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時和韓鬆一路推推搡搡地進了辦公室。
    “來了？準備一下，去巡房。”羅其琛從辦公桌上抬起頭來吩咐道。
    “是！師父！”方時和韓鬆都收起了嬉笑的眉眼，表情很是恭敬。
    羅其琛看了一眼倆人，噗嗤一聲笑了：“放輕鬆，別緊張。接下來我們還得共事一年，總不能一直這麼繃著。說起來，我也並不比你們大多少，你們就拿我當尋常的朋友好了，也別叫我師父了，都把我叫老了。就叫我羅大哥吧”
    羅其琛臉上是春風化雨般和煦的笑容，言辭是懇切又暖心。方時在心裏吐槽道：“要不是了解你，我就信了你的邪了。”麵上卻是乖巧地說：“是，羅大哥，以後還請多關照了。”
    羅其琛莞爾一笑，說道：“那是自然，不過，說是實習，你們也要認真對待，從學校出來的那一刻開始，你們就應該忘記自己是學生的身份，記住自己首先是一個醫生，要對自己的職業負責。”
    “是，羅大哥，我記住了。”方時態度更加恭敬了，心裏忍不住又開始吐槽：“難怪別人都叫他羅老頭，可真夠囉嗦的了，怎麼偏偏就碰上這麼一個實習導師，還要不要活了。”
    羅其琛又看向韓鬆，等著他表態。
    韓鬆受不了羅其琛的囉嗦，忍住逃跑的衝動，說：“師父，我算了一下，您今年33歲，整整比我們大了一輪呢。”
    羅其琛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沉著臉說：“聽話都不聽重點的嗎？說了讓你別叫我師父，土得掉渣了。”
    韓鬆摸了摸腦門兒，笑嘻嘻地說：“是，師父。”
    羅其琛不想再對韓鬆這個二百五浪費口舌，轉頭就出去了。
    方時憋著笑跟了上去。
    韓鬆咧嘴一笑：“嘿，小氣勁兒的，至於嗎。”
    小小的插曲不值一提，羅其琛又亮出了那股精英範兒，步下生風，帶著倆徒弟去巡房。見到病人及家屬就噓寒問暖一番，見到醫生小護士，溫柔有禮地打聲招呼，惹得小姑娘們春心萌動，雙頰飛紅。
    方時心裏感歎：“要是他們的師父內裏也像表麵這麼和藹可親就好了。自從跟著師父實習，這心弦就一直繃緊，就怕一不小心出錯，挨罵事小，掛他實習成績就完蛋了。”
    羅其琛這個人在京都也是數得上名號的，倒不是因為背景有多強大，畢竟京都有權有勢的多了去了。他出名僅僅是因為其對醫學沉迷的態度。
    羅其琛家裏是做房地產的，祖上都是生意人，後輩兒也都理所當然地去經商了，到了羅其琛這兒，他父親就得了他這麼個獨苗，可見對其期望有多大。可是羅其琛像很多青春期叛逆的孩子一樣，高考填誌願的時候一意孤行地選擇了醫學院。起初，他父親也當孩子不懂事兒，反正打過了也罵過了，就是不肯回頭。將來有他後悔的一天，看他能在這條道上走多遠。沒想到，羅其琛這一入醫學這個行業就是十年，還挺有名，治好了一波又一波身患痼疾的病人，帶出了一批批比他小不了多少的學生，現在是這家外科醫院的中流砥柱。
    羅其琛外表俊朗，氣質斯文，平時也是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給人的感覺很親切。可是隻有接觸過他的人才知道，他發起火來有多可怕。這源於他對醫學嚴謹的態度。他不允許他的學生犯錯，一旦犯錯，別管什麼背景，在他的標準裏一律不合格，都得給他走人。
    方時和韓鬆戰戰兢兢地跟著羅其琛忙活了一上午，身體累，心更累，好不容易熬到午休時間，就等著師父走人，他們也就解放了。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師父脫了白大褂走出辦公室，倆人都鬆了一口氣。
    沒想到羅其琛走了幾步又返回來，方時看到自家師父那標誌性的虛假笑容，心裏咯噔一下。
    “你們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飯啊？我請客，別客氣啊。”羅其琛微笑著說。
    方時打起十二分精神準備應付羅其琛，讓他放過他們又不至於生氣，沒想到遲了一秒鍾，韓鬆率先開口道：“不去！去了你又得煩我們，午休時間我們自由支配，上午給我們灌了那麼多理論還沒消化呢。”
    方時的話噎在了喉嚨，他決定丟下韓鬆閃人，畢竟沒有他日子會順暢很多。
    羅其琛臉上的笑容更加地和煦了，假得讓人心裏發麻，基於這倆小子是他帶過的學生中最優秀又是態度最端正的，再看在上午表現不錯的份上，他不準備計較。
    “怎麼會呢，師父隻是和你們吃頓飯而已，放心，不會討論病例的。”羅其琛溫和地說道。
    韓鬆圓圓的眼睛滴溜溜地轉，將信將疑地說：“真的嗎？你保證不在飯桌上討論瘤子膿包我們就去。”
    羅其琛一臉真誠地說：“我保證，還有，吃什麼隨便你們點。”
    韓鬆朗聲說道：“那我們去！”說完轉頭看方時。
    方時很是認真地對羅其琛說：“抱歉，羅大哥，我確實有事兒去不了，你和韓鬆去吧！下次我請客。”
    羅其琛略一思索，覺得要培養也不急在這一時，他有事兒就隨他吧，再說有韓鬆這個活寶也不會無聊了，就不甚在意地說：“行，那我倆去了。”
    韓鬆立馬改口：“時時不去我也不去！我也有事。”
    羅其琛提溜著韓鬆的脖領子走人。
    方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打算去看看他媽。
    雖然是午休時間，醫院裏人還是很多，掛號的隊伍都排到了門口。韓鬆左右看了看，一對母子間空隙較大，他準備從那兒穿過去。
    方時略微彎腰，笑著說道：“小朋友，讓哥哥過去一下。”
    那個小男孩聞聲抬頭看了一眼方時，然後麵無表情地給方時讓了路。
    方時窒了一下，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冷酷的小孩兒。
    方時穿過了隊伍有點尷尬地對站在小男孩後麵的女人笑了笑，說：“你兒子很酷。”
    那女人估計是排了挺長時間的隊，有點焦躁，不耐煩地說：“誰兒子？這不是我兒子。”
    方時聞言詫異地看了一眼小男孩，小男孩正冷冷地盯著後麵的女人，手裏拿著繳費單。
    方時心裏有點不舒服，也不知道是因為看見這麼小的孩子一個人排隊還是因為小孩兒臉上大人才會有的愁苦表情，總之莫名的情緒讓方時無法一走了之。
    方時蹲下去，忍住心中的不適對小男孩說：“你一個人嗎？”
    小男孩偏過頭去不看方時，似乎不想回答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方時皺了皺眉，說：“這是掛號的窗口，交費在那邊兒，你跟我來吧。”
    小男孩看看方時，低下頭去，然後沉默地跟在了方時後麵。
    交費窗口排隊的人少，很快就輪到了他們。
    小男孩踮起腳都夠不到窗口，仍然固執地伸長手臂將單子從窗口遞了進去。
    方時想幫忙都插不了手。
    值班護士在鍵盤上噼裏啪啦一通敲，冷漠地說：“卡上金額不夠，補交兩百元。”
    小男孩有點無措地低下頭去，半天沒說話。
    護士“啪”地將單子和卡拍在窗台上，喊道：“下一個！”
    方時趕緊走上去，遞上兩百元，說：“不好意思，這我家小孩兒，麻煩收下錢。”
    護士看到方時，臉紅了一下，態度頓時好了很多，扭捏著說：“是你啊方醫生，我、我都沒看到你。”
    方時淡淡地笑了一下，不作他語。
    方時走到一邊，蹲下身對小男孩說：“生病的是你什麼人？你其他家人呢？你一個人在醫院走動很危險的。”
    小男孩一副麵無表情的樣子，既不看方時也不回答，好像自動屏蔽了外界的一切，看的方時心裏悶悶的。
    方時試著去牽小男孩的手，剛碰到就被躲開。他歎了口氣，安撫地說道：“你一個人不安全，我陪你去找你家大人吧。”
    小男孩抗拒地後退了一步，快速地說：“我叫葉楨，我會還錢。”然後頭也不回地跑了。
    方時沒辦法就由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