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宸很久都沒翻這些書，裏麵講的是什麼故事他大部分都記不得。所以偶爾想起幾個故事，他就會情不自禁地笑一陣，在心裏慶幸自己沒全忘掉。
    翻到後頭他也就疲了，眼皮子耷拉下來蓋上眼睛，腦袋點了點，還是敵不過困意掉進了夢鄉。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反正沒有做夢，又因為趴在桌上的姿勢不舒服，所以一動就又把自己鬧醒了。
    肚子應景地響了一陣，顏宸伸手摸了摸，饑餓感一下子跑到心頭上。他才想起今早沒吃早飯，到現在胃裏都是空的。
    他放下書，輕手輕腳地挪到門口，悄悄地開了一條縫。
    媽媽不讓他出門，他也不敢偷偷出去。環視了一眼四周，客廳裏沒有人，房間對麵的廁所也是空的，想來媽媽應該在房間裏。
    我就去廚房裏看看有沒有吃的，沒有的話就快快回來。媽媽不發現就沒事了。顏宸在心裏告誡自己。
    他把門縫拉開了一些，側身從門縫裏鑽出去，輕手輕腳地溜進廚房。灶台上擺著兩份菜，用網罩罩著，一份是小菜一份是油已經凝在一起的土豆燒排骨。
    顏宸把手指在嘴裏舔了舔，斟酌了一下從小菜裏叼了些吃。嗯，滿滿的都是媽媽的味道，清淡中加了些蒜蓉，很香。他頓了頓，瞥向旁邊的土豆燒排骨，油雖然凝著了，但有幾塊肉翻在上麵，他拿起一塊含在嘴裏，有些硬卻也好吃。
    顏宸吃得正高興，他連媽媽什麼時候出來了都不知道。
    “你在幹什麼！”媽媽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顏宸下了一跳，他趕緊把未吃幹淨的肉藏在了身後，迅速轉過身看向媽媽。
    媽媽嚴厲的目光掃過他的臉和手，最後停在他手上，“拿出來。”她說著。
    顏宸潛意識裏想把肉一直藏著。
    “拿出來！”媽媽的音調又升高了一度，語氣變得不容反抗。
    顏宸低下頭，心髒跳得很快，心裏想著不要拿出來，但手已經怯生生地伸到前頭。
    媽媽突然上前，手狠狠地打在他手臂上，顏宸害怕地一縮，肉就掉在了地上。
    “什麼不學，學別人偷吃東西！”
    顏宸緊咬著下唇。
    媽媽又揪他手臂上的肉，“孤兒院把你養野了嗎，啊，盡學壞的，你什麼東西！”
    顏宸聽見“孤兒院”就下意識地排斥，他驚恐地搖頭，可憐見地望著媽媽，“不要媽媽，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媽媽罰我吧，我不敢偷吃了，媽媽我錯了……”
    媽媽皺起眉頭，手上動作停了兩秒，兩秒之後她又突然揪著顏宸的耳朵往房間裏拖。
    “滾進去！”她把顏宸扔在了床上，“再敢出來我就把你送回孤兒院，看誰會要你這樣不乖的孩子。”
    說完，媽媽重重地關上了門。
    顏宸僵著不敢動，聽著媽媽的腳步聲遠去。
    因為那句“把你送回孤兒院”，他胸口堆了一口悶氣，隔了半天都舒不下去。他自己摸著胸口順了一會兒，才好受些結果又聽見媽媽的腳步聲回來了。他連忙屏住氣，盯著門，等媽媽打開。
    可門沒開，媽媽停在了門口，她的手機嘀鈴鈴響起。
    “你怎麼有時間給我打電話？現在不忙嗎？……”
    對方似乎說了什麼惹得媽媽輕聲笑起來，“既然忙還給我打？又不是見不著麵，真是的……”
    媽媽的語氣很溫柔，她時而會笑，時而會嬌嗔幾句。顏宸能想象地出媽媽現在高興的樣子，他不禁在猜這個人是誰能讓媽媽這樣對待。
    幾分鍾後通話結束，媽媽溫柔的聲音也就停止了。媽媽頓了一會兒才繼續朝他這邊走來，打開門，看向床邊站著的他。
    “出來吧。”
    顏宸乖乖跟過去。
    出了房間他發現客廳裏的燈是開著的，餐桌上還擺著熱好的菜。整個屋子都彌漫著溫馨的香氣。
    “我等一下要出門，你自己在家吃完飯，收拾好回屋裏呆著，不要隨意出來玩。”
    媽媽坐在顏宸對麵，望著他。
    顏宸點點頭，在心裏記住媽媽說的話。
    “晚上我可能回來得很晚，就不要等我了。自己去廁所洗漱，收拾幹淨。還有到衣櫥裏把睡衣翻出來換上。懂了嗎。”
    顏宸嗯了一聲。他以為媽媽說完這些就會走了。因為她早早就換好了衣服，而且剛才似乎在電話裏提到會馬上出發。但媽媽卻好像沒有要立即走的意思。
    他偷偷地看向桌上的菜，想吃又不敢動。媽媽還在，他不敢在媽媽在情況下做出不禮貌的舉動。
    媽媽靜默了一會兒，她的目光時不時地觸到顏宸身上，然後又垂下眼看向另一邊，似是經過一陣的深思熟慮，她開口道，“還有一件事情我需要你明白。”
    顏宸感覺媽媽要說的一件重要的事情，他打直了背，認真聽著。
    “以後會有一個叔叔進入我們的生活，這個叔叔…他對於媽媽而言非常重要，”
    媽媽的眼變得有些沉，“所以媽媽勢必要讓他留在身邊。……他沒見過你，或許會喜歡你，又或許，他會希望你離開，如果到那個時候，他提出了帶你離開的要求，那麼媽媽也就沒有辦法，隻能送你走”
    媽媽一字一句說著，顏宸在聽見第一句時，腦中就泛起了不好的念頭。直到聽見媽媽說到會順從男人的意願送他離開時，他那根在心中繃緊的弦徹底崩掉了。
    心裏沉重，嘴裏發緊，顏宸低聲問媽媽，“一定得聽那個叔叔的話嗎？”
    “是的。”媽媽回答地毫不猶豫。
    顏宸靜默下來。他心裏安慰自己不要怕，不要怕。手不自覺地掐上大腿，把心中的難受分攤到大腿上，他才能鼓足勇氣抬起頭看媽媽。
    “那我努力讓叔叔喜歡我呢，”他盡量笑得天真，“如果叔叔不討厭我，他就不會讓媽媽送我走了，是不是，媽媽？”
    楊淑華沒有回答是或者不是。她其實心裏清楚，江遠會希望這個孩子離開。畢竟他是自己與前夫的孩子，和他一點關係也沒有。他最多能接受的隻有自己。
    她不想直麵這個問題，站起身拿起身旁的挎包，，“我得走了，自己照顧好自己。”
    孩子還眼巴巴地望著她，等著她的回答，雖然心裏有些不忍，但她還是淡漠著轉身走了。
    望著媽媽出門的背影，顏宸有些失落。
    好像剛才還富有溫情的居室在一瞬間被潑了一桶冷水，冷得有些慘淡。就連溫熱的飯餐也失去了它們原先的色彩。他拿起筷子刨了一勺，喂在嘴裏嚼，嚼著嚼著，他幾乎能從中感覺到一股酸澀的味道。
    顏宸吃好飯，按照媽媽的吩咐收拾好餐盤。又學著福利院媽媽的做法，用抹布將地上抹了一遍，才放心地回到自己房間。
    天色已經晚了，照進來的陽光少得可憐。他踮起腳把燈打開，不知道是不是燈出了問題的緣故，燈光很暗，整個屋子都還是昏沉的。
    他躺在床上了好一會兒，想著要做什麼。反正書是不想看了，其他的事情好像也沒什麼，突然想起以前爸爸給他做得玩具，不知道還在不在。
    他翻起身，打開唯一一個能放東西的衣櫃。說是衣櫃其實就是一個用布包著的鐵架子，裏麵全是層層疊疊的衣物。最上頭有一層放盒子的地方。他試著夠了夠，夠不著，就跑下床把桌子搬上床，站在上麵去看。
    這一看，他就看見了自己想找的東西。——他藏玩具用的箱子。
    他把箱子抱在手裏，翻坐下來，心裏竟有些開心。
    這些都是爸爸替他做的。爸爸手巧，畫畫剪剪就能做出來一個，做得也好，別的地方想買都買不到。他還曾經在媽媽麵前炫耀過，媽媽難得地誇讚了爸爸。
    他心滿意足地把玩著裏麵的玩具，目不轉睛地像是麵對著最心愛的人。玩了一會兒怕東西弄壞了，又工工整整地放回去。仿佛這樣它們就能陪自己更久一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