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臻詫異於他的異常。
    成墨杉昨天回了一趟家，他和母親在香城的小家，母親死後，他就再也沒有回去了。
    他無意間找到了一張結婚證書，還有離婚協議。上麵寫了他的父母的結婚日期，還有簽署離婚協議的日期。上麵的很多東西都很模糊，特別是他父親的照片，被他的母親劃花了，什麼都看不見。
    他當時也沒有多想，隻是覺得大概是父母的離婚給媽媽帶來的傷害很大吧。
    “樂臻，阿姨和姨夫什麼時候結婚的啊？”他突然問出口，他隻知道日期，卻不知道年份。
    “九九年啊。”
    成墨杉像是忽然想通了什麼，腦子裏一直斷了的弦被接上。
    2000年3月。樂臻出生。
    1999年12月。樂臻父母結婚。
    1999年6月。成墨杉父母離婚。
    1998年3月。成墨杉出生。
    成墨杉別過頭去，每個人都曾經有過那樣一段經曆，被一個人，闖進心裏最柔軟的角落，再也不走了。最難過的，不是記起了那個人怎麼哭，而是突然想起他笑的燦爛的臉。可那笑容卻永遠不屬於自己。
    在層層漆黑的雨雲裏，窺見了太陽的身影。雨聲突然靜了，在灼熱的光線裏，被染成了千萬條金色的細線，晨曦噴薄，天空漸漸亮了起來。燙極了，仿佛要把他灼傷。
    他終於明白母親當時的感受了。原來被最親近的人背叛是那麼的痛，許是那樣，才會有那種茫然不可置信的神情吧。
    真可笑。
    ——樂臻，你一定很討厭我吧。成墨杉望著樂臻突然說道。
    樂臻沒有回答，像是電腦死機了一樣。成墨杉繼續說著——像我這種人，整天裝模作樣，一副好學生乖寶寶的樣子，一定讓你感到很惡心吧。他自顧自地說著，沒有留意到樂臻略微慘白的像是被說中心事的神色。
    ——可我還是喜歡你。
    這家夥……怎麼了？
    近似於崩潰的成墨杉，控製不住源源不斷流出來的淚水。像是大壩崩壞了，水不斷地湧出來，像是破土而出的蟈蟈，發出生命結束前的絕望悲歌，來證明自己的存在。
    ——我什麼事都想去做好，可你們都不管，不管我做什麼都是錯的，不喜歡就說出來啊，裝什麼呢。不斷喃喃著那些話語，從不敢認真說出口的話。
    樂臻愣在了那裏。什麼話都被扼死在搖籃裏。
    連母親死去都沒有哭過的成墨杉，怎麼就……
    連發生了那樣的事之後都沒有哭過的成墨杉……
    樂臻不敢望向成墨杉的眼睛。不敢望向那原本靈動如今卻隻剩絕望的眼睛。
    那是極致的瘋狂，猶如一個狂徒的呐喊。
    “成墨杉乖乖哦……凶凶的才不會被欺負呢。”
    “成墨杉……那一個月真的好難熬啊……那麼多人真的令我觸目驚心啊。”
    “成墨杉要記住那種痛苦啊。怎麼可以心軟呢？”
    那雙眼睛仿佛要把他凍傷，像是冰凍光線一樣一根一根紮在他心上。
    再次的沉默成了最遙遠的距離。
    成墨杉徑直走過去，仿佛所有偽裝都卸下了。他站在樂臻的旁邊，想要做什麼動作卻打住了。
    他惡狠狠地瞪著他——我知道你討厭我，可我要怎麼做，你才能看見我呢？明明惡狠狠的話卻因為委屈的語氣和紅腫的眼睛而弱了不少。
    隻有聽的人專心無旁騖才能聽見成墨杉的話。
    顯然，樂臻在遊魂。
    ——我還要怎麼做你才能看見我呢？看見樂臻沒有回答的意思，他著急了。
    樂臻不由得對上了成墨杉的眼睛，他哭著說那句話的那一幕，在他的腦海裏重播了一遍又一遍，痛苦不已。
    那個成墨杉，那個永遠都掛著笑臉的成墨杉，那樣虛弱，臉色是那樣蒼白。血，好多血，血染紅了他的白襯衫。爬，他在爬，想走出去，想告訴他，那個無法說出口的秘密，那種不容於世的愛戀。他無聲地用著嘴型，告訴著自己他的愛，“我喜歡你”那樣的告白他曾經說不出口，他又有沒有後悔過？
    見樂臻還什麼都不說，成墨杉卻釋然一笑，——你沒錯，你們都沒錯，錯的是我。
    這些天來，他活得渾渾噩噩，不知自己如何從黃泉路上回來，也不知何去何從。直到方才，他才想起來。
    山雨欲來……從來不隻是寧素生能感受到。
    “黑袍，你給我閉嘴，吵死了。”
    “區區一個幻影，還想命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