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兩年來第一個沒有失眠的夜晚。
    起床後，戴林赤腳走出陽台舒展雙臂迎著陽光深呼吸，憑欄俯瞰前院，行道旁一排銀杏金黃繽紛璀璨奪目。轉身回房，書桌上爭相怒放的山茶花已映入眼中，更令人心曠神怡。
    走進更衣室，選了一件米白色細線大方格襯衫和窄版休閑領帶，懷著捉弄的心情又拿上葉楓那件黑色的羊毛外套。
    一對兒女已坐在餐桌前相談甚歡，看見自己走近，兒子歡聲問候，女兒靦腆頷首。
    席間隻三言兩語，長久以來的隔閡並不容易消除，但戴林並不心急，未來的日子裏他有數不盡的時間去陪伴兒女與他們建立感情。
    戴林從進公司就喜形於色，Nana走進辦公室也受到感染眉開眼笑：“戴總今天心情很好啊？”
    戴林把頂在嘴唇上的筆尾轉出去指著前麵：“Nana你幫我換掉辦公室的家具，現在太硬冷，我想要更溫和的顏色，再放些綠植增添生氣。”
    “我會盡快聯係設計公司提供方案。”
    忙了不到2小時，戴林突發奇想扔下手上的工作套上外套走出辦公室。
    乘坐專用電梯下到營銷部所在的32層，在會議室區轉了一圈，三三兩兩員工，隻有一間會議室裏開著燈人頭攢動。走過去站在玻璃牆外透過卷簾間的間隙往裏看，可惜視角有限一無所得，薑哲秀的聲音卻突然在背後響起。
    “你在看什麼？”
    戴林失驚轉頭：“你嚇我一跳！”
    薑哲秀學戴林的樣子看了半天，才說：“哎，網站知名度調研。”然後轉身看他：“你今天怎麼有空跑下來？”
    “工作累了下來散心。”
    “累了？散心你不去休閑中心跑這幹嘛？”
    戴林不答反問：“怎麼你們今天不用跟廣告公司開會嗎？”
    “哎一古，你可真是惡魔啊！”薑哲秀佯裝委屈：“都開了兩禮拜了，廣告公司出去拍廣告片了！”
    “拍廣告片？”戴林轉身看薑哲秀：“去哪？”
    “香港。”
    “葉楓也去？”
    “去啊！”
    戴林走回辦公室將外套脫下隨手扔在沙發上，略感失落，好像一個有了壞主意的頑童，卻被告知今天玩伴失約。
    在落地窗前站了幾分鍾，再三掙紮還是撥通了葉楓電話。
    “戴總？”
    環境吵雜，葉楓的聲音有些小。
    戴林開門見山：“James說你們去香港了？”
    “今早出發的，現在這裏還一團亂麻。”
    “要多久？”
    “兩個片子…”葉楓思考了一下：“最少得一周吧，我跟完前期就回去了。”
    戴林感覺對話有些親昵，趕緊推避求全：“葉萱…需要我把她接到家裏嗎？”
    “不用麻煩了，她自己應付得來。”
    聽到葉楓那邊有人叫他，戴林又隨意說了兩句便掛了電話。
    下午6點員工陸續下班，戴林心裏想著事情，玩忽職守的跟著提前離開。開車去市中心的大型超市隨意買了兩大袋果蔬，在一間久負盛名的品牌蛋糕店買了一個草莓戚風，又在附近的高檔商場轉一圈，最後買了隻1米5的駝色泰迪熊。
    葉萱打開門的時候戴林才感到自己有些忘乎所以，隻能訕訕說：“你爸爸…讓我過來看看你。”兩手提著東西側身把臂彎裏的泰迪熊遞出：“這是送給你的！”
    “謝謝叔叔！”葉萱笑著接過泰迪熊就近放在餐桌座位上，又返回從戴林手上接過兩大袋果蔬。
    看見葉萱身上穿著合身的藍色圍裙，戴林問：“你在自己做飯嗎？”
    “已經做好了，湯在瓦鍋裏，菜在炒鍋裏。”葉萱把兩大袋東西慢慢碼進冰箱，一邊回答。
    戴林走進廚房卷起袖筒看了一圈：“有什麼我可以幫忙？”
    葉萱正站在板凳上往冰箱最上一層塞水果，聽到戴林的話驚訝的問：“叔叔你會做飯嗎？”
    這話真是一針見血，戴林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生活了38年，確實不懂做飯。
    但這種出師不利也不是戴林所能接受的，他固執的走過去拿起鍋鏟，將鍋裏的菜盛到旁邊一個米色亞光瓷盤裏。
    可惜了齊齊整整一條醋溜紅燒鱖魚，斷成了三截。
    葉萱回房間後戴林看一眼牆上的鍾，9點不到。
    關掉客廳的電視走回葉楓房間，洗完澡，百無聊賴，瀏覽床頭幾張父女合照和葉楓個人悶騷照，撥弄幾下吉他，最後走到那大半圈置物櫃翻看上麵的書。
    忽然看見一本灰黑色麻布硬殼厚書，戴林抽出來，書的封麵上用銀色燙印著設計過的“Y&XWedding”，顯然是葉楓和妻子的婚紗照。
    戴林遲疑了一下，拉開了封麵上的豔紅色緞帶。
    一頁頁才子佳人莞爾而笑，純白婚紗與驪黑西裝交相輝映，日麗風和，柔情脈脈。戴林認出照片拍攝地是在日本奈良，其中一張照片新娘穿著純白連衣紗裙，頭戴手編柳枝環，新郎一身純白麻布衣褲，兩人在兩隻梅花鹿圍繞間淺淺親吻，好似一對遠離塵囂隱居的神仙眷侶。
    戴林想起崔啟璨說葉楓很愛自己的妻子，那現在還愛嗎？
    答案不言而喻，但斯人已去，可惜了自己沒有起死回生的本領，不然真想為有恩於自己的葉楓召回愛妻。
    利達網計劃在年後開啟自有物流，還要在全國多地建立大客戶貨物中轉倉庫和社區最後一公裏物流據點。現今同類企業不勝枚舉同質化競爭嚴重，但物流的不可控性一直是電商的軟肋。能夠快人一步啟動完備的自有物流將能卓有成效的提升用戶體驗，助公司在大浪淘沙中立於有利地位。
    公司一直通過私募的形式融資，執行雙重股權製，擁有絕對投票權的5名創始人也是公司董事會共占股47%，7位大股東占股32%，另有一些小股東和公司員工占股21%。開啟物流需要的資金初步預計需要300億美元，按照公司目前估值需要出讓至少15%的股份，董事會最終決定直接上市。
    公司早幾年就已經股份改製為上市做準備，現在終於提上日程，再加上籌建物流，戴林瞬間變得十分忙碌。
    期間又去看了一次葉萱，葉楓就已經回來。
    原始素材影片交由後期公司處理，若沒有問題一個星期後就能在各大媒體上輪播。blackcat馬不停蹄的開展接下來的工作，葉楓又經常出現在利達網大樓，戴林應接不暇碰見了也隻是隨意閑聊幾句。
    就在事情都按部就班進行時卻突然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故。
    那是聖誕節前兩周，戴林正與其它董事開會時電話突然響起，看見是大女兒打來的，他便起身離開會議室走出門外接聽。
    “小…”
    “爸爸！”剛開口已經被女兒打斷。
    “你能找到萱萱的爸爸嗎？”
    “葉萱？發生什麼事了？”
    葉萱在學校網球課時不慎被同學的球拍打傷額頭，傷口不大卻一直難以止血。學校叫了救護車送到中心醫院，醫生要了解家族病史和用藥禁忌，老師打葉楓電話卻一直關機。高中部幾個班剛好一起在網球館，戴雅看見才跟著去了醫院。
    想到葉萱母親去世的原因，戴林立即意識到事情非同小可。打葉楓電話仍然關機，直接乘電梯下到32層直奔會議室區，偏偏今天賓客盈門，一間間開門找到第4間才看見正站在投影儀下滔滔不絕的葉楓，聽得津津有味的一屋人都被自己的突然闖入嚇到，麵麵相覷不知所以。
    “葉楓！”戴林往旁邊側頭示意他出門。
    等他走出，戴林立即拽住他的手臂把他往電梯帶：“你手機怎麼一直關機！葉萱在學校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聽了事情經過，葉楓心裏瞬間也焦慮萬分，狂按電梯一直來不到32層，若不是戴林扯著自己真想直接從逃生出口下去。
    開車載著葉楓一起去到中心醫院，老師和戴雅正站在急救室門外等待。
    葉楓狂奔過去，緊接著被老師帶進醫生辦公室，戴林慢一步才跑到女兒麵前。
    戴雅受了驚嚇眼眶發熱瑟瑟的看著父親：“爸爸，萱萱她…”
    “沒事的，不要擔心…”戴林把女兒攬進懷裏輕撫她的頭。
    急救室的門突然被推開，有護士端著一盆血淋淋的棉花紗布出來，觸目驚心，戴林抱著女兒的手都不自主的跟著顫抖。
    葉楓進醫生辦公室半個多小時才出來，看他情緒平緩，戴林心裏也稍微放鬆：“沒事吧？醫生怎麼說？”
    “血已經止住了。”葉楓看著戴林擠出一個淡笑：“今天謝謝你了戴總，我還要陪孩子去做其他檢查…你們先回吧…”
    戴林看向急救室：“葉萱她…”
    “戴總！”葉楓的焦躁一觸即發，覺察自己音量過高又收斂一些：“對不起…我自己能應付過來，你請回吧…”
    金絲眼鏡下布滿血絲的眼睛和近乎哀求的語氣，看著這樣判若兩人的葉楓，戴林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隻能站在原地看著他獨自走向走廊的另一端。
    山茶花早已敗落，桌麵的玻璃花瓶裏換成了一簇淒冷的水仙。
    通過熟人谘詢了兩名國外的血液病專家，緊接著給葉楓打電話卻仍然關機，戴林懊悔的把手機扔到桌麵往後躺進椅背。
    自己倘若能有葉楓一半執著，當時也不會真的留下他們父女兩人在醫院，更何況當時的葉楓顯而易見的不堪一擊。
    葉萱但凡有任何意外，葉楓的世界恐怕都會土崩瓦解。
    他該如何熬過這焦灼憂慮的漫長夜晚呢？
    半夜被急促的拍門聲吵醒，聽到女兒在門外叫自己，戴林迷迷糊糊的起床開門。
    戴雅已經在門外急得淚眼婆娑：“爸爸！我們趕快去萱萱家看看吧！”
    戴林瞬間清醒。
    葉萱半夜驚醒聽到父親在房間砸東西亂喊，但她怎樣敲門呼叫都徒勞無用，驚惶無措間隻好給戴雅打電話求助。
    火急火燎趕到，葉萱一見到戴雅就撲進她懷裏慟哭。
    戴林把她們安撫回房間，然後走到葉楓房門前擰把手。
    門被從裏麵鎖著，也不費力敲門了，抬起手肘對著門鎖的位置猛地用力向前撞擊兩次，門鎖整個被撞脫門被衝開。
    房間裏隻開了昏暗的夜燈，滿地狼藉酒氣彌漫，陽台落地窗敞開著，米白色的窗簾被夜風吹起猶如勾魂攝魄的鬼魅。
    戴林心裏發麻急奔到陽台，卻發現葉楓正坐在床頭角落一動不動的抱著那本相冊。
    打開燈，踢開幾個酒瓶走到葉楓麵前蹲下：“三更半夜的你這樣除了讓葉萱更難受，還能有什麼用？”
    葉楓不回應，眼神呆滯的看著一處。
    戴林跟隨他的視線看到他手上的相冊。
    那是他妻子的側臉，純白的頭紗搭在頭上，新娘雙手拿著鮮豔的紅玫瑰花球輕輕親吻，光線傾瀉而下，人的輪廓被染上一道金黃，如夢如幻仿佛神祗將臨。
    愛莫能助，戴林歎口氣轉身倚著床沿坐下。
    不知過了多久，葉楓突然低聲抽泣：“思芸…對不起…我沒有照顧好萱萱…”
    戴林哼笑：“對不起多了，你看你把孩子嚇成什麼樣…”
    “我沒用！”葉楓忽然把相冊甩出去雙手揪著頭發嚎啕大哭：“我照顧不好你也照顧不好萱萱！”
    戴林忍無可忍上前抓住葉楓的前襟把他拉起：“要麵對而不是逃避這是你一直掛在嘴邊的話，怎麼到了自己就自暴自棄了？你是隻會站在一邊高談闊論虛有其表的混蛋嗎？再說事情還…”
    沒料到葉楓忽然拉下自己一邊手臂出其不意的用一邊手肘頂撞自己的下巴，被撞得後退兩步，戴林摸著痛麻的下巴怒不可遏：“葉楓你發什麼酒瘋！”
    葉楓不說話跌跌撞撞著往門口走，戴林立即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肩膀：“你他媽別再吵醒葉萱！”
    葉楓轉身又朝自己麵門揮出拳頭，戴林有所防備用一手製住另一隻手揮拳直接打在葉楓臉上。
    葉楓摔到一邊撞在置物櫃上，鬆垮的背靠著坐下喃喃喊疼。
    戴林半蹲下用手把葉楓兩邊肩膀按在置物櫃上低吼：“你還知道疼？那你知道你這個樣子葉萱有多心疼嗎？”
    葉楓又開始小聲抽搭著呢喃妻子的名字。淩亂的頭發，紅腫的眼睛，滿臉的潮濕和顫動的嘴唇，將他的撕心裂肺呈現得淋漓盡致。
    簡直目不忍視，戴林摟過葉楓的肩膀把他緊緊擁住：“冷靜點，你妻子絕對不希望你這樣…啊！”
    脖子突然被葉楓咬了一口，戴林痛得把他推開，撫著脖子剛想開罵卻被他猛地抓住臉，下一秒嘴就被他含上。
    戴林霎時被驚得無法動彈，恍神的片刻葉楓的舌頭已經長驅直入在上下齶攪個翻天覆地，濃烈的酒氣熏得自己心慌意亂手腳發麻。
    兩邊下頜被暴力鉗著無法掙脫，竭力推打葉楓的肩膀扳他的手臂竟都紋絲不動，推拒間抵不住他的咄咄逼近被壓倒在地毯上，戴林慌不擇路隻好掐住他的脖子。
    “你要殺了我嗎？”葉楓終於鬆口抬起上身，炯炯眼神看著自己情愫流轉，濕潤雙唇冶豔曖昧。
    戴林心緒繚亂想趁機推開他起身，不料卻被他一把抓住手扳到頭頂抵在地毯上。
    葉楓又全身壓下來大力吮吸啃咬自己的下唇，舌頭擠進齒間翻來覆去胡攪蠻纏。
    另一邊手也被葉楓五指狠勁交握按在地上，雙腿被壓製著，長時間的唇舌抵禦讓戴林兩年多未行雲雨的身體如逢甘霖，漸漸神思恍惚心如擂鼓，舌頭不知不覺的開始慢慢回應葉楓的糾纏。
    敏感潮熱的軀體緊貼摩擦，葉楓濕熱撩人的舔吻著自己的鎖骨，戴林享受著這種久違的激越，雙手不由自主的顫栗著撫上葉楓的背上下遊走。
    感到葉楓的手探進自己的衣服，戴林猛然驚醒，雙手用力抵住他的肩膀，被分開的雙腿往回絞住他的小腿控住他翻身將他壓在身下。
    惱羞成怒忍不住對葉楓連續猛扇幾個耳光，看他歪頭昏睡過去，才慢慢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