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20
    李源意識回籠的那刻恍惚了，身上的衣服並非自己常穿的粗布料子，而是一種更為精細的布料，絲滑有些微涼的觸感，幾乎讓他以為自己還是李三公子。
    睜開眼的那刻，他多希望看到是自己的秋閣，床頭站著的人爹爹，哥哥和姐姐。可是沒有。花開爭豔春來屏，芙蓉珍珠帳，紅房玉柱，翡翠燈。滿眼富貴，入目黃金翡翠玉，陽光斜墜，蕩起波瀾，如墜雲霧，不知凡幾，且問仙人，這可是九天之上，仙子去處？
    “公子說笑了，這是國主後宮，陶華閣，是君主專門為公子所見，名為公子所題。”屏風外，一侍女，聽見李源喃喃自語，捂嘴笑道。
    李源一愣，呐呐不知該言何。
    所幸門外一聲通報，李源抬眼，見著此人麵孔，竟是許久不見的習則，因而大呼道“你怎在此？”
    習則揮手讓下人退下，麵對李源卻並未講話，隻是陰沉沉看著他，拿著那雙令李源癡迷的眸子，用一種冰冷的眼神看著他。
    李源心中卻浮現的是第一次見麵時的那雙眼睛，雖然也有些冰冷，卻不似如今陰沉。
    “你竟然不接話，真是無趣。”李源扯著一邊的嘴角說道，若說以前他隻是猜測，那麼在抱起他姐姐屍體的那一刻，他突然把一切都想明白了。
    “你瘦了。”習則上下打量後說道。
    “……嗯。”李源沒料到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竟是這個，愣了下，才點點頭。
    “更醜了。”習則接著道。
    “……”雖然說李源瘦下來後並未像李安一樣俊朗，卻也是五官端正脫離了圓的狀態，“你在懷念我以前？”李源遲疑說道。
    “你最近過的可好？”習則隨處找了個椅子，坐下說。
    “……如果四處躲避官兵，以乞討為生，餓了吃別人的剩飯，哦，還是有的時候，沒有就餓著，困了去睡大街山洞，生病了無人照顧，冷了熱了自己扛著，動不動就被人打罵，也是一種好的話，那沒錯，我挺好的。”李源無所謂的說道，末了還給了習則一個微笑，隻是那微笑多少嘲諷，也隻有自己知道。
    “那我接你住在這裏可好。”習則垂眸，李源並不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好不好，我不都在這了嗎？”李源翻了個白眼，見著習則想說話，連忙又道“不過你接我回來，我還是挺高興的，畢竟我在外麵很容易就餓死了，但是你總不會這麼對待我，對嗎？畢竟我當初可是有求必應。”
    “嗯，你在這裏好好安歇，我不會虧待你的。”習則說完起身，看著就要離去。
    “玄國可有皇後貴妃？”李源連忙道。
    “玄國剛定，我無娶妻念頭。”
    “我可好？”李源隨機接話道。
    習則回頭，那人坐在床上，雖然麵帶微笑，但是眼神卻說不出的厭惡，自己一定不知。
    習則也隻回頭看了那麼一眼，並沒有回答就走了。
    李源見他離去，泄力倒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帳子上的一顆珍珠，仔細看去，卻是無神的，不知道思緒又飛到了哪裏。
    晚飯時候，習則又來了一趟，除了他，還有滿桌飯菜。
    李源看著他說道“收留我的那家飯館老人，可否讓我見他一麵讓他知道我還安好？”
    “沒必要。”習則說道，想了想補了一句“走的時候已經告訴他了，他知道你無事。”
    “哦。”李源和他實在無話，便挑揀個椅子坐下來，不遠不近，隔了兩步遠無任何可能會有身體接觸，卻方便交談。
    習則起身將麵前的紅燒茄子換成青椒肉絲“你從前不愛吃茄子。”
    “以前不愛吃，現在沒什麼不愛吃的了。”李源垂下眼，還或者說，若是你真的記得我不愛吃，為何這盤菜會上桌？作秀？
    “嗯，我怕你委屈了自己。”習則微笑著，緩緩坐回了自己的位子，慢慢吃著。
    李源抬頭看著他吃飯的側臉，認真地像是對付一個難題，燈光染紅了他的麵龐。
    “我一直覺得你是個溫柔的人。”李源坐在他斜對麵，慢慢說道。
    “嗯？”習則正吃著飯，聽見他這句話，發出意味不明的疑問聲。
    “沒什麼。”李源搖搖頭不說了，習則也沒再問。
    “今晚我留下來。”習則吃著飯說道。
    李源夾菜的手一頓，抬眼看他，習則卻像沒感受到那熾熱的眼神一樣，仍舊吃著飯。
    “……好。”李源這樣回道。
    芙蓉帳暖度春宵，李源頂著一頭濕發坐在床上，聽著習則將下人全數揮退，看著他慢慢走近自己，揚起一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