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 夕夕成玦  第二五章 花事未了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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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書上寫的,一般穿越了出去玩,都有帥哥陪著襯著,不是皇子阿哥,也是幾品幾級的官兒,可眼見著到我這兒就不靈驗,隻能抓著個小太監東遊西逛。
    這花市一看就是有品的地方,進來衣著光鮮的比粗布麻鞋的多,我隨性溜了一眼,不少前擁後簇的貴太太都是結伴而行,呼啦啦和來了一窩蜂似的,幸好裏頭沒什麼看著眼熟的,便稍放了點心。舉目遠望去,一片兒姚黃魏紫,粉白黛綠,混雜著各色人等,隻把我看得眼花繚亂。盆栽的,插剪的,搭架爬著卷著的,就是比現在的花市也沒得差了。
    轉了大半個圈,我認識的花草有限,隻瞅著好看的問問價格,居然相差很大。比如一株號稱正宗荷澤牡丹的“花二喬”,掛牌就是二百兩白銀,竟和一個普通格格一年的俸銀差不多。巨汗,那些達官貴人若是光憑俸銀米祿就想在這花市捧幾顆長臉的植物回去,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其背後有什麼不言而喻。
    一圈逛下來,什麼也沒買到,倒是發覺人愈見增多。李海也覺得情形不大好,小聲道,“主子,奴才看這地方人多口雜的,是不是先出去比較好?”
    我點點頭,心裏雖還有點不大甘願,但也隨著人群慢慢往外頭挪。走過幾步,前頭忽然一陣騷動,人潮不進反退,來勢凶猛,竟然把我們又往裏頭推進去不少。
    與李海對望一眼,都有點不安,極力保持著顏麵上的鎮定。呼喝聲漸響,卻是向著我們的方向過來,我踮起腳尖隻隱隱約約看到似乎是來了什麼大人物,數十個家丁模樣的人正把人群往兩邊分,好留出一條道兒來。人頭晃動得更厲害了,唯一的縫隙也塞進了個人,我歎口氣,但願別來什麼重量級的才好。一邊想,一邊拖了李海往後頭靠,還是躲著點吧。
    “主子,”李海輕扯我的衣裳,小心地瞄著人群混亂的地方,“奴才瞧著似乎是哈達格格。”
    “哈達格格?”我心裏“咯噔”一下,要說重量級的,她絕對夠得上,三貝勒莽古爾泰的親妹妹,兩個女兒一個嫁了嶽讬,一個嫁了豪格,都是現在皇太極手下得力的帶兵將領。也難怪她一個寡婦還有那麼大的排場。
    這一會兒功夫,身邊的人群忽然散開,我一呆,已被人在胸前狠狠推了把,差點向後摔出去,虧得李海正好扶住。MD!狠狠在心裏罵了聲,抬頭看去,兩個貴婦相攜著正緩緩向我這兒走來。其中一個正是哈達格格莽古濟,另外一個有點眼熟,好像是嶽讬的福晉。
    “主子……”李海在後頭連連扯我的衣裳,我這才回神,周圍的人都已自動在往後退,就剩我一個在那兒發愣,趕忙也跟著行動,一邊兒退一邊兒轉身往人堆裏鑽,好容易擠到了攤子前。轉首一看,OMG,竟又回到了“花二喬”那裏。看來莽古濟的目標大致就是株極品牡丹,才一直衝著這方向來,害得我以為漏了餡,白白擔心一場。
    慢慢橫向移動,終在她們行近之前,挪到旁邊賣海棠的攤子頭上。
    “這位爺,您一看就氣宇不凡,乃是吉人之相,可有家眷?小的這盆‘紅狸’可是西府海棠中的極品,葉孤小而不疏,花未開而聚勢,全市怕是再找不出第二盆來了。這花蕾已出了頭,三日內必開,色如胭脂,尊夫人想必會中意……”那花商眼見市集裏頗為混亂,生意怕是要被攪了,捉住我就滔滔不絕起來。
    這時急急忙忙出去實在有些不妥,何況兩隻定時炸彈離我並不太遠,雖然一時不大習慣被人叫“爺”,還安個“夫人”給我,我還是問,“這‘紅狸’怎麼賣?”
    “衝著您麵子,三十兩。”
    “三十兩?”你當你搶劫?我“哼”了一聲,後半句才沒說出來,慢悠悠道,“依我看,你這花最多值十五兩。”
    “我說這位爺,小的賣這海棠可是全靠祖上傳下來那點兒手藝,不瞞您說,這株海棠的老祖宗還是永樂年鄭和爺從西洋帶回來,植在靜海寺裏頭的。”
    “照你說,這算是半調子的南花北種了?”去你的靜海寺,那古董在南京,天氣遠比這裏要溫暖,要是真挪到了這裏,還不得給活活凍死。我臭了他一句,忽聽到身邊嘰嘰喳喳的人群中莽古濟的聲音,高高拔起,氣勢十足,“我管他是不是大汗,要我嫁給蒙古熬漢的老匹夫,門都沒有!”
    “額娘……這,這您還是……”
    “我還是什麼?小聲點兒?他做了還怕天下人知道麼?我就知道他要接我回沈陽沒安什麼好心,父汗這樣,老八會好到哪裏去?也不看看,要不是他縱著,二貝勒敢對那兩個小的動手麼?”她說到這裏,忽的沒了聲兒。大概是被自家女兒給拉住了,可剛才那番話真是嘹亮得很,就是全花市的人都聽清楚了也沒什麼奇怪。
    天子腳下公然辱罵,這膽量可不小,努爾哈赤竟連女兒都強勢至此地步,實是大出乎我意料,這惹火上身的事……我靜默,她最後說的可是多爾袞和多鐸?二貝勒?
    “爺,爺,這花您要是不要?”
    “啊?”出了剛才那一幕鬧劇,一時間人人都摒棄凝聲的,這句話便問得分外響亮,我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卻當我不滿價格,擺了個苦臉續道,“爺,您就可憐我這小本生意,二十兩?二十兩怎麼樣?要不小的再……”
    我眼角一瞟,似乎有兩個人正往這邊來,當下不敢多留,截過他的話道,“除了這盆,再給我那兩盆,一共多少?”伸手隨便一指。
    “爺,您真是好眼光……”
    “廢話少說,報個價兒?”
    “五,五十兩。”
    我掏出銀票遞過去,也不管找零。指揮著李海托了兩盆,自己提了一盆,轉身便走。
    推開人群到了外頭,已然渾身是汗,往身後一看,幸好,沒人跟著。
    “主子……”
    “剛才的話跟誰都不準提,我姐姐那裏也不可以,知道麼?”
    “奴才知道。”
    很好。我慢慢吐出一口氣,“走吧……”當務之急就是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二貝勒,皇太極?默念著,我可不想再惹出什麼麻煩來。
    不敢提著三盆花大搖大擺進宮去,便先擱在那個屋裏,商量明個兒讓李海帶個人出來搬。第二日,李海果然把三盆花兒都帶進宮來,我又好好賞了他一回。昨日一過,我對他多少有點懷疑,遇事鎮定,辦事妥帖,都與他年齡不符,但是推辭賞賜的舉動又不像刻意為之,秉承“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則,也隻好信他了。
    三盆海棠,一盆我讓人送到哲哲那兒去,隻說是讓李海出去買的;那盆“紅狸”自己留下,還有盆決定送給大玉兒。我本來沒打算瞞她出宮的事兒,就領著玉林親自過去。打算和她說說外頭的事,順便瞧瞧她為什麼最近都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玉林昨天提心吊膽了一天,一路走一路和我倒苦水,說得我連連討饒,暗自慶幸還好大玉兒就住隔壁,進了屋子就能封住她的嘴。
    “隻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真是好美的花兒。”大玉兒蔥白的指尖輕撫著那株海棠的葉子邊,問我,“可有名兒?”
    “我那裏那盆名叫‘紅狸’,賣花的說是西府海棠,還大吹大擂,說什麼‘花開色如胭脂,尊夫人一定中意’雲雲,”此時想來覺得分外好笑,“這盆我走得匆忙沒來得及細問,想來也差不多了。姐姐見多識廣,可得幫我看看是不是贗品,到底值幾兩銀子?若是花了冤枉錢,我等會兒就找那奸商算賬去。”
    “嗬,這花經我也隻是粗略書上看到過一些,大多都沒和真品對照過,哪裏能分真假?不過看這色澤大概總是好的了。過些日子我去找本《群芳譜》來,咱們好好參劃參劃。”
    恰逢蘇茉兒端了茶過來,聞言笑道,“雅格格那株叫‘紅狸’,這株叫‘紅妝’怎麼樣?以後哪位阿哥能取咱們家玉格格,還得把這‘紅妝’也並搬回家去。”
    “就你能說,沒大沒小的……”大玉兒嗔了句,麵上微紅,嬌羞可人,做了個打的手勢,蘇茉兒笑著避開了,嘴上卻還不消停,“奴婢還聽人說,最是解語海棠花,雅格格真是好精的眼神,這花可真是把咱們格格給比上了。”
    “死丫頭,看我今兒饒了你!”
    蘇茉兒“哎喲”了一聲,把茶盤往桌上一放,一貓腰躲到我身後,拉著我做擋箭牌。大玉兒左右是打不著她,笑歎了聲,叫人把那盆“紅妝”擺到屋裏合適的地方。
    天色還早,太陽升得不高,屋子裏尚有些冷,可一見大玉兒芙蓉玉麵,櫻唇微啟,水色一般的眸子裏暖意融融,隻展顏一笑竟似將滿園春色都帶入了屋裏。都說海棠“國豔”,怕是此刻也要折光損彩,甘拜下風。我微怔,隨即反應過來,收獲了,看到真正的“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了,比《十麵埋伏》裏章姓某某不知強上多少倍。就算我捧回來的是那株“花二喬”,給她這麼笑幾笑,搞不好就枯了,花中富貴比之將來鳳輦香車,母儀天下還是遜了一等。想起“花二喬”,頓一頓欲問哈達格格的事,卻聽大玉兒道,“這幾日,科爾沁可有消息來?”
    她這樣的問法,我與蘇茉爾免不了要不解地對望。科爾沁的家書差不多每月一封,都是哲哲先過目,然後差人叫我們過去分看,彼時我看不懂蒙古文才這樣做。現在是讓宮人捧了送到我們這兒,掐指算一算日子,才過去半月,大玉兒如何不知?話還是要答的,“想來日子還沒到,姐姐可是有什麼急事?”
    “急?不急……”大玉兒說著便歎了口氣,“還是沒有消息得好,急又有何用……”
    我一時沒在她的急和不急中轉過來,接不上話去,倒發現她眼中喜悅的光彩已散盡了,轉眼隻剩下無盡的哀愁,不知怎麼忽然想到海棠的花語是苦戀,莫不是真有什麼事兒?
    “玉姐姐,十四貝勒最近可好?”我盡量隨意地問,挽過她的手,緩緩往門外走。
    “我這心事連你也看出來了?”大玉兒澀澀的一笑,卻說,“大汗臨走時吩咐了幾樁事兒,他已經為旗漢分屯的事出城去好幾日了。”
    我點點頭,看來不是為了多爾袞,那,難道真是皇太極?又關乎科爾沁什麼事?
    “宮外的春色想來比這囹圄之地好得多了吧?”
    冷不防她來了這麼一句,神差鬼使,我開口就接道,“下回咱們一起出去吧,再悶著不悶出病來才有鬼了。”
    “那兒就是上回我買海棠的花市!”
    “果如你說得那樣,出入的都是些達官貴人,沒想到內城小小花市也如此不簡單……”
    我看著身邊比我略高挑些的“英俊小生”,還是覺得有些難以置信。那天她如此爽快就答應下來,實在是讓我嚇了一大跳。大玉兒做事向來三思而後行,輕重緩急分得再清楚不過,竟然也有這樣叛逆衝動的一麵,可見宮裏的生活必然是出了什麼問題。
    “兩位主子,往前頭去,有賣古玩的蒹葭莊,做胭脂水粉生意的雪極齋,那掛著麵旌旗、上書漢文‘流雲’二字的便是沈陽最有名的飯館流雲樓,奴才已經都打點好了。主子們自管歇著,待奴才辦完事稍後便至。”
    大玉兒點頭道,“你盡管放心去吧,莫要耽誤了正事,到時便按約好的在流雲樓再見。”
    “奴才這就去了,兩位主子萬事小心。”李海說完,傾了傾身子,便轉身往另一條路上去了,我和大玉兒則順著原路繼續前進。
    若不是我們現在都著了一身男裝,女生逛街是要“把臂同遊”的,哎,不知道這時候尚不尚斷袖分桃?暗道一聲可惜,隻與她一路笑談,進進出出,把一家家店鋪都給逛了個遍,自不會錯過雪極齋,時下流行的眉墨、唇脂、妝粉一樣樣地瞧一樣樣地挑。那站櫃台的當我們是為討好內眷的小爺,不知良莠,隻吹得天花亂墜,好在大玉兒內行人事,三言兩語切中要害,撐得掌櫃的啞口無言,氣焰萎靡,總算沒被當成不識貨的宰了去。
    蹭到流雲樓時天色還不晚,足夠我們坐下來查點今天的收獲,外加美美的吃一頓。李海在三樓給我們訂了個雅間,位置不錯,臨著街開了兩扇窗,可算這邊風景獨好型,想來也是流雲樓排得上號的好廂房了。
    到底是加個“最”字的飯館,果然擔得起這個“最有名”,蒸鹿尾兒、溜白蘑、黃燜雞……一道道比起宮裏禦廚房出來的也沒得差兒,真是吃什麼叫你記著什麼,隻想下次來還點這道。
    大快朵頤之時,李海來了。方一入內,就先掩上門,還沒忘了連門閂也給插上了。我與大玉兒都不明所以,停了箸看著他。
    “兩位主子,怕是出事兒了!”他胸口猶自劇烈起伏著,說話帶喘,看來是一路跑過來的,一臉都是沒見過的慌張。
    “莫慌,怎麼了?”大玉兒蹙了蹙眉問,這種時候她素來比我反應快。
    “回格格,鋪子裏傳出來的信兒,似乎是有明軍在外城!!”
    “什麼!”我和大玉兒同時站起來,隻覺得一盆冷水當頭澆到,這一下透心涼真TMD的厲害,我一定神,好像沒聽說過有沈陽淪陷這回事兒?轉眼往窗口看下去,街上人來人往並不慌亂,忙問,“這消息可靠麼?”
    李海看出我的意思,答道,“‘鋪子’是方便宮人在外做事遞信兒的,說是宮裏來的消息,奴才想是不會假了。這外頭的人多半還不知道。”
    話到這份上,哪裏還有心思吃飯。我擔心的不是沈陽的安危,隻想,這個消息由宮裏透露出來,哲哲必定已經知道,多半要找我倆,這回被發現是逃不了的,真是大大的糟糕!再看大玉兒,她是真臉色煞白,卻還維持著點鎮定,對李海道,“快去找三匹馬來,咱們要速速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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