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21
    李源頂著一頭濕發坐在床上，聽著習則將下人全數揮退，看著他慢慢走近自己，揚起一抹微笑。
    李源親自走過去，緩慢的為他解下外衣，慢慢靠近他，雙手猛地發力。
    習則快速將他兩隻手握住，然後一個翻轉，骨頭輕輕發出‘哢’的一聲，一個銀簪子落了地，發出叮鈴幾聲脆響。
    “你果然恨我。”習則隻掃了一眼，然後轉向李源，盯著他的臉慢慢看，把他所有的情緒收進眼底。
    “難道不應該嗎？”李源麵無表情說道。
    “你可記得自己說過永遠不會討厭我。”習則盯著他的眼睛，看著裏麵的情緒，就好像要透過這個皮囊看清內裏的東西。而這句話就在去翠德坊那次，李源親口答應的話。習則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記著，這對他而言應該就像是一句嘲諷，一句無望。
    “我對你說的每句話，我都記得。尤其是當我抱著姐姐的屍體，匍匐在馬路上祈求別人可憐我，吃著別人的剩菜，睡著草垛，四處躲避追兵的時候，我都在回想我和你的每一句對話，你可知道我在想什麼？”李源歪著頭看他“我在想我哪句話得罪了你！你要將我全家人逼死！我哪個行為讓你不滿意！你要處處算計我們家人！是，我不會討厭，我恨你，厭惡你！”
    習則將他的手慢慢放下，看著他因為脫力而踉蹌一下，看著他臉上的倔強和毫不掩飾的殺意，轉身說道“你沒有哪裏得罪我，要怪就怪你生在丞相家好了。”
    李源看著他的背影，他當然不會讓習則那麼輕易走，也知道錯過這次機會就沒有下次了，拿著地上的簪子，猛地快跑幾步，要將身體連同簪子撞向習則。
    習則猛地回身一腳，竟將李源跺飛出去，靠在床邊。李源咳了幾聲，怨恨的看了他一眼，吐出一口血，暈了過去。
    習則看著那血一愣，猛地走向前抱住李源，向外大聲叫道“叫禦醫！快叫禦醫！”
    若是李源此刻是清醒的，他一定很訝異，在他的印象裏，習則永遠是波瀾不驚，處事老道的一個人。何時像現在，慌了神。
    外麵宮女聽到了一部分去叫禦醫，一部分闖進來，看著那新搬進來的公子嘴角有血躺在床上，而國主坐在床邊。
    “滾出去！”習則隻瞥了一眼，看不是禦醫就讓他們下去。習則積威已久，幾個宮女和侍衛聽到連忙退下。
    習則盯著那人的睡顏，他實在是討厭李源這幅樣子，三年後再見麵，確實令他失望了，這個人變化太大，再不是那個會嘻嘻哈哈跟在自己後麵滿眼迷戀的樣子了，也不是那個什麼都不放在心上，肆意妄為的樣子了。
    等李源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習則坐在他床邊正看著什麼東西，見他醒來，關心道“可還好？身體還痛嗎？”
    “你也讓我跺一腳就明白了。”李源沒好氣說道，眼睛瞥向梳妝台，上麵的簪子已經盡數被取走了。
    “抱歉，我沒想到你那麼輕易就暈過去了，以後不要做偷襲的事情了。禦醫說你是氣血兩虧，你要多好好補補。”習則微笑說道，好似昨個發生的不過是件小事。
    “別那麼虛偽了，你不想殺了我嗎？”李源哼道。
    “殺你？怎麼會？我說過了，你留在這，留在後宮，你不知這是什麼意思嗎？”習則帶著疑惑的口氣說道，好像很不理解的樣子。
    “你要玩什麼，我沒興趣陪你。不過，你不想殺了我正好，我這個人也很怕死。”李源嗤笑道，斜著眼睛看他“可是你不殺我，我一定會殺了你。”
    “為什麼？”
    “你害死我全家，你問我為什麼？！”李源咬牙道，眼裏充斥著紅色。
    “我雖然致使你流落在外，可是如今我也給了你榮華富貴。家人？那算什麼？”習則瞅著他，一字一句問道，說是不屑又充滿疑問，說是疑問，又滿是不屑。
    “……家人就是我的全部。”李源盯著他說道。“像你這種人是不會懂得。”
    “哦？”習則垂眸，半響說了這麼一句“我養了一個瘋子，你可想看。”
    “我要歇息了。”李源以為他是轉移話題，別說養一個瘋子，他說自己是瘋子他都相信。故而不想再說，仰頭躺下了。
    “你還沒吃飯……”習則慢慢說道。
    “我不想吃。”
    “不吃不行。”習則說著就拽著李源起身，硬生生將他拖到飯桌前。見李源模模糊糊要動筷子，習則將他的手打掉了。
    “你幹什麼？！”要他吃的也是他，他動筷子了也是他打掉的，到底發什麼瘋。
    習則抿抿嘴，慢悠悠說道“你還未洗漱。”
    李源看了看他滿眼怪異的樣子，嗤笑道“我乞討那會兒，可是整天不洗漱的。”扯著嘴角慢慢說“怎麼？嫌髒？”
    “別這樣陰陽怪氣，你可知道惹怒我的後果。”
    “哎呀，我好害怕！我可不敢得罪你！”李源笑嘻嘻的，看樣子滿是不屑。
    “我知道你怎麼想的，我不會傷及你性命，不過餓你個一頓兩頓的也沒問題，不是嗎？”習則挑眉微笑道，這人從以前就離不開吃。
    “……”李源皺眉看著他，像是疑問眼前這個人怎麼那麼幼稚，不過下一秒卻是立刻拿鹽水漱口，洗了臉，又坐回去拿筷子開吃。“這裏咋一個下人都沒有……哎？我記得你以前是不吃蘑菇的。”
    習則看著這桌十個菜有五個是蘑菇，分別是蘑菇燉雞，蘑菇炒肉片，炸蘑菇，紅燒蘑菇，蒸蘑菇，“我不愛吃，可是你愛吃。”
    李源頓時想揍自己的嘴，本來想惡心習則，連禦膳房的人都不曉得國主口味，竟然得了這樣的回答，反倒惡心了自己。說實話，自己喜歡吃什麼，自己都忘了。“現在沒什麼愛吃的，也沒什麼不愛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