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女警察不好惹。
    警局大會議室的角落裏，有一張因為領導說了句女人不適合出外勤而變成兩半的桌子，每一次開會都在向所有人證明這一點。
    而此刻站在雁山樹林裏的羅沫再一次感受到了每個月流七天血都不會死的生物是多麼彪悍的物種。
    不遠處的樹林裏，到處四散著被砍得七零八落的白骨，摻雜著白灰色的骨灰，孫晴將披散的頭發盡數紮起來，拿著工具正仔細地研究著一根長骨，從形狀上來看，應該是股骨。
    在醫院想起孫晴還被留在雁山的時候羅沫就讓楊鬱離用法術帶他趕回來了，所以現在天還沒有亮，山裏的風陰冷陰冷的，吹得樹枝沙沙響，加上因為骷髏已經被消滅又跑回來重新開始活動的動物們製造的各種聲響和閃著綠光的眼睛，活脫脫拍恐怖片的現場。
    然而想象中會生氣或者害怕得到處找出路的孫晴此時卻坐在地上，忘我地研究著手裏的骨頭，旁邊還放著幾個裝好了部分骨灰和骨頭、鎧甲樣本的證物袋，若不是她身上破爛的衣服，沒人會知道就在一個小時前他們才被地上這些東西追得到處跑。
    至於地上的手術刀和那些工具是從哪裏來的，羅沫表示他並不想知道。
    “咳咳~”他故意咳了咳，孫晴才抬起頭來，表情頗為鄙視，“你們夫夫倆秀完恩愛還記得有個大活人被你們扔在這裏，我是不是該感激一下？”
    羅沫：“……”果然暴露了！
    孫晴翻了個白眼，“拜托，就你們兩個互相看對方的眼神，隻要沒瞎都能看出來啦。”
    想到早就被自家老媽發現的事實，羅沫無力，“真的這麼明顯？”
    孫晴收拾好東西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塵土，“別小看女人的直覺。”
    “對了，我研究了一下這些骸骨，他們的鎧甲樣式應該是雍朝的，而且我覺得，應該就是晟寧之亂中寧王和晟王所帶領的叛軍！”孫晴興奮得眼睛在發光，“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傳說中的煙山其實就是雁山，這可是考古學和曆史學上近年來最重大的發現！”
    喂喂，醒醒，你是法醫不是考古學家啊！
    女法醫磨刀霍霍，“傳說這些叛軍被趕到了煙山之後，由於這裏的氣候和環境等原因染上了古怪的時疫，讓楊青不費吹灰之力就盡數剿滅了，據野史記載這種時疫的症狀十分奇怪，可以算是古代醫學史上的謎題之一，可是這些骨頭顏色有些奇怪，倒有點像……”
    羅沫無奈地看著興奮的孫晴，扶額，這家夥究竟學了多少東西在腦袋裏，能鑒定古董的雕刻家？還是能驗屍的考古學家？
    還是專職研究陣法業餘驅鬼的神婆？
    ……
    3個小時後。
    警局大門口，羅沫剛下車就碰上帶著人急急忙忙準備出現場的賀軒，“怎麼了這是，大案子？”
    賀軒臉色奇差無比，“剛接到報案，城郊和麗水北苑別墅區都發現了屍體，城郊早晨人很少倒還好，麗水北苑別墅區那一塊晨練的人太多，又大部分非富即貴，這會兒案子已經被捅到高層那裏了，老楊天沒亮就被叫去現場了，我也已經在現場和局裏跑了幾個來回了。”
    “身份確定了麼？”
    賀軒用力地吸了一口煙，將剩下沒抽完的煙頭在垃圾桶上撚滅，“城郊的似乎是個拾荒者，麗水北苑的死者穿著清潔工的工作服。”目光轉移到羅沫包著的手臂，“你的手怎麼了，受傷了？”
    “不小心劃到的，沒什麼大問題，如果需要幫忙說一聲。”羅沫看著自家師兄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歎氣道：“雖然最近不太平，你也要注意休息。”
    賀軒點點頭，招呼手下上車走了。
    辦公室。
    羅沫把幾片消炎藥一口氣吞下去，開始整理昨晚在尋珍閣查到的東西，照孫晴的說法，昨晚出現在宴會的人並不全是尋珍閣的會員，而且身份也沒有全部查清楚，也就是說，凶手的下一個目標未必是昨晚的那些人，而胡山裏已經失蹤了將近48小時，凶手什麼時候會犯案完全沒有規律可循，他揉揉隱隱作痛的頭，“還是沒有找到有用的線索，胡山裏很可能已經死了，下一個死者不知道會是誰……”
    楊鬱離心疼地給他按了按頭部的幾個穴位，“你一夜沒睡，又受了傷，還是先休息吧。”
    “對了，你後來有發現什麼嗎？”羅沫想起楊鬱離離開的那一段時間。
    “我跟在那些服務員後麵走到了雁山另一麵的半山腰，那裏是我當年埋叛軍屍骨的地方，宴會上的那朵怨芝就是在那裏采的，”楊鬱離頓了頓，道：“孫晴所說野史記載的疫病，其實不是病。”
    羅沫驚訝轉頭，“那時不是說因為煙山的瘴氣導致了兩位王叔的軍隊染上疫病，沒等你動手就已經失了大半的軍力麼？”
    楊鬱離搖頭，“我那時也以為是這樣，但是後來收斂屍骨的時候我讓隨行的軍醫看過，那些屍體皮色發青，唇甲發黑，更像是——”
    “中毒？”
    “就連寧王和晟王也是一樣，而且所有人幾乎是同一時間發病，不到六個時辰叛軍就死了大半。”楊鬱離幽幽道，“現在看來，更像是被下了咒法。”
    “你還記得隋淵曾經用法術在一個時辰內，將附近山裏所有的猛獸招來給皇上賀壽的事嗎？”
    羅沫神色凝重，“你是說，叛軍的疫病和隋淵有關係？”
    隋淵，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或者，根本就不是人。
    楊鬱離不確定地搖搖頭，“隻能說與他有關的可能性很大。”
    在發現那些屍骨的身份後他就想起自己忽略了什麼，那些兵將死於非命，怨氣比一般的鬼魂要重得多，雁山上後來又葬了那麼多的屍骨，陰氣比任何地方都要重，那些食用了怨芝的人身上陰氣重不會被鬼魂察覺，可孫晴和羅沫卻不一樣，兩人身上的陽氣在這裏就是黑夜裏的燈光，再顯眼不過，而羅沫又天生魂魄受損，在鬼魂看來就是擺好了放在眼前等著它們去吃的大餐。
    兩人正思索間羅沫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麵顯示的名字，是賀軒。
    “來城郊，這邊有點發現。”
    ……
    城郊。
    一家廢棄工廠的地下儲藏室裏，羅沫仔細看了看放在中間的椅子，椅子旁邊還有大片血跡，看上去時間已經不短了。
    “那個拾荒者之前是住在這裏的，”賀軒指指堆在牆邊的紙板，“這工廠附近平時沒有人來，隻有個大爺在這看著一些廢舊機器，前陣子因為生病住院了，昨天才回來，發現的屍體。”
    那位老人家心善，看著那人大冬天沒地方擋風遮雨，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他在這廠子裏過冬了，時不時還給點吃的，回來的時候發現這人不見了，有些擔心就在附近找了找，發現人已經死了，屍體被藏到了工廠旁邊的林子裏，這才報的案。
    “拾荒者的死因是被利器刺破肝髒大出血而亡，在他身上發現了裝有胡山裏證件的錢包，加上這地下室的情況，我懷疑胡山裏和譚聲先都是在這裏被殺的。”說到這裏，賀軒的手機響了，片刻之後，他回頭道：“血跡鑒定結果出來了，是胡山裏和譚聲先的。”
    羅沫接過裝進證物袋的錢包，裏麵隻有幾張信用卡，沒有現金，“現在隻能先推測，在這工廠無人看管期間，凶手殺害女死者後將譚聲先和胡山裏帶到這裏，對他們進行虐待然後殺死，再將屍體帶到下一個命案現場，拾荒者因為某些原因在胡山裏被抓到這裏之後發現了有人被關在這裏，拿走了胡山裏的身上的錢包，結果被凶手發現滅口。”
    “凶手知道這裏已經暴露，應該不會再來了。”賀軒眉頭緊鎖，“麗水北苑的死者也是被利器刺破肝髒，會不會是同一個人幹的？”
    此時，一個警員從上麵跑下來，“頭兒，工廠的辦公室裏發現一些線索。”
    楊鬱離隱身飄到羅沫身邊，“辦公室的牆上釘著譚聲先和胡山裏有關的新聞報道，還有一些被撕掉的痕跡，很可能是下一個受害者的資料。”
    羅沫和賀軒對視一眼，迅速跑出了地下室。
    辦公室裏家具被搬空的差不多，靠著牆放著一張辦公桌，左半邊的牆上釘著幾張剪報，分別是報道胡山裏和譚聲先公司的經濟板塊，右半邊隻剩下幾個釘子釘著碎紙片，隻能隱隱看到幾個字，顯然是倉促之間撕下來的。
    羅沫拔出釘子，將剩下的碎片取下來研究，“宣，廈，華？”
    “就這幾個字，也找不出什麼線索。”賀軒搖頭，吩咐組員道：“整個工廠都搜一遍，一個地方都不要漏！”
    羅沫看著幾張碎紙片，腦中突然有靈光閃過，“師兄，你說另一個死者是在麗水北苑發現的？”
    賀軒點頭，“是，而且死因和這邊的死者一樣，但不能排除是巧合，再說那一片雖然是別墅區，但是住戶也不少，一個個查的話……”
    “我知道是誰了！”羅沫拉著賀軒往外衝，“派人先去麗水北苑，詳細的路上說！”
    

    作者閑話：

    國慶加班……作者已生無可戀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