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杉，你老媽被幹掉了。上麵通知你去收屍。”
    有人這樣說道。
    聽到這話的我從紫色的天鵝絨沙發上爬起來，身上一絲不掛，光腳踩到地麵的時候，還碰到了一圈酒瓶。昨晚的藥效還沒有過去，我唯一能想起的，大概就隻有昨天在這間屋子裏的人數。二十三個？還是三十二個？無所謂。。。。。。反正不算太多。
    還好衣服之後，我叫司機開車來接我，到母親遺體所在的大樓裏麵去。
    母親的死因，是因為被富豪發現母親的泄密行為之後，請殺手來解決的。隔著一棟樓，一發子彈，幹淨利落，連血都沒落下幾滴，給清潔工省去了不少麻煩。也給受命來挪動遺體的我省去了不少麻煩。至少不需要弄髒外套了。
    一打開那件辦公室的大門，一股屍體散發出的惡臭撲鼻而來，隨之而來的是母親豔俗的香水味。
    “他媽的，都跟這女人說過多少次了，換種高級點的香水會死嗎？”我一邊用濕毛巾捂著鼻子，一邊走向母親臃腫的屍體。
    大概從一年前開始，母親就開始自暴自棄地暴飲暴食了。拿到了足夠的錢財，囤積了足夠了皺紋過後，母親便不再依靠男人過活了。她在摩天大樓裏頭給自己買了間公寓，每天做的所有事情無非就是飲食，睡覺，偶爾打開電視看看肥皂劇。過著仿佛畜牲一般的生活。不過，我沒有資格批評母親，畢竟比起我來說，她的生活方式好歹還能算作一個人。
    不過，就再看見母親麵孔的那一瞬間，有什麼東西發生了改變。
    母親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仿佛上一秒還在盯著電視的購物節目，睫毛上堆積了厚厚的一層睫毛膏，如今全部都結成塊狀掛在上麵，眼線被汗水暈開了，突出的眼球讓這張胖得不成形的臉顯得十分滑稽可笑，就像是上世紀對政客的諷刺肖像那樣。
    就在我看見這張臉的瞬間，有什麼似乎發生了改變。
    我轉過頭，對倚靠在門邊不想靠近的司機說道：
    “你先回去吧，跟孫爸爸說，幫我把車賣了，然後，前幾個月的賬結一下，打到我戶頭上來。”
    司機有些不解，我於是發怒道：“你他媽聽不懂嗎？”
    司機搖了搖頭，轉身離開了。
    有什麼發生了改變。
    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我需要改變。至少過個正常人該有的生活吧，至少像正常人一樣的工作，談戀愛，結婚……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耗費了我一整個青春的時光，如今我已經二十一歲，一事無成，在社會底層，做著無數男人的性奴。但總有一天我也會像母親一樣花容退去，總有一天我也不得不苟且偷生。趁著這樣的結局降臨在我的頭上時，我要趕緊做出些什麼改變才行。
    現在還不遲。
    第二天，我拿到了賣車的錢，推門走進一家理發店，請理發師剪去了我留了近十年的長發。
    看著鏡子裏全新的我，看到那個平凡無奇的男人，我感到了一絲欣慰。
    過去沒有像影子一樣對我糾著不放，卻是很平靜地煙消雲散。
    我在城市中心的地方租了一間十分便宜的公寓，在附近的超市打起了零工。
    我很享受這樣的生活，早上五點到晚上九點的工作時間，每個月不到三千塊錢的工資。這樣的生活，十分充實，讓我終於有了活著的感覺。
    直到那一天，當那個隻出現在雜誌封麵，報紙和銀幕上的男人，再一次出現在我的麵前為止。當那一天，我走向公寓，看見蹲在我屋門口的成倫的那一瞬間，所有的一切又一次地改變了，我所舍棄的過去，我剛找到的新生，這些都一同破碎在成倫蒼藍色的眼瞳之中。從那一刻，我便明白了，我一生也不可能逃出的，是這個如同枷鎖一般永恒的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