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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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剛好有空閑,就連昨日的也一便清算了吧。”劉其琛淡淡的說道。
    “是,師父。”祁元夜一邊恭敬地稱是,一邊回想著“請罰篇”,心中惴惴,卻不敢猶豫,“遲到曠課鞭五十——”
    “請罰的規矩都記得吧?”劉其琛聽著祁元夜幹巴巴的背著規矩,卻不走心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故意為難道。
    “回師父的話,徒兒記得。”祁元夜緩緩將衣裳脫下來,隻剩下一條褻褲,露出幹瘦的脊背,雙手伸直捧著藤條舉過頭頂,直直的跪在劉其琛麵前。
    “遲到曠課,鞭五十”
    “怠慢功課,鞭五十”
    “欺瞞師父,鞭一百”
    “不敬師父,鞭一百”
    “侍奉不周,鞭一百”
    “共計四百下。請師父重罰。”
    一條一條的戒令自祁元夜口中吐出,每說一條,他的臉色便白上一分,挺直的脊背也彎上一分。背到最後,他已是滿臉絕望,眼中的懼怕再也掩不住,淚水浸濕了祁元夜明亮的眸子,越發的可憐可愛。
    劉其琛心軟了一下,卻瞬間被他強壓了下去,若是今日輕輕放下,便前功盡棄了。就像九月說的那樣,他的心已經亂了。過了今日,他怕自己再也下不了手。
    “這四百下若是都砸在背上,徒兒你這小身板怕是要散了,師父也舍不得。不如這樣,哪兒犯的錯我們便罰哪裏,你說可好?”
    “是,師父。”祁元夜感受著師父幹燥溫和的手在他脊背上滑來滑去,緊繃的心也因師父的一句“舍不得”稍稍放下了一些,恭敬地答道。
    還真是信任為師呢,隻可惜,師父這次要讓你失望了。
    “遲到曠課的五十下就罰在腿上吧。”劉其琛終於從祁元夜高舉著的手上接過了紅潤光滑的藤條,敲了敲祁元夜薄薄的褻褲,平靜地說道。
    “是,師父。”祁元夜站起身,雙手用力抓著大腿上的布料,像是要給自己借一點力。片刻後,又頹然地放了下來。抬起手在腰口處停頓了一下,抿了抿發幹的唇,終究隻是挽起了褲腿。
    劉其琛倒也沒挑剔,他也不打算一次將祁元夜的傲氣打折,畢竟不能把人逼得太死,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手撐著地,報數。”
    “是,師父。”祁元夜彎下腰,身子幾乎折成了兩半,卻還是沒能夠到地,繃緊的腿不由自主的彎了一下,便聽到耳邊呼嘯而過的藤條劃破空氣的聲音,身子瑟縮了一下,“求師父幫幫徒兒。”
    “嗯——”像要被折斷了,腿上的筋肉繃得像是拉滿的弓弦,仿佛再用一點力,就會筋骨全斷,壓在腰際的手卻是絲毫沒有放輕力道,反而更用力的向下壓著,直到祁元夜的整個手掌都撐在了地上。
    “就是這個姿勢,動一下加罰十下。”劉其琛看著被汗濕透了的祁元夜,臉上沒有一絲動容,又繼續道,“不許求饒、不許哭出聲、不許借力,犯了一條就再加罰十下。以後也是如此。”
    “記住了麼?”輕抽著祁元夜的脊背,劉其琛問道。
    “回師父的話,徒兒記住了。”
    “徒兒終於學乖了,不再用你的‘是’字真訣了——”
    “咻——啪——”
    藤條毫無預兆的甩了下來,灌注了十分力氣的藤鞭像是一柄開了刃的利劍,祁元夜甚至以為皮肉被平整的割成了兩半,血肉翻卷。他從未受過如此疼痛,早已顧不得什麼規矩,捂著發白變紅慢慢腫起來的傷痕,跪倒在地上抽咽著,委屈、絕望死海水般席卷而來,索性嚎啕大哭起來。
    “委屈了麼,那就滾吧。”劉其琛冷眼看著,嘴裏不鹹不淡的說道,隻是握緊又鬆開的拳頭泄露了他內心的掙紮。
    “夜兒不敢,求求師父饒了夜兒吧,夜兒以後會聽話的。夜兒會被打死的,求求您饒了徒兒吧,徒兒知道錯了,再也不敢了,師父求求您。”
    “滾出去。九月將他給我拖出去。”劉其琛聽著他聲嘶力竭的哭求,看他狼狽的趴在地上,突然大發脾氣,抬起的腳忍了又忍,終是放了下去,向門外吼著。
    “不要——夜兒知道錯了,求師父再給夜兒一次機會。師父,不要趕夜兒出去,求求您了,師父,我不敢了。”祁元夜終於絕望了,他後悔了,他不該試探的。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看師父鐵青的臉,他終於意識到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遷怒,也不是心血來潮。
    隻是他不明白,為什麼。
    難道是師父知道自己是一個“災星”了,他不該心存僥幸的,可他以為師父不在乎的。
    “夜兒不是故意隱瞞師父的,夜兒不是災星,夜兒不是,師父不要趕夜兒走,求求您了。”
    劉其琛看他絕望的眼神,終是放棄了。這盤棋,究竟誰是執棋者,誰是棋子。他已分不清楚。夜兒,你贏了。
    “滾——我再說一次,立刻滾出去。”他咆哮著,眼中有沉痛,順著指尖他看到了晨曦的微光,明亮而美好,一如當年他遇見的那個寂寞善良的孩童明亮美好的笑容。夜兒,師父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也給自己一次機會。就讓他充滿陰謀、算計的人生可以留下一點溫暖,隻要一點就好。
    那麼溫暖的笑啊,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它一生珍藏,又嫉妒的恨不得毀滅。
    祁元夜,這一次,我放過你,也放過自己。
    “不要,求求你。”祁元夜不傻,相反他很聰明。生來心思細膩、極善察言觀色。若說之前,師徒二人是相互試探,可現在他知道師父是真的不想要他了,他以為不管如何師父都會向爹娘一樣,永遠都不會拋棄他的。
    阿爹、阿娘雖不喜歡他,卻還是護著他。若非阿娘護著,那些捧高踩低的奴才怎麼肯恭恭敬敬的喊他一聲“二公子”。當年香柳三婢嚼了那一番舌根後,沒過幾日便被調了出去,她們還以為是自己找對了門路,隻有祁元夜知道是侍琴找了蔡媽媽。若沒有白氏的默許,蔡媽媽又怎敢插手靜心院的事。畢竟人人都知道,白氏不喜靜心院裏的那位。
    阿爹雖不喜見他,卻也會在每年生辰送他禮物,雖然送的都是錢財莊子,各式物件兒。
    是他太貪心,想要阿娘像對翰兒那樣寵溺他,想要阿爹像對大哥那樣關心他,而不是扔給他冷冰冰的金銀財物。每次看到爹娘愧疚的眼神他是竊喜的,他想爹娘即便是因為愧疚才對他關心一句,即使是誇他一句“很乖”,他也會很高興。可是爹娘的態度一如既往,他失落的同時又深深的自我厭棄著。他討厭這樣斤斤計較、時時算計的自己,他也想要像大哥那樣活得坦蕩磊落,也想要像翰兒那樣高興了笑、難過了哭,放肆的活著。可是算計似乎已經融進了他的靈魂中,衡量得失、趨利避害
    仿佛是他的與生俱來的本事,他羞慚卻無能為力。
    師父是突然出現在他生命中的,他毫無條件地對他好,不用他小心算計,也不用他用力爭搶,他就會全心全意的對他好。他不知為什麼,卻實在是太寂寞了,想永遠的留住這份好。
    有時看著清風朗月般的師父,他會突然自慚形穢,不自覺地想要試探討好他,師父應該是知道自己的小心思的,卻還是對自己寵溺的笑,一步步的後退。他就這樣越陷越深,甚至有了“無論如何,師父都不會拋棄他”的錯覺,如今活該被現實狠狠地打了臉,摔的灰頭土臉。
    可是他還是不想放手,即便是師父知道了自己“天煞孤星”的命格,他還是不願意離開師父,他果然是自私的。
    可是他亦不知該如何開口求他,隻能不停地哭,隻希望這招還能像以前那樣百試百靈。
    果然——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立刻滾出去。”劉其琛甩開祁元夜緊抱著他的手,背過身子,沉聲道,“否則你再也沒有後悔的機會了。”
    “夜兒不會後悔的。”永遠不會,祁元夜在心裏補充道。
    終有一日你會後悔的,夜兒。可是你卻再也沒有機會了。
    劉其琛聽他斬釘截鐵的回答,清脆的嗓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喜悅和篤定,果然還是孩子啊。
    “那還等什麼,別指望為師會輕饒你。”劉其琛語調輕鬆,甚至帶著些說笑的意味,麵上半點也看不出剛剛失態的樣子。再看祁元夜乖乖的連褲子都退了,果然是欠調教麼,不過看到他濕漉漉的眼神,小可憐的表情,還是心軟了,但麵上還是強硬道,“亂動、出聲、求饒、借力,你是一個不落的都犯了,四十下。徒兒可服氣?”
    “夜兒——回師父的話,徒兒心服口服。”祁元夜看著師父帶著笑意的眼神,一激動又將敬語忘了,等看到師父豎起的藤條和不善的“哼”聲,連忙改口,麵上雖一片惶恐,但心裏卻並不怎麼害怕,就在剛才,他覺得自己和師父之間最後的屏障被打破了。
    “四百四十下,念你年幼又是初犯,這次就都減半。”頓了頓,又繼續道,“遲到曠課,鞭腿二十五下。怠慢功課,鞭手二十五下。欺瞞師父——”打量著祁元夜一張小臉,像是在估量能承受多少,嚇得祁元夜倏地一下捂住了臉頰,片刻後又連忙放了下去,小臉卻苦了起來,皺得跟包子褶兒似的,“欺瞞師父,掌嘴一百,減半的話就是五十。”滿意的看到小徒兒白了臉,敢怨不敢言的小模樣,才繼續道:“不掌嘴也可以——但是要鞭臀,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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