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呈現出昏暗而混沌的藍色。
    米修拉爾·楊將約莫一臂長的短刀從那隻天使的左翅裏拔出來。銀白的刀身上帶著深深淺淺的血跡，最終深色的部分凝結成蜿蜒的曲線，從刀尖上滴落在天使種純白的羽翼表麵。
    三米來長的兩翼白色天使種的身體出現了最後的痙攣。
    它已經要死了，這個事實從參了以太的鉛彈打進它那像人一樣的腦殼裏的那一刻起就變得無法更改，又或者是從路德李斯特將短刀插進它的翅膀裏的那一刻開始就已成定局。這二者如果不去想什麼幼稚的爭奪功勞一類的問題的話，已經完全沒有了本質上的區別。
    好累。
    他少有的感覺到了一絲真切存在的疲憊。
    這不應該，很沒道理。
    今天從“殼”之外飛來的天使種有三十四隻，這並不是一個能刷新赫炎記錄的數量，甚至連“罕見的多”也算不上。
    那麼，尋求這份疲憊的原因的話，果然還是因為今天路德·李斯特在中途負傷退場，將一大堆爛攤子留給自己的緣故吧。
    果然這之後要要求他請客喝酒才行。
    這樣想著，他將自己金色的雷明頓左輪收回到腰上的槍套裏去，驅動折紙使魔聯係上了深紅之庭負責收尾工作的清理班。
    “進展的相當順利嗎？太好了，楊。托你的福啊，看來今天立即就可以收工回家去了。”
    接聽的是個有著平淡且斯文聲音的敗類。
    “哦是嗎那太好了我非常期待收工回·家·。”
    “這種不滿的語氣……果然是對被剝奪了去酒吧喝一杯的權力相當心懷怨恨呐。我對你的遭遇表示同情，但是拜托你不要把這種情緒帶到工作中啊，清理班勤懇老實的公務員會被你嚇到的。”
    “啊真的嗎我覺得你這根老油條說的話連標點符號都不能信。”
    白霂所屬的清理班也是深紅之庭公務十分繁忙的構件，出勤率基本與米修拉爾·楊所屬的對策班等同，因而他們很少會巧合到通過這種的方式通話。不過盡管如此，通話的內容和方式還是不會跟私下裏的嬉戲打鬧有太大區別。
    “當然是真的啊，別說的我好像是騙子一樣。”
    白霂在另一頭似乎招呼了同事幾句“收拾完這個就下班了”之類的話，然後轉回來跟他繼續說道：“你先去‘華園’找個位置啊，一會我這邊處理完了就去找你順便請你喝一杯怎麼樣？”
    “如果你真的能過來付賬的話。”
    米修拉爾終止了對折紙使魔輸入魔力細流，這也幾乎等同於徹底暫停了其機能。
    相比於“青銅塔”的那些正經的魔道中人，他和路德·李斯特這種顯然是被胡亂拉來湊熱鬧的家夥在魔力的儲量和流量方麵都略遜一籌。為了多少保存一點魔力（和法術位）來應對可能出現的偷襲，將功能諸多的折紙使魔暫時停止也是常見的行為。
    在功能類似的情況下，他還是更喜歡用手機來解決問題。
    赫炎內部的科技水平迄今依舊與“蒼天異變”發生之前基本平齊。造成這個事態的原因有諸多種，譬如是城市人口的限製、專業人士的缺乏，又或者是由於赫炎內部的“神秘”程度相當高導致的魔道盛行。從某種角度來看，這裏的科技沒有退行回15世紀的狀態就已經算作人類做出了非常的努力了。
    行走在被真赤之月的暉光染上淡淡紅色的街道裏，米修拉爾從褲子的口袋裏摸出了一包前幾天從路德·李斯特那裏順回來的香煙，在側麵擦了根火柴點著了。
    禁煙這種事從來都是依據環境而言的。在這封閉、壓抑又充滿某種意義上的“恐怖”的赫炎以內，禁止吸煙幾乎是不可能的。但好在麻藥一類的東西從蒼天異變的那個時期開始，就沒有被成功的帶進來。
    他走得很慢。
    臨近街道的高大建築的玻璃幕牆上映出了他的身影。烏黑的外套，深藍的長褲，金發和孔雀綠色的眼瞳，然後這些再全部一如既往地，被真赤之月染上稀薄的血色。
    ——雖然說可能會碰上某個煩人的小鬼頭，但是不是還是走地下通道比較好？
    這樣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之中一閃而過，旋即又被予以否決。
    深紅之庭的人無論如何都至少有著能夠與天使種展開對抗的能力，理應留在地麵上預備應對突發狀況。這可謂是不成文的戰士之榮耀。
    一直到他推開“華園”鑲嵌著深褐色玻璃的大門時，地麵上都一切安全。不僅僅沒有意外落單的天使種，也沒有打鬧鬥毆或是其他的什麼意外事故。
    這當然很好，他確信自己肯定會在這種情況下多管閑事導致失去敲白霂一頓好酒的機會。
    不過他在走到自己慣常坐的位置附近時，發現了一個獨自坐在那裏的陌生人——不過說陌生其實也不是完全的陌生，他之前有從西爾那裏聽說過“黑金異瞳的夢魘種最近借住在路德·李斯特家”的傳聞。
    黑金相異。他想，這瞳色確實太過顯眼了。
    或許在外麵、“神秘”程度較低的世界之中，這些屬於神秘種的異狀是很難被察覺的。但是此處是“神秘”的程度幾乎等同於“神庭”和“異界”還未與“人間”徹底分離那個時期的赫炎。
    所以或許搭個訕也沒什麼奇怪的，順便還可以讓他把刀帶回去還給路德。
    這樣想著，他在那個人的對麵坐了下來。
    “你是？”
    正在吃著冰淇淋的夢魘種感受到光線的變化抬起頭來，絢爛的金色瞳孔之中閃爍著疑惑的神光，而黑色的看起來則沒那麼生動活現。
    “我喜歡這個座位，因為桌子上有蝴蝶蘭。”他決定在白霂過來之前多說幾句，“看你也是一個人，拚個座？”
    “嗯。”夢魘種應了一聲，低下頭去繼續吃冰淇淋去了。
    看起來暫時是沒什麼話題了。不過，米修拉爾很快就注意到了夢魘種身邊色彩班雜的華麗刀鞘，以及刀柄上六輪花紋的鐔片。那是路德·李斯特用過的一把懷刀，前段時間來喝酒時似乎不小心就丟在了華園裏。
    於是他想到了個新的話題。
    “這刀看上去很像我一個朋友用過的，尤其是這六輪花紋的刀鐔，簡直和路德·李斯特的懷刀一模一樣。”
    果不其然，夢魘種再次抬起了頭來。
    “路德·李斯特的朋友嗎……”
    “是的，正是你目前‘同居人’的朋友。”米修拉爾回歸了正題，“晚上好，出現於赫炎的夢魘。我是米修拉爾·楊，今天是我們的初次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