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所指的事情兩人都心照不宣，楊路看著自己的膝蓋說：“我不想聽，不管你的回答是什麼……”
    對方突然沒了聲，尷尬的氣氛隨著汽車的顛簸塞滿了整個車廂。
    “你要是不聽，我下一站就下車回去。”
    楊路鬆了一口氣，“那你回去吧。”
    “一拍兩散也沒關係嗎？”
    楊路驚訝地看著說出這句話的秦升，當事人從口袋裏拿出一串鑰匙，從鐵環上取下一把丟給楊路說，“你家鑰匙還給你。”
    楊路的大腦一團亂麻，廣播裏正播放著下一站的名字，他突然瘋狂地想，這一站就離高速不遠，隻要撐過這站，隻要上了高速，秦升就哪也去不了了。
    他突然不發一言地死死拉住秦升的衣服，汽車到站停車，秦升想起身，楊路就拽地更緊，直到車過了高速收費站口，他才把手鬆開。
    秦升坐在座位上哭笑不得地說：“我發現你啊，就是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你聽著，我……”
    楊路看著秦升開開合合的嘴唇，耳朵裏像斷了信號的老舊電視，聽到一陣讓人暈眩的嗡鳴。
    你說什麼？
    我聽不見。
    車裏的冷氣開了嗎？好熱啊。
    秦升靠了過來，溫軟的嘴唇擦過他的唇，楊路一眨眼，一滴眼淚猝不及防地滑了下來，他緩過神來說：“你在開玩笑嗎……”
    “不，這次是認真的。”
    從來沒敢想過的發展，突如其來的親吻，都讓楊路完全懵掉，他放棄了思考，傾身，吻住了秦升。
    沒有預想的因為關係突然親密起來而變得無話不談，秦升和楊路從坐立不安的尷尬到昏昏欲睡，最後到站時兩人被司機拍醒，才匆忙下車。
    “那個司機為什麼白了我一眼，我臉上有什麼嗎？”楊路邊走邊說，他突然蹭蹭嘴角，“不會是睡到口水流出來了吧……”
    夏季夜晚的風帶著涼意吹走了些在車上的疲倦，秦升輕快地走著，隨口說道：“你睡相很斯文，就是司機那有個鏡子，可以看到車裏的全貌。”
    “哦……啊？？？”楊路突然停下，一臉後知後覺。
    秦升噗地一聲笑出來，湊到楊路耳邊說：“我也沒想到你會這麼大膽，竟然在公共場合親我。”
    “那不是你先……”
    “我親得很隱蔽好嗎boy？”
    楊路臉上一陣滾燙，秦升摸摸他的頭說：“現在害羞已經晚了。”
    他們站在汽車站門口等，一輛在路燈下反著光的黑色轎車停在他們麵前，駕駛座下來一位油頭梳得一絲不苟，身著西裝，看起來挺拔穩重的中年人。
    “劉叔，你怎麼自己來了？”楊路走到車邊。
    “太晚了，少爺自己回家不安全。”劉叔說著打開了後座門。
    楊路本以為秦升會不適應這些誇張的禮節，甚至做好了被嘲諷的心理準備，沒想到秦升卻一反常態，表現得從容配合，沒問他一句話。
    楊路率先給劉叔介紹，“這是我的朋友，我可以請他一起參加弟弟的百日宴嗎？”
    “當然可以。”劉叔慈祥地微笑著說。
    一路上劉叔沒再問什麼，秦升一直側著頭看窗外，車上太安靜，楊路幾次試著找話題都以失敗告終。他感覺很不安，掏出手機開始打字，他想解釋什麼，打了一串字又刪掉，擔心這種解釋會適得其反，讓人感覺自己高高在上十分虛偽。
    就這麼糾結著，車開進了一個門衛森嚴的別墅區。小區的院子裏一個人影也沒有，一棟棟別墅在路燈後孤獨地佇立著，偶爾有幾扇窗亮著。
    劉叔把車開進一棟別墅的車庫裏說：“夫人和小少爺已經睡了，我就不叫醒他們，直接給你的朋友安排房間吧。”
    “嗯，別叫醒他們，劉叔，你也去休息吧，房間我們自己會收拾。”
    “等安排好了我就去休息。”劉叔打開大門外的頂燈說。楊路偷瞄了一眼秦升，拉開大門側身讓他進去，房屋裏很暗，隻有玄關開著燈，劉叔打開樓梯燈，帶著他們上了三樓，又是一路開燈，就在感覺要開燈開到天荒地老的時候，劉叔停了，打開一扇門說：“這是少爺朋友的房間，裏麵的被褥和洗漱用品都是新的，如果有什麼需要就按房門旁邊的喚鈴。”
    秦升應了一聲，劉叔就下樓了，直到他把一路燈關了消失在樓梯燈後，楊路和秦升還站在走廊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楊路拉著秦升進了房間，開開燈，整個房間的牆壁是白的，隻有一圈吊頂是木質的顏色，房屋中央孤零零放著一張大床，純白色的被子和枕頭平整地像剛熨燙過一樣，靠窗有兩張灰色單人沙發，中間夾著一個玻璃材質的圓形茶幾。
    楊路打開衛生間的燈，拿出全新的毛巾和浴巾一部分搭在洗漱池旁的毛巾架上，一部分疊好放在玻璃浴室裏，在洗漱池下的抽屜裏拿出新的牙刷牙杯擺上。
    “這個廁所比你家客廳都大。”秦升探進頭來說。
    “嗯。”楊路心想秦升終於說話了，但他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你的房間在哪？”
    “就在旁邊。”
    秦升走過來拉起楊路的手說：“走，去看看。”
    楊路的房間和秦升那間的裝潢差不多，就是多了張書桌和書櫃，一樣整齊到一絲不苟。楊路並肩和秦升站在門口，突然尷尬起來，他抽開自己的手說：“你去睡吧，已經快一點了。”
    “才十二點十分啊。”
    “那也，已經很晚了，你趕快去休息吧，明天要早起，快去睡吧。”
    “我又不困。”秦升掃了一圈房間，靠過身來，手扶上楊路的腰，低頭咬住了他的嘴唇。
    楊路突然睜大眼睛推開了他。
    “被，被發現怎麼辦？”楊路的語氣幾近恐懼。
    秦升眼裏閃過一絲不解，“你怎麼了，剛才還那麼主動。”
    他抬手想摸楊路的頭發，楊路神經質地躲開了。
    秦升的疑惑加重了些，他沒再碰楊路，說了句“我去睡了，明天早晨叫我”就關門出去了。
    楊路等他走了，慢慢坐到床上，秦升遊刃有餘的態度讓他無法招架，這就是經驗豐富的人的樣子嗎？今天的一切都失去了控製，他沒來得及思考事情始末，一到家就不由自主地緊繃了神經，現在終於累到暈眩了。
    “不行，我明天必須恢複原樣。”楊路頹唐地撐著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