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是看了一夜的。
    盤膝坐在火堆前，津津有味的看著他們。
    我喜歡的小道士摟著小和尚，好一對英俊少年，當真養眼得很。
    可是到了半夜時，畫風突變。
    本該睡著的小道士猛地睜開了眼，嚇得我一哆嗦，就見他輕輕喊了雲歸兩聲，不見其有反應，便大大咧咧把爪子放到了人家臉上，輕輕捏了一把，心滿意足的笑了。
    笑得，不僅猥瑣，還很辣眼睛。
    我看著小道士的手輕輕拂過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子，在嘴巴那裏來回摩挲，似乎十分眷戀，他輕輕喚了聲雲歸，小和尚睡得香甜，絲毫不見醒來的跡象，於是小道士慢慢湊了過去。
    我如同打了雞血一般，炯炯有神的看著他們。
    就在快要親住的時候，小道士停住，扭過頭，對我說：“轉過去。”
    我哦了一聲，轉過去，然後僵直了身體……
    我背對著他們，一夜。
    然後在他們醒來之前，撒丫子跑出個安全距離。
    不知為何，說著要除妖的小和尚並不可怕，反倒是出來瞎轉悠的道士要我肝兒顫！
    那眼神，總要我想起江流。
    然後我又懵圈了，揪著頭發的手扒拉到頭頂，所以說，江流是誰來著？
    我好像知道江流是誰，無論怎樣也想不起，小道士朝我走來，我拔腿就跑，隻聽他慢悠悠一句，“慢著。”
    不是我想停下，是腿自己不動的，於是我站在原地，又慫又糾結的看他越走越近。
    然後站在我旁邊，十分鎮定的脫褲子，撒尿。
    我再也找不出詞語形容此刻的心情。
    小道士問：“哪來的？”
    我啊了一聲，“不知道。”
    他又問：“我是問你從哪兒來的？”
    我頗為真摯道：“我真的不知道。”
    小道士笑，“我還當誰，原來是個傻子。”
    要不是看到他笑得冰冷，真想告訴他我其實很聰明，小道士低頭看著他的褲子，我的心蠢蠢欲動，口幹舌燥，目光也跟著他的手，對上了小孩子不能看的地方，我以極火辣的目光強奸著他的肉體，隻見他十分鎮定的把褲子提上，對我說：“走吧。”
    我點頭，正準備跑到離他們更遠的地方時，背後挨上了東西，然後腦子一疼，醒了。
    醒來就對上江流那張死人臉，當真不是什麼美好的體驗。他說：“你昏迷了三天。”
    我一把捂住臉，痛苦的呻吟兩聲，隻覺得江流離我更近了，“你怎麼了？”
    “餓了。”
    讓人尷尬的言簡意賅。
    他站起身，出去，我把手放下，偷偷瞄了眼他的背影。
    他似乎瘦了。
    我捂著泛疼的後腦勺，心裏把那隻威風凜凜的大老虎詛咒了一百遍，搞什麼不好非要搞偷襲，敲什麼不好非要敲後腦勺。
    我心裏對於大老虎非常的怨憤，以至於我都想去追江流，然後把大老虎對我做過的事扒拉給他聽。
    是懶惰扯住了我的腳步。
    我躺在大石頭上閉著眼睛等待。
    江流很快回來了。
    帶回來一堆山果子。
    我目瞪口呆。
    他坐在青石上，慢條斯理的拿衣袖擦了個果子，然後遞給我。
    我覺得他似乎對我的種族有什麼誤解，“我要吃肉。”
    他又給自己擦了顆，放進嘴裏，“沒有。”
    我看著他，頗是委屈，“我想吃肉，我做夢都在吃肉，你卻讓我吃果子，我不愛吃，我不要吃。”
    他咬了口，嘎嘣脆，“愛吃不吃。”
    我不愛吃果子，所以我從床上蹦下，一掃之前的病貓模樣，甩著袖子雄赳赳氣昂昂的出去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待我走到洞口，腳步頓住，扭頭往旁邊看去，洞口有一棵樹，它鬱鬱蔥蔥的，樹上結滿了果子，想來江流的果子便是從這棵樹上摘的，我對果子一點興趣都沒有。
    我感興趣的是，樹下拴著的小貓咪。
    它大概有手掌那般大，蹲坐在地，尾巴盤在身後，高傲的仰著頭，黃金眸子裏滿是蔑視的神色，它粉紅的鼻頭上濕漉漉的，嘴巴也是鼓鼓的，然後胡子抖啊抖！
    我的心肝兒也跟著抖啊抖！喜悅之情從心裏猛地冒出，把想吃烤肉的想法擠到了煙消雲外，我興奮的挨了過去，一把抱住它，朝它臉上親了一口，“小貓咪，你好可愛！”
    “貓你大爺！你鬆手！大膽！該死的狐狸，你手摸哪裏？！”
    ……
    “混賬！你再敢對本大王不敬，我就扒了你的狐狸皮！”
    ……
    “啊！！！”一聲慘叫，我捂著自己的臉，可憐兮兮的看著它。
    它依舊挺著自己的腰杆，雄赳赳氣昂昂，爪子亮了出來，指甲十分鋒利，一臉蔑視的看著我，“本大王是老虎！”
    我比劃了它的身高，“小老虎？”
    似乎戳到了他的痛處，隻見他齜牙咧嘴的朝我比劃著爪子，“和尚混賬！”
    “呦，這麼大的火氣，和尚怎麼著你了？”說話間，伸手去撓它的下巴，貓族生物就這一個好玩的地方，沒有什麼是撓下巴解決不了的，如果有，就多撓幾次。
    小老虎很生氣，但也忍不住舒服的直哼哼，我知道，他便是之前將我擼來的妖怪，大概是在江流手裏吃癟，才變成這副模樣的。
    隻見他舒服的時候嘴裏還禁不住嘟囔著，“待我恢複，定要和尚好看。”
    我忍不住嘴角上揚，“好好好，要他好看。”
    小老虎問我，“你知道我為何執意要跟那個和尚過不去？”
    “我哪能知道這個。”
    “因為契約的解決之法隻有兩個，一個是契約人自覺撤去，另一個就是契約人死了。我問那個和尚，他不願撤去，我隻能打死他，誰知道和尚陰險，本大王不防才中了招，你為何要與他簽訂契約。”
    這似乎是個很難解的問題，我記不得其中經過，隻知道一醒來這個和尚便占據了我的生活，很是理所當然，我為什麼要與他簽訂契約，大概是，向惡勢力低頭。所以我隻能告訴小老虎，“我不知道啊。”
    “……你腦子沒問題吧！”
    我指了指頭，“失憶。”
    小老虎一愣，之後自言自語道：“怪不得你認不得我了，原來是失憶，我應該知道的。”
    它在說奇怪的話，我疑惑的眨著大眼睛，就聽見小老虎問我，“狐狸，你可還記得我？”
    “你不就是之前那個大老虎嗎？”
    它眼睛一瞪，頗凶，“還有呢！”
    我搖頭，“沒了。”
    它唉了一聲，告訴我，“一百年前，本大王和熊族磕架，重傷，為了節省妖力，不得已變成現在的模樣。”
    小老虎的模樣。
    他又說：“誰知剛出虎穴又去狼窩，好不容易躲過去了，又碰到了你。”
    我指著自己的鼻尖，“我？”
    他點頭，“當時你穿著一件紅色的衣袍，坐在大石頭上，望著遠方，頗有神仙的感覺。”
    我開始想象，我，一個絕世美男子，憂愁的坐在青石上，眼睛眺望遠方。
    啊！
    咋這麼美呢。
    隻聽得小老虎又說：“然後你回頭看到了我，就好像狐狸看到了雞，那眼神至今要我毛骨悚然。”
    我：“……”
    “你一把抱住我，又是親，又是摸的，本大王生來第一次這樣被人糟蹋。要不是傷得太重，你早就死了。後來，你發現我受傷了，便將我醫好。我們相處不過短短半個月，卻讓我下了一個決定。”
    它望著我，目光炯炯，我回望它，一臉茫然，“什麼？”
    “若我和這隻狐狸結不成妖侶，我便殺了他一了百了。”
    ……
    信息太大。
    腦子不能用了。
    當真是世界太小，處處皆故人。
    敢情之前的我膽子挺肥，撩撥了狼，又糟蹋了老虎。
    歎息，這不是造孽嗎。
    “那上次見麵你為什麼不說這些？”
    小老虎更生氣了，“我等了那麼多年，一個人！孤零零的！滿懷欣喜的見麵了！你卻和人類簽訂了契約！好氣哦！”
    我覺得腦袋被大老虎打壞了，有點疼。
    眼前一片黑暗。
    我坐在地上。
    捂著頭，隱隱約約聽到有人說，“小老虎，你傷已好，我要走了。”
    “你去哪裏！”
    “回狐族啊。”
    “狐族在哪裏？”
    “狐族，離這兒不遠，那裏有瀑布，瀑布前還有一棵棗樹，那棗子可好吃了。”
    “待我恢複就去看你。”
    “可別，狐族不與外族通，你會害死我的。”
    “那好吧，你什麼時候再來找我？”
    “狐族有禁足之規。”
    模糊間，一道紅色身影漸消漸遠，隻聽得遙遠的地方傳來一句話，“獨玉，我會在這裏等你！若你出來，定要來尋我！”
    我揉著頭，就問小老虎，“所以你一直在這裏等我？”
    他眼睛一亮，“你記得我了？”
    “隻是一點。”
    小老虎費力的爬上我的腿，之後一攤肚皮，頗萌，“你記得什麼了？”
    我想象著那個有黃金眸子的高大男人若是做這個動作該是什麼模樣，“隻記得最後分別時的對話。”
    小老虎爬起來，小爪子踩著我的身體，努力的把頭往我臉上湊，“獨玉，我想你。”
    我嫌棄的一撇頭，把它抱起舉高高，“種族不同，如何成親？”
    “你當時說過，愛情是最偉大的，它可以超越一切。”
    “那也超越不了你。”
    “為何？”
    為何呢，我也不知道，隻覺得隱約間，什麼東西改變了，或許因為丟了記憶，使我變得不像我了，又或許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從而想到了什麼。
    說起夢，我又想起了肉！
    肚子一咕嚕，我把小老虎放地上，它看我離去，焦急道：“你去哪裏？”
    “抓兔子。”
    說實話，我抓兔子的本領挺高超的，待我將烤好的兔子從火上取下時，小老虎在一旁垂涎道：“快快快，我也要吃。”
    我小心撕給他一塊肉，看他吃得滿嘴是油，自己也開始大快朵頤，最後待我吃飽後，便從火架上取下另一隻兔子，朝山洞走去。
    江流坐在青石床上打坐。
    眼觀鼻，鼻觀心。
    多俊俏的和尚。
    我朝他走過去，一腳踩在青石上，把手中的烤兔子放到他鼻子下麵，“剛烤好的，你嚐嚐。”
    江流睜眼，眼神頗為冷漠，若是以前，我定要退縮求饒，但是今天我居然有勇氣和他杠上了。
    他望著我，之後緩緩把眼睛閉上，“我吃飽了。”
    我拿著烤肉坐到了一邊。
    之後我問：“小和尚，你不吃肉的吧。”
    江流不答。
    我想了想，這麼多天，當真沒看到他殺過生，所以他並不像表麵上那麼的凶惡。
    或許是偽裝。
    我把肉放到一邊，小心的挨住江流，之後把自己變成了狐狸，“小和尚，我想起自己的名字了，我叫獨玉……”
    隻是我不知，待我睡著後，江流輕輕撫摸著我，眼神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