴,他就在人來人往的街上,狠狠給了我一耳光。
    我是一個人獨自回家的。
    坐在空無一人的客廳沙發,沙發邊上擺著果盤,果盤裏有蘋果和橘子,還有一把水果刀。
    那把水果刀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我抓在手裏。
    刀鋒很利,估計隻要輕輕一劃就能見血。
    刀在我右手,左手隨隨便便搭在沙發扶手上。
    手腕在我眼睛裏反反複複,翻過來又翻過去。
    最後狠狠一刀,劃破了沙發扶手。
    然後第二刀,第三刀。
    扶手被我劃得稀爛。
    我用沙發巾擋著,假裝無事發生。
    父親逛完街回來了,給我買了一條新裙子,雪白雪白。
    老實說,很難看,根本不適合我。
    我這種人,就算穿上仙子的白裙也成不了仙。
    幾天後,父親讓我穿上新裙子,跟他去見幾個人。
    涪高的老師和他老婆。
    父親說明了來意,還把我的兩張榮譽證書放在桌子上。
    可惜我自上了高中就不思進取,成績很不好看,初中的榮譽已經無法挽救我的高中了。
    涪高的老師瞧不上我,可他老婆卻瞧上了。
    說真的,哪怕到了今時今日我也想不明白,自己身上哪裏還有值得被她瞧上的地方。
    她也是班主任,是隔壁鎮彰中的。
    彰中,整個涪水城最爛的中學。
    任誰也不會想到,曾經被視為南山苗子的我,最後的落腳點竟然是彰中。
    在彰中的生活簡直了。
    說是噩夢級都算輕的了,簡直是地獄級別。
    人間煉獄。
    是如今稍微回想一下都渾身惡寒的程度。
    太差了!
    這個差指的不是教學水平或質量,也不是所謂的校風校紀。
    是生活水平。
    字麵上的又髒又爛。
    彰中在隔壁鎮,位於涪水城和三水鎮中間。
    這裏沒有半個親人,我唯一的選擇隻有住校。
    女生宿舍是一個大院,L型兩排雙層小樓,中間圍著幾個很少使用的沒有籃球架的籃球場。
    高一的宿舍在L型那一豎的最上麵,緊挨著公共廁所。
    宿舍很小,四張鐵製上下鋪,住了八個女生。
    宿舍後麵有個小陽台,陽台上有個沒有水龍頭的水泥池。
    站在陽台上就能看到宿舍後麵,一片荒蕪的,滿是野草、垃圾以及化糞池的荒地。
    朝左能看到宿舍樓的紅磚牆,所有宿舍都沒有陽台,隻有我們這間有。
    一開始幾個女生還笑嘻嘻地覺得這是什麼天賜的秘密基地。
    畢竟熄燈後還能悄悄躲在陽台上,隻要關上陽台門,就算秉燭夜談也不會被人發現。
    住了一段時間後,才驚覺這個陽台哪裏是天賜的緣分,完完全全,就是一個老鼠坑!
    夜深人靜,老鼠會順著牆壁爬上陽台,再順著陽台溜進宿舍。
    破爛的木門下全是縫隙,根本擋不住這些髒東西。
    這些老鼠對睡在下鋪的我和另外三人來說,簡直是噩夢。
    上鋪也會遭殃,但明顯下鋪的鼠患最嚴重。
    老鼠多到敢明目張膽地從我的被子上跑過去,又跑回來。
    根本不敢把身體露出來,隻能一整晚都躲在被子裏。
    可總有睡著了忘記的時候。
    我的鼻子被老鼠咬了一口,第二天才感覺到疼,傷口上的血都結痂了。
    根本不敢想老鼠是怎麼咬到的,稍微一想就渾身惡寒。
    我討厭住在這裏,可又不得不繼續住。
    那時候甚至在想,老鼠怎麼不咬死我算了,或者讓我得鼠疫死掉吧。
    可我依舊活著,繼續破罐破摔地和老鼠大軍共同生活。
    宿舍成了不得不回的地獄,教學樓也不妨多讓。
    高一還好。
    剛進彰中時,學校隻有一棟教學樓,新樓被圍著修建,瞧著估計快完工了。
    我的教室在一樓最右邊,它留給我的最深的印象隻有兩個字,破舊。
    桌椅、門窗、講台,在我的記憶中都成了快要腐朽的木頭。
    實際上如何我已經記不清楚了,但真正的教室必然不可能破敗至此。
    我的記憶從那時起就變得很混亂。
    就像腦子突然有了自己的想法,記憶會欺騙記憶,日常和幻想交雜,讓我分不清虛妄和真實。
    整個高一,我記得最清晰,最真實的,就是教室窗外的銀杏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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