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初中還沒畢業，那個包養母親的男人，給母親留下一屁股債，拍拍屁股離開了。
    母親交不起我的學費，還要想方設法幫男人還債。
    於是，我進入了一所由社會出資的公立高中。
    在這裏的日子很自由，我甚至沒有必要每個星期還跑回學校，一周七天全部待在外麵，繼續著我過去的事業，順便幫母親還債。
    許多我過去的男人女人聽說了我家中的變故，都前來“問候幫助”，當然他們之中大部分人還是要向我收取“勞金”的。在債務還清之前的那段時間，是我人生當中最辛苦的一段時間。
    我已經厭倦了不斷的工作，日夜不停地同男男女女交纏，直到我再也無法從中尋求刺激的時候，還是得要逼迫身體繼續下去。於是，我開始服藥了。
    一開始其實並不是出於自願。隻不過是一位毒販，在玩完後想要拿我當產品的試驗品。我當時累壞了，完全沒有在意他手中拿著的究竟是什麼，任由他將過量的海洛因注射進我的血管之中。那感覺很不錯，就像是快要死了一樣，那種很舒適的死法。仿佛到了另一個世界，身體已經無法繼續束縛自己的靈魂，我可以自由自在地翱翔在自己的世界中，無拘無束。沒有母親，沒有債務，沒有男人，女人，花天酒地，沒有圍牆，沒有汽車，整個世界隻有我一個人。至少在那個世界中，我還能算得上是個人。
    “怎麼樣，小婊子，很爽吧？”那個毒販在我清醒過來之後這樣問道。
    我眼前還是一片模糊，卻隱約看到了那毒販左眼的空洞。他之前一直帶著眼罩，黑乎乎的那種，像個海盜一樣，現在眼罩揭開了，裏麵也是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見，就像是快要腐爛一般。
    我意識模糊，張不開口，隻好勉強地眯起眼睛笑了笑。然後他站起身來，滿意地離開了。
    在他走出房門不到十分鍾的時候，他便被暗殺了。
    凶手是另一名毒販，碰巧的是，那位也是我的客人。
    一開始，這種遊走於小毒販之間的毒品讓我很感興趣，我幾乎每天注射五次，漸漸地，身體開始抵抗起這種低級的藥物，我的目標開始朝著自己那些大佬客戶們移動。
    最初接觸到的，是一種藍色的粉末，要用鼻子吸進身體的那種，隻需要一下，就能代替過去那種注射海洛因十倍的功效。
    給我這種粉末的人，是我小學時某位同學的叔父。
    從小學開始，這位滿臉胡渣的黑社會大叔就一直是我的常客。
    在那段依靠藥物活下去的時間裏，我從社會的底層，親眼見證了成倫的傲慢。
    他的麵孔時不時會出現在銀幕上。同過去從來不接受商業廣告的他大不同了，上高中時的他，開始在各界展頭露角，以首富兒子的身份，以新興藝人的身份，以初露頭角的商業白領的身份。年僅十七歲的成倫，成為了社會各處矚目的焦點。但在我看來，他這樣的行為未免太過於張揚了。仿佛在向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那樣，仿佛非得要全世界每一個角落的人都看到他那樣……
    而那時的我，沉浸在那些讓人欲仙欲死的藥物中，過著神魂顛倒，酒池肉林的日子。
    “喂，阿杉，海報上那個姓成的小子，你以前是不是帶回來過一兩次？”
    終於有兄弟這樣問我道。
    “是啊，現在出息了唄。哪像我們，這輩子都是爛泥扶不上牆。”
    我沒有在意這些問題。也沒有在意這些回答。
    因為在那個時候，我始終都還相信著，自己和成倫，一定是兩個世界的人。
    我沒有能夠成功地吸引他的注意力，我也沒有成功地將他釣上鉤。他像是羽翼漸豐的雛鷹，張開翅膀越飛越高，越飛越遠。在社會的頂層，肆意地揮灑著他的身世，相貌，才華。
    他恐怕永遠也不會再想起曾獨自徘徊在燈紅酒綠街巷那時與我的幾次相遇。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這些回憶隻是堆成高塔般積木中的一小塊。即使抽去，也不會對建築本身造成任何傷害。
    我這樣想著，沉浸在醉生夢死之中，沉浸在藥物帶來的歡愉與安撫之中，一直到有人送來了我母親的死訊，一直到我終於決定要走出這片深淵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