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行進的日常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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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爾,我覺著我今天可能要完。”
“求求你找個僻靜地方一個人安靜的死掉,謝謝。別死在我這裏,搞得我還要打掃衛生,把你像清理屎一樣清理出去。”
路德李斯特仰頭癱在椅子上,視線與水平線相垂直,湖藍色的瞳孔因映照著天花板的顏色而顯現出灰敗的質感。他的左手從椅子的扶手外側垂下來,豔麗的紅色液體不斷的從被浸濕的外套袖口上滴落下來,在地麵上鋪了淺薄的一層。
“哇,好殘酷的比喻。不過很貼切!”
“居然在這種地方意外的重獲了自知之明……該說我是小覷了你嗎?路德。”
西爾將盤繞在手腕上的死線扯開,分別以食指、中指和小指各拉住一個部分,然後伸出手從背後按住了路德的肩膀。那些死線在接觸到其他人的皮膚之後,好像突然被賦予了生命一般活動了起來。
“我從來也不是那種盲目自信的高傲角色吧?”
在死線接觸到脖頸的部分時,路德還是條件反射的抖動了一下手指。於是,有豔紅色的液體被他濺落在了椅子靠近坐墊的部分。
“這倒是。”西爾也很幹脆的同意了這個觀點,“不過嬉皮笑臉的輕賤也與盲目的自信多少會有一些關聯。”
“這隻是樂觀向上的積極心態。”
“等我縫好你胸口上這個掰開肋骨就能看見心髒的傷口再繼續詭辯吧。”
“好可怕。聽你這麼一說我突然覺著我傷的非常嚴重。”
“你究竟為什麼會產生自己隻受了點皮外傷的錯覺?”
路德李斯特牽動一邊的嘴角,扯出了個齜牙咧嘴、鬼臉一樣的笑容來。其實他確實正經曆著巨大的疼痛,死線在皮膚和肌肉層之間穿梭的感覺就像是有蟲子在那裏用吻部鑽洞一樣,這種東西隻要來上一根就夠了。但抱怨的話西爾隻會以“活該”作為回應,甚至可能會附加一段幸災樂禍的愉悅大笑,實在不是一個很好的訴苦對象。
“嘛,大概是因為‘伊斯拉斐爾種’並不是什麼難對付的對象吧。至少比留著你給她寫的情書的前女友好對付的多。”
“哦是嗎,那你可真是巨特麼牛逼啊。”西爾將死線束中已經完成了縫合的幾條挑出來扯斷,“不過我敢肯定留著你情書的前女友隻會想想要不要把你的心剖出來看看,而不會直接就這麼做了。”
“你是說這隻伊斯拉斐爾可能暗戀我?”
“我收回之前有關‘自知之明’的那句話,順便再宣布你已經沒救了。等死吧,路德李斯特。”
“好無情!果然是‘冷酷非情絕對無敵的死線醫大人’啊!”
“這是什麼鬼外號?還有你現在最好立刻閉嘴,均勻平穩的進行呼吸,我可能需要經過肺部去補上背側肋骨的缺口……該死的,你他媽究竟是怎麼弄成這樣的?”
雖然有些想回答這個問題,但出於對自己吸煙時還要使用的重要內髒的完整性的考慮,路德聽從了西爾的勸告乖乖閉上了嘴。
西爾很快結束了自己的工作,進入了將死線斷開的收尾階段。
這不是路德第一次被半死不活的帶回來丟在他的這張椅子上,類似的情況(也包括米修拉爾·楊和吹雪·櫻的)在這與世隔絕的百年中已重複了無數次。
為了延緩都市的更替現象以及讓更少的人經曆死亡,深紅之庭以內這樣類似的傷亡不間斷的重複著。迄今為止,這已經成為了一個他沒有心思去計算的巨大數字。
——這確實是有意義的嗎?
有的時候他也會想到這個問題。
時間在前進,但經曆的也是接近於無限重複的每日。這樣的犧牲,以及與此相同的、沒有盡頭的未來,對於路德、米修拉爾、吹雪以及整個深紅之庭和青銅塔來說,真的是有意義的嗎?
“奇怪哦,西爾。”
路德依舊帶著嬉笑意味的聲音將西爾拖回了現實。那雙墨綠色的瞳孔中一瞬間映入了對方發旋的金色,比起真赤之月散發出的不詳的紅,還是這種顏色更能讓人感覺到安心。
“怎麼突然就像進入了哲學的領域似的,思考起了什麼複雜的問題來。這可不太妙,我覺著自己全然是插不上話了。”
“於你而言閉嘴更有利於身心健康。因為我真的很擔心自己會違反職業道德,在被你煩的忍無可忍的時候打爆你的狗頭。”
“有話不講才不利於我的心理健康呢,萬一憋出了那種可怕的反社會人格或者精神分裂怎麼辦?西爾你脾氣那麼暴躁,肯定隻會把將我從四樓窗戶那兒扔下去冷靜冷靜這種方式作為治療的唯一方案。”
路德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重點對完全與傷口無關的腰部和胳膊進行了確認。這讓西爾再一次對他的智力問題感到了擔心。
“至少得從十六層樓往上走的窗戶扔才行,要不不太解氣。”
“殘酷!不過反正也不是那種意義上的死掉,如果說能讓你開心的話好像也不是什麼壞事……開玩笑的,哄你開心這種事還是讓米修拉爾來幹就好。”
“你們兩個在帶來過多麻煩以至於完全沒人喜歡這點上是完全相同的。”
西爾將路德送到了房間的門口。
這當然也是慣例,包括用力的將自己的病人扔出房門。此類等等一切的暴力問題在死線醫這裏都不能算作是問題。
——接下來是下一位。
大多數深紅之庭的戰士都是堅韌而安靜的,像路德和米修拉爾那樣不停搗亂且喋喋不休的才是少數派。或者說,雖然已經在百年之中重複過數次的傷亡,但對疼痛和與之同來的恐懼已經完全不放在心上的路德和米修拉爾一直是少數派。
而且想想看的話,幾乎是“從一開始就這樣”。
這之於路德·李斯特或許不難理解,那個家夥作為無法與人共感的東西誕生,在天性裏就對死亡習慣到厭倦的程度,受傷就更加是種無關緊要的細微問題。不過,米修拉爾·楊的話又算是怎麼回事?
在“蒼天異變”以來、深紅之庭組建之後漫長的百年之中,這都是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今天也,沒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