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我走出校門，果不其然又被陳軒勾住了脖子。
    “…誒，沐沐，我說，咱們今天去吃燒烤怎麼樣？”
    “我還有事。”
    陳軒哀嚎起來：“你這家夥，每次人家約你出來玩，你就有各種理由，倒是每次看見你家哥哥，你跑得比誰都快……”
    我大步往前走。
    “…說白了，你就是不願意和我出去玩！”陳軒大聲嚷嚷著，跟在我身後。
    “你既然都知道了，就不要來煩我了。”我說。
    “你這個兄控大變態！”陳軒氣得跺腳，剛追想上來，一個女孩子堵在了我的麵前。
    陳軒馬上安靜了。我抬頭看著這個女孩，覺得有點眼熟。
    “林沐，”女孩深深吸了一口氣，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我，說：“可以打擾你幾分鍾嗎？”
    我皺起眉頭，剛想拒絕，陳軒風風火火地衝上來說：“沒問題，沒問題啊！他閑得很呐，你有什麼話盡管說嘛……”他扭頭給了我一個飽含深意的欠扁的笑，拍拍我的肩，說：“誒，那個啥，你們聊，你們聊，我去買個冰棍。”
    我看他一溜煙跑掉，然後轉頭看著那個女孩。
    “有事嗎？”
    “…啊，其實…其實也沒有什麼事……”她低著頭支支吾吾了一會兒，突然抬起頭，說：“林沐，這周末的實踐作業，可以和我一起去完成嗎？”
    我看著她，終於想起她是和我同班的同學。有一次放學，我把課本落在教室，回去拿的時候剛好撞見她被幾個女生逼在角落不知道在幹什麼。我自然是對這種事情沒有興趣，打算拿了課本就離開，沒想到那幾個欺淩弱小的女生主動過來挑釁我。我稍稍嚇唬了一下她們，她們就跑掉了。
    “抱歉。”我回答。
    她的臉上出現失望的神色，我沒有再說話，打算離開。
    “…等等，請你收下這個！”她忽然往我的手裏塞了什麼東西，扭頭跑掉了。
    我低頭看了看，是一封被粉紅色信封仔細封好的信，上麵用娟秀的字體寫著“林沐收”。
    “你這家夥都幹了些什麼啊！？”陳軒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突然冒出來，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瞥著我。我沒理他，找到就近的垃圾桶打算處理掉這封沒用的東西。
    “……誒誒誒，別呀！”陳軒一把抽回那封信，說：“人家姑娘長得也不錯，還特地來給你送情書，你丫的不知好歹，拒絕了人家的請求不說，還要扔掉人家的信！”
    我懶得再理他，快步往前走。
    “……我說，你好歹也看看這封信，然後再扔啊，萬一以後心動了呢？”陳軒絮絮叨叨地跟在我身後，我從口袋裏拉出耳機塞進耳朵裏。
    “…你這家夥……”陳軒終於放棄了說服我，他跑上來拿掉我的耳機，說：“行了行了，我不管你了，你把這玩意兒摘了吧……就你這音量，不出二十歲你估計就要聾了。”
    我默默地摘下耳機。身旁走著幾個高中部的女生，在嘰嘰喳喳討論著什麼。陳軒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一臉神秘地靠近我，說：“對了，你知道嗎，謝萌萌退學了。”
    “是嗎。”
    陳軒失望地看著我：“喂，你怎麼反應這麼平淡啊…”
    我不鹹不淡地看了他一眼：“怎麼，她退學和我有關係嗎？”
    “那可是你哥的女朋……”
    “我哥沒有女朋友！”我大聲打斷他。
    陳軒被我嚇了一跳，身旁幾個高中女生停止了討論，好奇地看過來。我吸了一口氣，重新把耳機塞進耳朵裏，開大了音量。
    “好了，林沐，你別生氣。”陳軒跟上來，說：“你看，現在謝萌萌也退學了，這不是沒人和你搶你哥了嘛……”
    我繼續把音量調高。
    “喂！”陳軒扯掉我的一隻耳機，說：“你這家夥，我道歉還不行嗎？”
    我大步往前走。
    “林沐，你他媽就是一個超級無敵變態大兄控……喂！！”
    我推開別墅的門，在玄關換鞋。林雨婷聽到動靜跑出來，看見我說：“林沐，你今天回來的很早啊。”
    我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托著背包打算上樓，林雨婷突然叫住了我。
    “林沐，你的東西掉了。”
    我轉過頭，林雨婷拿著一封粉紅色的信封，低著頭看著那隻信封，表情微妙。
    這個操蛋的陳軒。
    我一邊在心裏詛咒著陳軒，一邊說：“扔了吧。”
    林雨婷抬頭看著我，似乎很猶豫：“你不看一看再扔嗎？”
    “不看。”我扭頭上樓。剛剛一瞬間，林雨婷的眼睛似乎閃過一刹的愉悅。我沒空研究這些小姑娘的心理活動，隻當她青春期來了。
    吃晚飯的時候，林晨似乎心事重重。我不動聲色地低頭夾菜，林雨婷很敏銳地發現了林晨的心不在焉，問：“哥哥，你今天不高興嗎？”
    林晨從分神裏反應過來，溫和地說：“對不起，最近學校出了一點事，所以一直不在狀態。讓你擔心了，婷婷。”
    林雨婷搖搖頭，關切地看著林晨，說：“出什麼事了？能和我們說說嗎？”
    林晨沉默了一會兒，說：“和我同班的一個女同學受到了襲擊，聽說現在精神狀態不太好，所以退學了。最近警察一直在調查這件事，把所有和她關係較近的同學都邀去談話了。”
    “那哥哥一定少不了了。”我開口插話。
    “嗯，我們關係很好，被叫去談話也是必然的。”
    我用力用筷子攆著碗裏的西紅柿。
    “哥，你也不要太難過了，也許過一段日子，那個姐姐就回來上課了。”林雨婷安慰道。
    “但願吧。”我冷冷地說。
    林雨婷生氣地看著我，轉頭和林晨說：“哥，你別理他，他一直都這幅樣子。”
    林晨笑著摸摸林雨婷的頭，說：“沒事的，讓你們擔心了。”
    我放下筷子，說了聲我吃飽了就轉身上樓。
    林雨婷真是讓人討厭。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煩躁地爬起來找到電腦查看先前保存好的文件。林俞給我的文件越來越多了，有很大一部分是各個生意夥伴的企業資料和個人資料，甚至相關的家庭資料，個人性格愛好都清清楚楚。我懷疑林俞一定是找來了私人偵探來搞到這些材料，否則怎麼會連對方有幾個情人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我滾動鼠標的滾輪，一頁一頁往下翻，腦袋裏出現了剛剛林雨婷拿著信封時的神情。
    一個猜測一閃而過，我沉思了片刻，越來越覺得周圍的一切荒誕而令人興奮。
    韓墨的照片在顯示器上一閃而過，我定下鼠標，把頁麵一點點拉回來，認真地看。
    韓墨父親是一位腫瘤界的醫學專家，我想起先前在林晨房間裏看見的醫學專業的書籍，很陳舊，紙頁上標滿了標注，想必是韓墨拿來的。
    我知道林晨一直對醫學類的東西感興趣，在他生日前夕，我曾經問過他有什麼願望。他和我說，以後如果有機會的話，他希望去醫學見長的學校深造。
    我記得他在談到自己的理想時，眼睛裏像點燃了幾簇星辰，亮晶晶的。他說，我在做誌願者時，看到那些躺在病床上的孩子時，就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幫助他們重新奔跑在陽光下，該是多麼幸福的事。
    我靜靜地坐在桌前，第一次覺得林俞選中我來繼承黑色產業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我多麼幸運，可以代替林晨來麵對那些血腥肮髒的交易，可以用權力和金錢為他築造一個龐大的美麗花園，把醜惡和現實隔絕在花園圍牆以外，給他足夠的自由來做自己喜歡的事。
    這才是我生存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