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未必在前方，但地獄一定在身後。
    “媽媽媽媽，今天是我的生日……”再懂事的心，也有著孩子的夢。
    生日呢。生日對於孩子來說，可是一件天大的事情呢！
    不忍心看到成墨杉的失落，成笙拖著病懨懨的身子，“好，媽媽今天帶你去遊樂園怎麼樣？”
    成墨杉像發現綠洲一樣，瞪大了眼睛，“真的嗎？好棒！好棒……”終歸是個孩子，他還是有著孩子本該有的靈性。
    過馬路的時候。悲劇就這麼發生了。
    成笙牽著成墨杉的手，瑟瑟的秋風此刻迎麵吹來，仿佛隻有暖暖的笑意，才能與之相搭。
    忽然，成笙的手機響了。成笙低頭望了望，皺了一下眉，然後掛掉了。
    成墨杉感到納悶，卻不敢說什麼，更別提問什麼了。
    無何，成笙的電話又響起來了，成笙看了看來電顯示，握住手機的手緊了緊，卻又掛斷了。
    成墨杉不安地拉了拉媽媽的衣角，成笙覺得自己的情緒不能再影響孩子了，於是彎下腰，輕輕地吻了吻成墨杉的額頭。“沒有爸爸，我們也可以好好過。”
    成墨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可心裏還是希望有爸爸。
    惱人的電話鈴又響了起來，成笙不耐煩地拿出了手機，見到那來電顯示之後，愣在了那裏。
    臉色，是從未有過的慘白。
    她思量了許久，才接聽了電話。
    成墨杉默默地看著母親，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成墨杉總覺得會有什麼事情發生，覺得和母親的距離越來越遙遠。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成笙歇斯底裏地吼著，“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憑什麼！？”
    成墨杉害怕極了，拉了拉母親的衣角。可成笙沒有注意到，“好，你們好好過你們的日子，我祝你們幸福。人在做，天在看，你們這對奸夫淫婦不得好死！”
    望著母親愈發慘白的臉，他想叫喚母親，可話語到了喉嚨卻又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忽然，母親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眼裏是從未有過的空白與茫然。
    “居然，居然是你。”成笙冷笑了聲。
    “啪……”手機摔在了地上，成墨杉連忙去撿起手機想要歸還給媽媽。正當成墨杉在去撿手機的時候，他沒有發現，母親的手已經沒有牽住他的手了。當成墨杉抬起頭的那一刹那，母親渾渾噩噩地走出了馬路。
    紅燈。
    車禍。
    事故。
    失救。
    一切，發生得那麼突然，那麼得平靜。
    仿佛那個溫柔似水的母親還在自己的身邊。
    母親曾許諾，不會拋下自己。
    然而，連唯一的母親也撒手人寰。或許對她來說，也是一種解脫。
    成墨杉沒有哭，安靜得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安靜得好像母親隻是睡著了一樣，很快就會回來。
    成墨杉沒有睡覺，好像在等著母親回來，哄自己睡一樣。
    樂樹生和蕭默在知道這個消息後，馬上趕來。
    成墨杉聽他們說，蕭默是自己的母親很好的閨蜜，樂樹生是蕭默的丈夫。
    成墨杉聽他們說，他們是成墨杉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成墨杉聽他們說，他們有一個孩子，比成墨杉小兩年，叫樂臻。
    成墨杉聽他們說，他們會照顧自己，代替自己的母親成笙。
    他們本來趕來的時候有很多話去安慰這個孩子，而當他們看到這個孩子平靜得駭人的時候，竟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慰。
    回到廣城後，成墨杉對一切都害怕，都彷徨。
    成墨杉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了，自己還小，還得讓阿姨姨夫照顧。然而，他們又能照顧自己多久呢？連父親都扔下自己，那他們會不會也扔下自己呢？
    小小的腦袋裏，想著太多不該由這個年紀的孩子去想的東西。
    樂樹生和蕭默顯然有點尷尬，不知道該怎麼和這個不同尋常的孩子相處。
    樂臻的出現，是一個契機。
    “小臻，你和成墨杉說說話吧，他，他是我姐姐的孩子。”蕭默話說到一半，然後把樂臻拉到一邊，“成墨杉的媽媽死了，很可憐。你要叫成墨杉哥哥，成墨杉想要什麼，你別和他搶，你要好好照顧哥哥，知道嗎？”
    這句話，成了樂臻的箴言，那般沉重。
    …………………………
    “成墨杉，怎麼了？”見神神叨叨的成墨杉一句話不說，樂臻再不想搭理成墨杉，也不得不問一句。
    成墨杉還在發呆。
    安靜得和這個世界不相融合。
    樂臻望著成墨杉美好的側顏失了神。
    他又叫喚了一句，“成墨杉？”這一聲不由得把分貝提高了些。
    ——啊？成墨杉的思緒才從回憶中回過神來。
    當無言成了彼此的習慣，沉默便是沉澱中的悲哀。
    按道理來說，成墨杉應該樂嗬嗬地說，呀！小表弟關心我嗎？小表弟擔心我對不對？小表弟對我真好！
    可就是莫名其妙地……什麼都不想說。
    這個虛偽的皮囊又有沒有必要繼續下去呢。
    成墨杉隻是扯出一個應付式的笑容，點點頭。
    思緒淩亂了，就像想破繭而出的蝶兒，像破土而出的蟈蟈。想重見光明，卻又失去了那樣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