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離殤 第六百二十九章:影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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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為這未能想見就突兀得到的肯定回答怔愣一瞬之後,傑納的臉上也隻剩下了苦笑淺淺。
如果媒師就連王朝時期的德蘭王族的存在或是誕生都能幹涉,就證明他們同所謂的權柄之間依然存在著某種難以覺察但確切存在的牽係,全部的權柄時至今日在隔過漫長到他都難以想象、就連凶獸也多是在睡夢中空耗過去的時間後,仍未完全彙集至德蘭的掌間。
不過也能理解,不說其他不在他認知範圍內的權柄了,單是關乎命運的權柄,德蘭至今應當都沒涉及到一點,而凶獸們……前三名凶獸再帶一個此前不在世家認知範圍內的“獵犬”,所有的也隻是被拆分開來的“根源”……總之那些並不在如今的德蘭所能幹涉的範圍內的事項,就算有此認知,也難以應如掌控內的那些事項般提前知查又或解決。
或許唯一還能說得上是一點安慰的,就是直至最後凋亡於楠焱的那名媒師,整個媒師勢力對德蘭也似乎並沒生出可被覺察的敵意,甚至在某種程度上還算是遵守了與拉芙拉希婭昔年的契約,畢竟如今的凶獸確實已經不能再更進一步碰觸權柄了,連帶著無法再有凶獸誕生連帶著此後至今的血脈衰落,恐怕都是出於相同的因緣,不然他們與德蘭之間,也沒有這樣算是相對安穩的數個千年。
雖然按“獵犬”最後的說法,拉芙拉希婭最終也在某些事上遭到了媒師的坑騙,但至少拉芙拉希婭本人看起來算是平靜地接受了這一點……畢竟對麵願意平白將權柄、至少是絕大部分權柄平和讓渡過來,就算確實有些沒有言明的隱患,好像也沒什麼能抱怨。
這種在關鍵處要仰賴他人善意,甚至是已故多年的存在昔年的善意造成的殘存影響來保全的感覺,難免讓人覺得沒有那麼放心,但真要比起契約訂立後半點兌現沒有,那也多少還是要好一些……傑納也清楚院長閣下會告訴自己這些,甚至是在讀過自己的記憶後主動告訴自己這些,讓自己安心的成分要更多一點,畢竟如果德蘭真的對這樣奇詭並且在漫長時間裏影響了不少世間大事的一類人全無了解,那可比媒師這種時隱時現難以確切的善意更不安全。
如今看來德蘭是一早知情後續也持續進行著查證的……隻是終究沒有跟他們生活在一起的莎芙瑞娜了解得這樣深切,畢竟除開那位險些一劍把她頭砍下來的拉芙拉希婭之外,她應當並沒再跟其他的哪位德蘭之王見過麵。
他疑惑地停頓了一個瞬間。
“根據那時候的記憶,在將凶獸們封入【骸骨之廊】前的最後一點時間,獵犬曾同那位初始之王有過交流,即便總共也沒說上幾句話,也該能聽出更能覺察到他和【命運】有關聯……難道並沒有被記錄下來嗎?被《王緘》?”
如果德蘭一早知道,又怎麼還需要向莎芙瑞娜詢問來確定誰是“獵犬”?
洛歐斐看他一眼,搖了搖頭。
“真正的《王緘》之中,沒有真正直接來自於拉芙拉希婭的章節。”
傑納的瞳中驚異乍現,院長閣下才將後麵半句補全:
“——各家所執的《王緘》中相關的記敘,基本是從拉芙拉希婭之後的那位德蘭之王,以及當時一些人類中流傳說法裏總結,如今也已經沒辦法斷定是拉芙拉希婭確實沒有時間餘力又或者確實不想留下什麼記載,還是在幻森覆滅的最初那幾年的混亂裏,佚散在外成為了無可解讀的死緘,”他輕微地歎了口氣,“所以與媒師交集的種種乃至契約,以及關於影獵,確實是因你轉達的莎芙瑞娜的回憶才被完整知覺,有機會重新被記錄進《王緘》。”
傑納不由想起在普林賽斯時,德奧曾半開玩笑地對自己說,如今的德蘭有很大可能並不知曉自己的權柄來源……原來那樣的隨口所言竟然言中了事實,他剛這樣想到,忽地被院長閣下話語裏一個似曾相識的名稱將思緒扯回眼前。
“影獵?”他的語氣古怪了一個瞬間。
【骸骨之廊】中排名第十八的影獵?
如果他沒有記岔,這是位存在感並不很高、沒跟世家產生過交集似乎也沒製造過什麼影響惡劣的大事件的凶獸,一度有說法認為他已死在了漫長的封印之中,又或者是死在了掙脫封印之後,到世家建立之前——這樣的狀況不會發生在排名前十五的凶獸們身上,但對排在十五名之後的那些凶獸們而言,卻不算鮮見。
雖然月前他奉家主命令前去確認【骸骨之廊】狀況的時候,也曾留意過對應排名十五到二十名之間的那段走廊,印象裏基本都破損得較為嚴重,譬如對應排名第十六的王獅與排名第十七的絕梟,這兩位可是都已經能夠確定自身連帶血係都已消湮絕盡的,橫向對比來看即便其他幾位狀況不同,恐怕也沒差出太遠。
但真要細究起來,那其實也說明不了什麼,就如排名第一的莎芙瑞娜,她所對應的那段走廊也已塌得不成樣子了,但前不久才同她麵對過麵的傑納可以確認,除開她脖子上的那道至今未愈、但直至今天依然有著德蘭的初始之王力量協助治愈的的傷口外,她過得還算不錯。
但那大概率也是因為她到底是聯通著三重“根源”、尤其還包括了【命運】的——
他的思路頓時卡殼,麵帶驚色地往院長閣下那邊看了一眼,而院長閣下也無所表示地回看了一眼,像是知道他會意識到似的,什麼也沒打算詳解。
傑納從喉嚨裏溢出一聲沉沉的歎息,一時間甚至想要以手掩麵。
院長閣下的意思很明顯,莎芙瑞娜提供的記憶已經夠他斷決——在【骸骨之廊】中排名第十八的影獵,就是“東庭獵犬”。
“他就……他就這麼不聲不響地頂著個十五位之後的排名活到了今天?世家、製約國……哪邊都沒發覺?”
倫澤交代他的時候並沒做出什麼詳細的說明,他便有些想當然地以為“獵犬”並沒有活到今天,畢竟拉芙拉希婭當時的那一劍更多是衝著他去的,而他後續顯然也得不到拉芙拉希婭雖不擅長但終究延續至今的治愈支援,此後的封印於他也就更具風險;又或者他確實活下來了,畢竟拉芙拉希婭當時說過,或說做出過“預言”?說他的毀滅勢必同莎芙瑞娜的告知相關聯,畢竟他在封印之前確實得到了第三重的“根源”,真身是排在前十五甚至於前五之中消息很少他不了解的那些……結果現狀是他不僅活著,還一直躲過了世家的探知和視線?
難怪非要去向莎芙瑞娜詢問這點!
“他的能力並不長於戰鬥,尤其是正麵的大規模的戰鬥,沒跟世家又或者製約國正麵敵對過,也算可以理解,”桌對麵的洛歐斐目光垂落一瞬,似乎也有短時的心疲與無以成言,“……由於相關《王緘》的佚散導致遺失了對應的記敘,導致與他相關的記錄,有不少同迷蛾、甚至是老迷蛾混成一片,甚至可以說如果沒有莎芙瑞娜提供的這段記憶,世家甚至都沒弄清楚老迷蛾在封印前夕已經隕落,而他有個女兒繼承了他的一切,曾作為新的凶獸短暫站到過族群的頂點。”
“……”傑納又歎口氣,別開視線。
細想一下,其實也能理解,畢竟根據莎芙瑞娜的記憶,無論是對老迷蛾有所圖謀的永錮和噬潮,還是帶走並幫助那位最後的年幼的迷蛾繼承了這一切的幽龍和蝕血,都沒能活到真正封印的那個時間點,年幼的迷蛾也從未來得及作為凶獸製造傳聞事跡拓展勢力範圍,人類方麵自然也無從生出什麼傳言,甚至別說是人類了,沒有關注過此事的凶獸,可能都未必清楚這一點。
“——何況他最後從迷蛾那裏奪得了【隱匿】,結合【命運】的特殊,會更加難以發覺,”洛歐斐接著說,“此外還有【暗影】,他掙脫封印後會被【吞噬】找到,可以說是必然事件,而以他對媒師的敵視、以及對同媒師有所協約,也拒絕他交易的王庭的敵視,就算他是主動找尋投靠,也算是能夠想見。”
聯想起德奧曾說過黑噬的頂層裏有凶獸……傑納閉了閉眼。
“……這件事之後要怎麼辦?”片刻後他收回視線試探著問,“需不需要通知給全部的世家,進行針對性地圍獵?”
——如果隻是作為個人詢問此事並不恰當,但這是代家主,或說是代整個依達法拉家族來進行詢問的,如果達伊洛有明確的對外的計劃,鑒於院長閣下在未來數年之內恐怕都沒辦法離開西恩特,勢必要由依達法拉的卓穆爾們去貫徹、也同其他世家協作、交接。
洛歐斐抬起視線看了他片刻,轉問起另一件事,兩者看似沒多大關聯。
“你回來的這幾天,家主有沒有看過這段記憶?”
傑納搖了搖頭,早在他回到西恩特回到城庭之前,有凶獸在西境再現一事就已在雲端與夜風兩城傳遍,他本也以為家主會提出通過他的記憶來了解當時的種種情況的,甚至回來路上就提前想好了如何委婉地回絕,不過直至他動身前來學院,家主都從未提起這點。
洛歐斐對此也不意外,家主執掌城庭的幾十年間一貫是很有分寸的,比之原本執掌城庭的她丈夫的家係要好了不止一星半點,少有做過的有失分寸的事,可能就是關乎兩族婚姻往來的那幾件,而在得到出人意料的慘烈結果之後,也早已放棄了再過問這些。
……隻是不知道這種分寸,還能再延續多久的時間。
他眸色有了片刻的沉凝,而後重新朝對麵不明就裏的傑納看了一眼。
他伸出右手,在麵前的桌麵上以食指輕輕一點,一隻精巧的堇青色翎蝶應聲自指尖析出,輕靈撲翼,曼舞翩躚,輕盈地飛越過書桌兩側,落於困惑眨眼的傑納額間,消失不見。
傑納一時間沒能覺察到那隻翎蝶的用意,正要詢問,忽覺視野內的景物錯開分裂,後又融合明確。
“它可以協助你把先前看到的記憶導入【罪心】之間,具體要存入哪些,你自己找時間梳理細節,”洛歐斐的聲音響在耳邊,“這件事不必報知給依達法拉,也不會告知其他世家。”
傑納剛因前半句話意識到這是一種規避讀心,至少是規避單純思維魔法層麵的讀心的方法,就因後半句話微末地怔了一瞬間。
“因那一劍的造成的傷勢,以及他在戰鬥上的不擅長和長久時間來承載【吞噬】所致的損傷,他大概率不會輕易離開影之庭,”他說,“而在這種情況下——”
隻見洛歐斐往桌上那枚放在銀架的【命運之卵】投去視線,語氣平緩、篤定確切。
“——【命運】將是他最大的倚仗,也是他最大的局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