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闋舊詞染新韻，卷冊上洋洋灑灑寫下的詞帶著無可奈何的傷感——作詞的人神情冷漠得像是卷冊上浸染的一點朱砂墨跡，原有的一絲潸然也被提煉的殆盡。
    燕南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走到這一步。
    曾經的燕國是他的靠山也是他的驕傲，但如今•••他依然把自己的母國視作比生命還重要的東西，所以燕國如今四麵楚歌，他作為燕太子決不能坐視不管，這是私心，也是責任！
    如今天下戰局越來越緊張，燕國境內卻是接連的天災人禍，若是還想站住腳跟，就隻能找個盟友。第一選擇自然是楚國，但楚王如今不理朝政，使者出訪沒帶回來什麼結果；那接下來，就隻能求助於越來越強勢的晉國了。
    他本來把一切都盤算好了，誰料晉國提出的要求是，讓燕南入晉為質。如今這時候，這要求不能算過分，但總叫人心裏不安••••••
    “公子，你真的要去晉國嗎？”身邊的人問。
    “不然呢？”
    眼下不是燕南想不想去的問題，他沒有選擇的餘地。晉國的條件明白直接，不要說是去當質子，就算是要他的項上人頭，為了母國他也是心甘情願的。
    “燕國還沒有弱到地步，公子，他們這條件過分了！您完全可以不予理會的！”身邊站的人是蕭然，他既是燕南自幼的伴讀也算是他的侍從。
    “不予理會？”燕南自嘲一笑，“你看看如今的燕國，表麵上看起來還算剛強，骨子裏實則虛透。且不說前些年齊國討伐我燕國，我國兵力尚未複原；但是看這幾年國內的情況就知道了，連年大旱，民不果腹，再這樣下去一定會出事的，我們隻能求助盟友。”
    “晉王也太過分了！”蕭然憤憤不平，“公子幼年和那晉王也是有交情的，怎麼到了關鍵時候，還這麼多要求呢！”
    “晉也有晉的難處，他們肯幫忙就很好了。何況隻是去晉國一趟，就當是去做客了，我還是相信景徹•••”燕南話語頓了下，改口道，“我相信晉王應該不會多加為難。”
    這些年，燕南和景徹不是毫無聯係的，不僅不是沒有聯係，相反，書信往來極為頻繁，隻是近幾年有些不一樣。
    燕南能從那些隻言片語裏敏銳得察覺出景徹的變化。
    幼年景徹與他都在楚國為質，當時兩人雖是質子，但身份待遇終究是天差地別。後來晉國內亂，景徹回國，那段時間他和燕南時常書信往來，燕南也算是知道了他這一路走來的不易，看著他是如何從一個不受重視的公子步步為營變成晉國的王；後來景徹曾傳書信告知他晉國一些瑣事，說是瑣事，準確來說也是景徹的家事和私事，那是關於他大哥的。
    晉國內亂之時，晉國大公子和二公子裏應外合，與三公子爭鬥，朝堂之上暗流湧動，誰也沒料到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最終會是四公子景徹上位。
    他自然上位了，自然要好好整治一番。
    燕南並不能從書信裏知道詳情，但他看景徹字裏行間的意思都沒打算輕饒。燕南的回信是出於一個好友的勸告，隻想告訴他莫要如此暴戾，畢竟是手足，有何不能恕的呢？
    很多事，大概是從那封回信開始發生了變化，不，準確來說，是從景徹成為晉王之後就變了。
    燕南那時才猛然驚覺，景徹再不是昔年那個需要人幫助的好友了，他是王；也是那個時候燕南才驚覺，景徹傳信並不是向他尋求意見，而是一種炫耀和威視，他早就把身份擺得明明白白••••••
    五味雜陳，不知該作何感受。
    “收拾收拾，我已經上奏向父王說明了，使臣也把消息帶到，我們明早就該動身去晉國了。”燕南吩咐道。
    蕭然有些吃驚：“這麼快？”
    “晉國離燕本就山高路遠，此次一去還不知道是什麼光景呢，早點動身反而好。”
    “喏。”蕭然也算是言聽計從。
    但願景徹沒有變太多，或許也隻是燕南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