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路一大早就醒了，他收拾好自己就出了房門，下樓梯前，他做了個深呼吸。一樓的餐廳裏，阿姨正來來回回地從廚房往餐桌上端做好的早餐，她忙碌中看到楊路，先是一愣，然後呈思考狀，最後求助從院子走進來的劉叔。
    劉叔看一眼阿姨的表情就明白了，朝楊路說：“這是新請來的阿姨。”
    接著他向阿姨說：“給少爺準備一份早餐。”
    阿姨立馬心領神會地回廚房忙活去了。
    “小路，你的朋友起床了嗎？”劉叔問。
    “他昨天坐車累了，我過一會再去叫他吧，爸爸媽媽呢？我回來了還沒有跟他們打招呼。”
    “老爺已經去公司了，夫人在房裏，一會兒會出來吃早餐。”
    “嗯，那我也等等再吃吧。”
    餐廳旁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吃飯的時候可以看到後院的花花草草，白天陽光普照，院子裏就會有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楊路小時候經常吃著吃著就望著其中的一棵樹發呆，那是一顆很普通的小樹，它栽在後院的角落，默默地鋪開自己的一片陰涼。
    楊路換了室外拖鞋，快走到樹邊的時候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他很喜歡這樹開的稀碎小花，尤其是七八月份，白色的小花星星點點，有時候還會落在人的頭上，有點小浪漫……
    “阿嚏！”楊路的鼻子開始抗議了。
    劉叔走過來說：“小路，你對花粉過敏，還是回去吧。”
    “沒事，我再看一會。”
    一個慵懶的聲音在院門口傳來，“這是什麼樹？”
    “夫人，這是槐樹。”
    楊路聞聲向站在門口，穿著粉色的絲綢長裙的女人輕聲說：“媽媽，我回來了。”
    女人的心思不在他身上，她盯著小樹皺眉說：“槐樹是鬼樹啊，怎麼能種在家裏呢？怪不得寶寶從生下來就一直夜哭，肯定是它招來了不幹淨的東西了。”
    楊路想辯駁，看到女人犀利的氣場欲言又止，他知道，如果媽媽討厭這棵樹，那麼下一句她肯定會說……
    “劉叔，趕快砍了它。”
    楊路捏緊了手指，她就是這樣任憑自己好惡為所欲為，從來不會顧及別人的心情，擅自改變他的房間擺設，扔掉他小時候的物品不說，今天竟然波及到這顆小樹身上，楊路壓抑住內心不斷衝上的憤怒，慢慢地說：“媽媽，這顆樹已經長了很多年了……”
    女人不為所動，倚在門框邊等著劉叔動手，劉叔看著樹，眼神慈祥，他不緊不慢地說：“我老家有個說法，槐代表祿，是吉祥的意思，不過宅前不種桑，宅後不種槐，它可能是種錯了地方。”
    “那還不趕快？”女人不耐煩地催促道，“我最近真的要被小天的哭鬧摧殘死了。”
    劉叔恭敬地麵對女人說：“夫人，家槐是不能隨便砍的，可以移栽。”
    “移栽就移栽，總之你在中午之前把它給我弄走了，下午我有很多朋友會來，免得招閑話。”女人把波浪卷的長發擺到肩後，轉身進了餐廳。
    劉叔去拿工具，楊路跟在身後也去幫忙，這時有人在三樓中氣十足地喊：“在幹嘛？”
    楊路嚇了一跳，這個家沒人會比媽媽的聲音還大，他抬頭看，秦升正光著肩膀，從他房間的窗口探出身，楊路不敢大聲回應，便招招手讓秦升下來。
    劉叔叫來一個人，連挖帶刨，幾個人合力把小樹的樹根從土中分離，拿麻繩把包裹樹根的土壤捆好，幫忙把樹抬到一輛皮卡車上，楊路想跟過去，劉叔製止他說：“它的新家有點遠，時間來不及了，等種好我告訴你地址，那裏是專門領養樹的公園，到時候你可以去領養它。”
    “劉叔，謝謝你……”
    劉叔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看著車把樹運走，楊路終於鬆了口氣，回頭看這個後院，卻再也沒有自己留戀的東西。
    “這個送你。”秦升從身後拿出一串槐花。
    楊路看著他，眼神不免有些責備的成分。
    秦升急忙解釋道：“不是我摘的，剛才它自己掉的，你聞聞，香不香？”
    楊路低頭深吸了一口，“香……阿嚏，阿嚏！”
    “抱歉，我忘了你對花粉過敏，哈哈哈哈哈。”
    “你是故意的吧。”楊路揉著發癢的鼻子，不知道自己發酸的眼睛是過敏還是想哭。
    吃過午飯，三個阿姨集合在客廳裏，聽女主人說著什麼，如臨大敵，秦升在家裏四處亂轉瀏覽觀光，時不時來一句：“哇靠這是你家還是度假村。”
    女主人換了一件素雅的連衣裙走過來，輕言輕語道：“小路，換洗衣服已經放在你的屋裏了哦。”
    說完她禮貌性地朝旁邊的秦升一笑，秦升看著纖細的身影伴隨著搖曳的白色裙擺走遠，低頭在楊路的耳邊說：“我該叫姐姐還是阿姨？”
    楊路垂下眼說：“我們上樓換衣服吧。”
    他的房間床鋪上早已規整地擺放好了兩套西裝，楊路拿起來看看，他的那套是簡單的西裝短袖和淺色西褲，搭配一件同色的西裝外套，料子很薄，不至於顯得厚重悶熱。秦升的則是一套深色的西裝，裏麵是棕色的休閑圓領襯衫。
    秦升一看就直喊太熱，趴在楊路的床上不願動彈。
    楊路看他的穿著，隨時會鑽出小鳥一樣的亂發，和印有骷髏頭的黑色棉衫，還有因為搬樹變得髒兮兮的校服褲子。雖然床單都是純白的但他一點也不覺得心疼，如果是在他那間小公寓，他肯定是會把秦升趕下來的。
    “換吧，我媽想布置的好一點。”楊路拿起自己那套。
    “她是你媽？感覺大不了你幾歲啊，後媽？”秦升側躺在床上，撐著頭，從下而上地看著楊路。
    “嗯，後媽。”楊路回答得很幹脆，沒有遮遮掩掩，本來他想就此打住，可是嘴巴卻又說了下去，“她是一年前和我爸結婚的，還好，她並沒有想費勁和我搞好關係，我也搬到了外麵住，這樣互不幹擾也挺好的。”
    話音剛落，楊路就後悔了，講出這些未經修飾的惡毒的話，他也太不善良了，他很在意秦升聽後的表情，可又不敢去看。
    秦升沒有接話，他直直地看著楊路，突然坐起來說：“我們換衣服吧。”
    楊路悶悶應了一聲，拿起衣服去洗手間，秦升拉住他說：“都是男人，還跑哪兒換呢？”
    楊路被自己說的話影響，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秦升說在這換，他也就把衣服放床上，直接掀起了自己的襯衫下擺。楊路很瘦，肩胛骨隨著手臂的動作凸起，他的皮膚很白，沒有明顯的痣，腰部不算柔軟的曲線，仿佛兩個手掌就能包裹住，延伸進褲子的邊緣，一切都很熟悉，甚至平凡的不得了，秦升卻突然覺得有些燥熱，他倒在床上，視線沒有離開楊路，用看似自嘲的口吻笑道：“原來我沒自己想的那麼淡定啊。”
    “嗯？”楊路一顆一顆係上扣子，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
    秦升枕著自己胳膊，壞笑著說：“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嗎？”
    “嗯？”楊路認真地扣完最後一顆扣子，手還維持著捏領子的姿勢，突然整個人撞進一個人的懷裏。
    秦升的聲音低沉，讓楊路的耳朵癢癢的，“你好好說話，不要嗯嗯嗯的。”
    “嗯。”
    話音剛落，溫柔的嘴唇覆蓋上來，一開始隻是啄著楊路的唇，楊路微啟唇齒，柔軟的舌頭就伸了進來。嘴唇變得濕潤滑嫩，分開時，秦升用指尖輕輕擦掉了楊路嘴角的晶瑩，他以為這小子會一臉享受，可是他卻看到了一雙相當迷茫的眼睛。
    有人敲門，劉叔的聲音在門外說：“夫人為兩位少爺準備了些點心。”
    秦升也換好了衣服，他人本就高大，長手長腳，還有常年打架練就的結實肌肉……西裝的尺寸意外的很合身，休閑又不古板，楊路隻看了一眼，就對孟夢最近對秦升的評價——“絢爛的花瓶”極度讚同，當然是從視覺效果上看的字麵意思。
    “西裝領子沒翻好，下擺要塞進西服褲裏。”楊路走過去幫他整理衣服，秦升還想逗逗他，可楊路卻明顯心不在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