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離殤  第六百二十八章:末裔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520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如果是這麼直白地提起利益金錢,或是與之最緊密關聯的人員,那大部分人直接想到的很可能並非是積累了這些資源最久長時間的世家又或者王族貴族,畢竟他們距離多數人的生活和探聽邊界還是稍遠了些,而更次一級,也就是在更多人心目中與之關聯最緊密直接的,恐怕還是商人之類的要更明顯。
    想到這裏,傑納的呼吸和思緒都停止了一瞬間。
    在遭逢德蘭封印的百年前,也是最初的那百多年間……莎芙瑞娜絕大多是時候的行事和關係,都是同一支商隊強關聯。
    “所以……”他的神情語氣出現了一種不甚確切的搖曳,“媒師……這才是那支商隊真正的職業?”
    記憶中的那支商隊雖也有在行商,但更多時候,至少是莎芙瑞娜所隨同的那些時候,商隊大都是為了完成某個目的、至少也是確認某些情況才開始規劃路線,行商仿佛隻是順便,又或者是……遮掩?
    一種因本質相似表麵目的也能多少重疊而進行的遮掩。
    “時至今日我們得到的消息,又或者說是保存下來的的那些消息,並不足以使我們做出判斷——媒師究竟是身份還是職業?又或者隻是一脈特殊的、無從擇選的血緣?”洛歐斐語氣平靜,目光仍舊望向窗外天邊。
    就算因莎芙瑞娜的記憶而獲知了更多,這些最基本的問題似乎也仍未得到解決,記憶裏媒師的孩子長大後依然會是媒師,會被親長栽培指導,留在身邊,但途中選擇退出的情況似乎也並不少見,也不像是一經加入就再難脫卸,如果說是血緣就更難分辨了,包括莎芙瑞娜在內的凶獸與身為人類的媒師們顯然沒可能血緣相牽,可他們做的事又和媒師並無差別,同時代不同陣營的凶獸似乎也知曉此事,很難斷定他們該被算作凶獸又或者媒師,又是出於什麼理由,才聚集到了東域,聚集到了那支商隊,又或者是他們在事實上的首領、那唯一一個彙集了所有謎團的莫測之人的身邊?
    記憶中那名少女似乎一直處於一種被限製、封印又或者隔絕的狀態,總是要經曆一段對人類而言不算短暫的時間之後才能重與人世產生關聯……但也沒有任何證據表明那些最後為她占據的人類少女,甚至是更早時候對她的重臨產生反應的那些少女們之間有確切的血緣關聯,反過來也一樣不能證明她們沒有……莎芙瑞娜終究還是凶獸,更多時候還是跟凶獸的交集更多些,這類細節顯然她沒去了解,也沒必要了解。
    “這支商隊……或者是媒師?似乎……並沒有存續到今天?”傑納忍不住發問道。
    不僅是因為相隔年代的過於久遠,也是因為參照記憶裏的媒師們在意經手的那些事件連帶著規模,放在今天必然會與世家產生接觸和關聯,但至少他從未聽聞過類似的勢力或個人存在,無論現在,還是先前。
    ——因為稍有見識傳承的勢力都知道摻入得太深太久就幾乎一定會碰上世家,即便要碰,也通常不會那樣顯眼,又或者,早就和世家打好招呼,有所關聯。
    洛歐斐稍稍偏頭看他一眼,搖了搖頭,意思明顯。
    “最末的記錄是在東域,”他說,“——在世家建立之前的楠焱。”
    傑納聽得心頭微微提起了一點,楠焱的血係因【極東之壁】的阻隔與外界不溶,雖然據說最開始受此影響的人數裏裏外外有數千近萬人眾,但這麼長久的隔絕、穩定和繁衍之後,跟依達法拉的情況恐怕類似,即便是最高位的愛麗絲,也不能完全說跟最末的弗爾特斯沒有半點血緣關聯,甚至還可能更絕對些。
    如果媒師的承襲是基於血緣……
    所幸沒等傑納在這個最不願見的情況上深想下去,洛歐斐便已坐回桌後,將這種憂慮否決。
    “最後可查的末裔是一個被一對常年在外行商的夫婦收養的孤女,因為身體原因一直養在族中沒有隨同父母外出行商過,但還是不到二十歲就病逝了,甚至沒有等到楠焱熾成為第二任至尊的消息,更不要說是更後麵的世家的建立。”他說,“據說她至死沒有主動顯露過自身特異,楠焱熾少時同她算是舊識,離開幻森後暫居淩瑰的那段時間裏還曾經同她有過書信聯係,當時的楠焱家族因楠焱熾在東域聲名漸起,還動過撮合兩人拉攏關係的念頭……”
    話到這裏,洛歐斐有些突兀地停頓了一下,眉頭不甚明顯地動了動後才接著說了下去。
    “隻是後來幻森遭襲,連帶淩瑰的覆滅也幾乎是在同一時期,更不用說後麵還有達坦納的事情,楠焱熾與其他門徒們重逢並成為第二任至尊後一直忙於抵禦和善後輾轉多地,等他多年後再至淩瑰故地,趁便回到家族舊地後才得知,早在幻森覆滅的同年,她就因沉屙難愈病故了,隻是因為很長一段時間以來他居地不定不便聯係,才遲了數年得到這一消息,相應痕跡物品,也基本已被處理幹淨。”
    傑納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心裏既為如今身居十二世家之首還生有距離第三任至尊之位最近的繼承人的楠焱同媒師之間沒有實質上的血緣關係而暗暗鬆了口氣,又因為這就是最後的明確消息而生出一種莫名的失落——不論幻森還是淩瑰又或者是達坦納的覆滅,距今都已經過去了七千多年,既然當時都沒查出更多東西,遑論如今。
    “……後來呢?”片刻的默然後他追問道,“如果她至死都沒有展現出過特異,也沒有提起過自身和媒師的聯係……”
    那楠焱是如何得知?之後又是怎麼被德蘭注意?
    那雙堇青色的眼眸轉沉轉暗,如凝霜冰。
    “因為罹辰。”他語氣很輕。
    第一王族祈願之王罹辰。
    傑納頓覺驚異,但在一息之後又陡然冷靜,因為他想起了那段被安塔西埋於盧蕾希婭腦中的、關於青翎契約的記憶,在蒼月會的追獵期間,因那對月鷲姐妹的圖謀,也因楠焱祭的特殊,他也曾短暫地窺見過那段記憶。
    那樣純黑的長袍麵紗的打扮,那雙隻是影綽窺見便足以撕碎觀者魂靈的眼睛,連帶著製造凶獸分割權柄的能力,若說那段記憶裏在罹辰身邊的就是當時的媒師甚至於就是再度與世間建立聯係的媒師首領,似乎也沒什麼好值得訝異,而罹辰如果知曉媒師存在,那後續關注媒師的存續和能力,也會是大概率。
    可……如果罹辰知曉、至少也是注意到過媒師的特異,那為什麼德蘭還有如今的大多數世家卻像是不知情?包括繞了這樣大圈子才終於窺見的東庭獵犬的痕跡也是,如果罹辰一早知曉,那就算其他世家不知道,達伊洛,或說德蘭也該知悉……
    傑納的思路微妙地停頓了片刻,他隱約猜到了院長閣下神情變化的原因。
    “據說是楠焱熾停留幻森期間,罹辰曾從他掌握的一些魔法和施術習慣中覺出端倪,”洛歐斐語氣不變地說,“楠焱熾得知詳細後也有心問詢,但考慮到那畢竟涉及她早亡的親生父母,就打算慢慢問詢,沒有立即直入主題,而之後發生的事,你剛剛也知道了。”
    傑納無聲地歎了口氣。
    他已經不願去細究這到底是一時的不堅決所致的錯失時機,又或者是命運的決意。
    ……又或者這兩者其實根本就是一回事,前者是果,後者為因。
    如果媒師是盟友,又或者哪怕隻是暫時擁有相同的利益和目的,或許真的能像是莎芙瑞娜那樣一路順遂,百多年後才見識到世間的荊棘與惡意,但如果反過來,如果媒師想跟誰作對,又或者是掩藏某些信息,那真是任何可能的線索,條條縷縷都能斷在最關鍵之地。
    “最後是楠焱熾沒有放棄追查,多年後找到了一名自小服侍她、但在她和她的養父母過世後去了別家的侍女那裏明確了她和媒師的聯係,”洛歐斐補充說,“她被收養的時候就已無親長在世,也早沒有什麼別的遠親。”
    這樣的結果似乎意味著媒師可能的血緣已經徹底絕盡,之後世家建立至今,也確實再沒得到過媒師相關的消息,似乎媒師連同他們那位狀況奇詭的首領,就這麼不聲不響地消湮在了時間和命運的長河裏。
    但他們的影響真的跟著一道絕盡了嗎?那枚堇青石、象征達伊洛也象征著德蘭的鑲劍石存續至今,莎芙瑞娜至今仍能承載第四王族炎之王賽西達的權柄,聯通著【命運】,處在世家認知盲區的“獵犬”……其身份能力形容在隔過漫長的歲月後依舊通過他們的遺留被如今的德蘭之王知悉,就連那段青翎契約相關的記憶裏,那一眼注視的力量,依然能隔著七千年的歲月和凶獸的回憶,為他們創造過逃離的契機……
    傑納的思緒有了短暫的停頓。
    “罹辰……”他的語氣稍微顯得有些遲疑,“罹辰跟她,或者說是跟他們,是不是……是不是存在某種聯係?我曾經聽過一種說法,說罹辰與其他王族們,甚至是之前的祈願之王們都存在很大不同……而媒師,是不是就是造成這種不同的原因?”
    ——就算罹辰是在青翎契約簽訂前夕才同媒師有了接觸,並在那之後因媒師首領無法長久在世間留存而斷開了聯係,直至數百年後找到了楠焱熾將他收做門徒帶入幻森才重新拾起,單就憑簽訂青翎契約時那幾乎可以確定在一瞬間就重創了安塔西的威勢,之後也不該不報予王庭知悉,更何況那明顯不是單純的重創所能形容的,直至現今,那一擊對所有主動探尋到那段記憶的存在仍然具有效力。
    那確實是媒師遺留的影響之一,傑納並不懷疑。
    可如果德蘭的不知情也是影響呢?甚至於造成這種不知情的王族本身……同樣是影響呢?
    畢竟如果不考慮凶獸,如果不考慮那位情形不明的首領,或說是不考慮她無法長久與人世維持聯係的原因,那將媒師視作人類,說經由他們甚至是經由她手的造物說成是人造……似乎也的確沒什麼問題。
    本以為隻能得到一個不確定答案的傑納,眼見著桌對麵的洛歐斐在沉默之後點了點頭,算是肯定。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