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著後，我又做夢了。
    夢中如走馬觀花一般，皆是小道士和那個小和尚，我看著小道士為了一個饅頭，把自己心愛的葫蘆給了別人，我看著小道士的一顰一笑，皆是因為那個小和尚。
    我看著隻有在小和尚睡著後，他才敢離他那麼近。
    那麼小心。
    那麼卑微。
    我的麵前，依舊是一和尚，一道士。
    隻不過場景轉變，他們已經走到了山裏。
    天似乎有些黑了，我環視著四周，不知為何，覺得有些熟悉。
    再一琢磨，這裏不就是藤山嗎。
    這是藤山，就是妖族的大本營，我生活幾百年的地方。
    小道士瘦了，也黑了，不過目光更加有神采了，嘴裏叼著草兒，走在前麵開路，跟在他身後的小和尚麵色紅潤，一看便知被道士照顧的不錯。
    我依舊是個透明的影子，因為之前已經知道他能看到我，所以這次我便學乖了點，知道隱藏了自己。
    小道士說：“雲歸，根據那條蛇所說，翻過這座山便是狐族領地了。”
    小和尚點頭，他的手放在胸口，一閉眼，“我已經很清晰的感受到了。”
    小道士嗬嗬笑了，“嘖，難不成你與他們有什麼心靈感應？”
    他搖頭，“不知，隻是離得越近，越能清楚的感知。”
    小道士笑，“你怎麼知道你要除的妖就一定是你要除的那個呢？”
    他有些懵，愣住了，之後緩緩道：“不知道，但我確實知道的。”
    小道士笑笑沒說話，待到再走一會兒，便走出了這座森林，出現在麵前的，是湖泊。
    湖邊長著幾棵果樹，小道士望著水有些興奮，“雲歸，你要不要洗？”
    和尚麵色一紅，斷然拒絕。
    我隻看得小道士從身後摸出個竹筒，灌滿水，然後走來遞給了小和尚。
    小和尚接過，道了一聲謝，便慢慢喝了起來，一旁，他頗為寵溺的看著他。
    小道士說：“天黑了，今晚就在這裏休息吧。”
    他點頭，“好。”
    兩人尋到一處不錯的地方，便將身上所帶之物一一解下，小道士留給他一把匕首，“防身。”
    小和尚摸著冰冷的武器，趕忙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這時，我看到小道士的眼神暗了暗，他喜歡的人，一心向佛，縱然他有心使他脫離佛道，可他無意，他又怎能因為自己的一己之私而強迫他。
    這把沾了血的刀當真不適合他。
    小道士將刀收回，便去尋找自己的晚飯，我茫然的站在原地，不知跟著誰，可就在我挪動腳步去小和尚那處時，一股子吸力將我強行吸走。
    於是我被強迫跟在小道士的身後。
    他找到一處隱蔽地方，將自己藏起。
    森林那麼大，動物，當然也多。
    不多時，一頭鹿走了過來。
    鹿肉味道鮮美，我看到小道士眼睛一亮，隨後又滿臉糾結，“一頓吃不完，雲歸要說我浪費了。”
    所以，我與他都頗為可惜的看著這頭鹿走近，又走遠。
    沒多久，又來了一頭小野豬。
    小道士說：“還沒長大，雲歸知道了肯定會罵。”
    後來，來了一隻大肚子的白兔。
    小道士說：“罪過罪過，不能吃。”
    於是我歎息，天大地大，吃飯最大，若誰偉大，是愛情呀。
    吃素吧。
    我恨鐵不成鋼的想。
    最後小道士終於在天黑前抓到了一隻野雞。
    回去後，小和尚已經摘了湖邊樹上的果子，還頗為體貼的給小道士留了幾個，小道士咧著嘴笑得像個傻子，待到肉烤好後，他擰下一隻雞腿，“雲歸，嚐嚐。”
    小和尚搖頭，“出家人不食肉。”
    小道士切了一聲，把雞腿塞進嘴巴裏，泄憤似的咬了一大口，“你師父已經不要你了。”
    “那我也依舊是個出家人。”
    “入凡世當個凡人不好嗎，非要端著架子當和尚，不是每個和尚都能修成正果的。”
    小和尚打著稽首，不言語。
    “你知道人間有多有趣嗎，琵琶，美酒，姑娘，是和你之前所接觸的世界完全不一樣的，日夜笙歌，當然，還有情，和欲望，你不知道把一個人放到心上有多快樂，他歡喜了，我便歡喜，他難過了，我便陪著他一起難過，人生諸多風景，隻願與一人分享，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即使你當了和尚，依舊有，別想逃避，如果不信，你就睜開眼重新看看這個世界。”
    小和尚依舊雙手合十，似乎聽不到他所說的話，或者說，聽到了，卻不願意懂。
    小道士緩緩靠近他，在他耳邊，稍微停留一下，隻見小和尚猛地一顫，隨即睜開眼睛，頗有些麵紅耳赤的感覺。
    小道士便開心了。
    夜，緩緩深了。
    小道士睡著了。
    小和尚睜開眼，頗為複雜的望了一眼小道士，之後不留聲響的走了。
    這次，我似乎真的隻是個透明的影子，我沒有聲音，即使我趴在小道士身上呼叫時，他也聽不見。
    於是我隻能等，等到天亮時，他睜開眼，幸福化為烏有，看著他從喜悅變成驚慌失措，看著他一把從地上爬起四處找尋，好似丟了珍寶一樣，看著他大喊雲歸的名字，還期盼他能回自己一聲。
    冷靜下來的小道士眼神陰騖，隨後拔腿就往狐族跑去。
    我像一隻被小道士放飛的風箏，他跑得越快，我便飛得更高。
    我想，他大概很累吧。
    遠遠的，我看到了。
    狐族。
    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