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攬我入懷，俯身到我肩頭：“曾經有，但我一旦愛上你，決心與你白頭時……就沒有了。”
    我翻身把他推到角落裏困住，我發現，隻要不出聲，閉氣，不在他視線內，他就不知道我在哪。
    “需要我做什麼？我有的一定給你。”
    他推了推我，推不動，也便懶得繼續，放鬆身體靠在牆上：“我要的，你給不起。”
    我覺得，他總是有事瞞著我。
    “什麼是我給不起的？”
    “一夜七次，夜夜如此。”
    “啪——”他挨了我一巴掌。下車時，錦瑟一臉茫然地看著蘇子玉臉上那一巴掌印，小童們圍著我嘰嘰喳喳。
    “媳婦兒～還想七次？”
    “不想。”
    “媳婦兒～還想夜夜？”
    “不想，想年年……”
    “媳婦兒～以後誰在上？”
    他一頓，沒說話。
    “蘇子玉！”
    “你你你！”
    已是江南地界，白牆灰瓦，屋簷翻飛，不規則的青石板間全是細小的青苔。天一直灰蒙蒙的，小雨說停不停，纏纏綿綿。
    他撐起長安集市上買的紅紙傘，罩我在傘下，我倆沿著路邊慢慢行走。
    “望詩，你能跟我講講你小時候的事嗎？從你記事起。”
    “我隱約記得曾住在一間華麗的房子裏，記得追著一個六七歲的孩子玩耍，那時候所有人都對我很好。後來我和娘還有青瑤搬到鄉下，那時候我四五歲的樣子，娘教我寫字讀書，教我醫術，卻教青瑤武功。我不明白，我一個男孩學什麼醫術，青瑤一個女孩又為何要舞刀弄槍。直到遇見你……”
    他歪頭，我見小雨已濕了他半邊衣服，抬頭發現傘傾向了我，將我完全罩住。
    我垂了眼，鼓起勇氣對他道：“蘇子玉！我好喜歡你啊！怎麼辦，真的好喜歡！”
    他伸手摸了摸我額頭：“你莫不是發燒了吧？”
    我扯著他進了客棧。
    抖掉一身雨水，我便問小二要了壺酒。原想試試妃子笑，可這溫潤的南方竟無那種烈酒，我也隻好做罷。
    蘇子玉將紅傘放在桌角，動筷子夾著花生米。
    酒上來了，他一點不喝。
    “望詩，我不能喝酒。”
    我仍舊給他倒了一杯：“若有愁，可以消。”
    我也不管他，一壺不夠又來一壺，他看了我良久，一把奪過酒壺，喝了一口。
    “穀主！你不能喝啊！”
    “穀主……你……”
    “詩！詩！快勸勸穀主……”
    一群小童上來扒我，又去搶蘇子玉的酒壺。碗碟紛飛，酒水四散，我們這一桌嘰嘰喳喳鬧個不停。
        他瞪眼看我，眼神迷離。良久，伸出雙手到我麵前，握拳。
    小童們紛紛捂臉。
    他猛然彈出兩個中指……我一口酒噴他臉上。
    他晃了晃腦袋，砰一聲，伏在桌上睡著了。
    錦瑟歎了口氣對我道：“穀主十五歲前特別愛喝酒，可他酒量……你也見到了。破《九曇訣》三重的要求就是後半生不可沾酒。你可知穀主他……在那天之前幹了什麼？”
    我灌了口酒搖了搖頭。
    “他把地窖裏的百壇烈酒全開了封，坐在那，喝一口醉半天，醒了又繼續。”
    我好奇道：“那他在地窖裏呆了多長時間？”
    “七天。”
    我伸手抬起他的臉，嘖，小樣原來還是個酒鬼呢。
    門口傳來一陣笑聲，環佩每響一次，我就抖一下，酥麻感瞬間竄上頭頂。
    “七天？哈，原來我們的曇穀主竟是一杯倒呢。”顧瑾折扇一開，那雙細長的眼睛掃向我們這桌。
    我從凳子上起身，把小童們攬到身後，伸手撫上腰間。那六十六根針還沒用過呢。
    顧瑾用折扇指著我笑道：“蕭望詩，你沒有內力，就算有什麼暗器，對我也無用。你啊，離了蘇……不，曇穀主，你什麼也不是。”
    一小童扯著我的袖子怯怯道：“詩……他武功不在穀主之下……”
    錦瑟已提劍擋在顧瑾前麵。
    錦瑟長劍一出，酒館裏眨眼間便沒了人，木門吱呀吱呀響著，門外大雨滂沱。
    蘇子玉依舊醉著，毫無形象地趴在桌上，燭光映得他一張醉顏分外誘人。
    “姑娘還是讓開的好，我這人有原則，不打女人。”
    錦瑟杏眼一眯，冷笑道：“世子，我怎會不知你對穀主存的是何心思，穀主受你牽製多年，已心力交瘁，還請世子勿要糾纏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顧瑾已坐在蘇子玉身邊，伸手攬他入懷。
    我一口氣沒咽下去，全堵在胸口。我竟……根本動不了，不敢上前，不敢把蘇子玉從他懷裏奪回來。
    “子玉，你擁有江湖，我擁有朝堂，你屬於我，我便擁有了朝堂江湖，如此，可好？”
    他低頭，那雙眼睛裏滿是溫柔，他一遍遍撫摸蘇子玉的臉頰，輕輕淺淺地吻著他遮眼的白紗。
    我僵在原地，那晚我被迫看他被顧瑾強上，看他身下那一片狼藉，看他……與別人歡愛。
    我無能為力，失了他，我什麼也不是。
    我緩緩上前，顧瑾拔了蘇子玉腰間的笛子指著我胸口。
    “喲～日日日？還真是放蕩啊！”
    顧瑾猛推玉笛，蘇子玉突然睜眼，一把抓住他的手，顧瑾改變方向朝蘇子玉肋下戳去。
    蘇子玉抄起桌上的碟子擋下玉笛，盤子“當”一聲四分五裂。
    顧瑾環住蘇子玉脖子，不讓他起身，蘇子玉撐起腰，抬腳後踢長凳，二人扭打到大堂中間。
    我對錦瑟使了個顏色，我倆護著小童們朝門口奔去。
    氣流突然被攪動，櫃台牆上掛著的竹製菜譜飛到半空中散成扇形，齊齊對著顧瑾。
    顧瑾笑著猛拍木桌，筒內的筷子刷刷飛向蘇子玉。蘇子玉把那把紅傘踢起來，“噗”一聲打開，借著開傘瞬間的張力擋下筷子。
    我趁這空擋翻手彈出銀針，顧瑾折扇一開，一個太極，銀針又飛向我。錦瑟忙出劍幫我擋下。
    “原來曇穀主並未喝醉啊。”
    “你跟了我們一路，我怎敢喝醉。”蘇子玉凝酒做劍以二指之力揮劍，“明日便入我曇華山境內，你不今日出手，難道還要等明日跟我回家？”
    “跟你回家是不可能，跟我回家到是有可能。”
    我突覺一陣眩暈，忙伸手扶著門框。
    “玉！這酒有問題！”
    蘇子玉輕笑：“有問題？我怎麼不覺得呢？”
    “真……真……”我緩緩坐到地上。
    蘇子玉一頓，那把酒劍被顧瑾折扇一揮便打散了，蘇子玉忙朝我走來，沒走兩步便撲向地上。
    顧瑾伸手把他抱住。
    “哎，都說了，酒量不行就別逞強，走，回家好好疼愛你。”
    顧瑾一手攬著他的腰把他拖向外麵，三兩下將錦瑟震出數尺。
    我看著蘇子玉被顧瑾拖入雨中。暴雨中他被顧瑾拖著前行，幾次欲倒都被拉回。他靠在顧瑾肩頭，長發散亂，遮眼的白紗也被水打濕，那麼無助。
    剛過易折，他某一方麵越強，就會有更脆弱的另一麵。
    他……又一次，在我麵前，被別人……
    黑夜中，顧瑾猛然一顫，仰頭倒入暴雨中。
    蘇子玉緩緩轉身，暴雨衝刷得他睜不開眼，他伸手抹掉臉上的雨水，朝我走來。
    他竟是……在裝。
    我不自覺咧開嘴笑起來。
    他走到我麵前蹲下，伸手揉了揉我的頭，他一身狼狽，卻笑的溫潤：“讓你擔心了，若不這樣，無法……唔！”
    “怎麼了？！你……”
    他緩緩倒入我懷中，一把匕首從後腰處插入，血慢慢擴散，染了他的白衣。
    顧瑾撐起身體，卻已無法移動，他的聲音很輕，卻聽的我一陣惡寒。
    “蘇子玉，你想退出江湖，我偏不讓你退；你想隱居，我定要你入世；你想不殺一人，我定讓你滿手是血；你想保護蕭望詩，我定要他死！”
    蘇子玉伸手拔出匕首扔到地上：“哼，你盡管試試。咱倆可還有一大筆賬未算清！”
    我嚐試著起身，把蘇子玉抱上馬車，欲下車找顧瑾，卻被他拉住衣角。
    “他畢竟是世子，我未傷他性命。不想卷入是非，咱們走吧。”我沒說話，錦瑟便重新駕車趕路。
    我扶他趴下，解了他衣服檢查傷口。幸好未及要害，便翻出銀針紮他穴道止血，又給他包紮。
    我道：“此去曇華穀……”
    “永不出世，不再過問江湖事。”
    我試探道：“五仙教……是否……”
    他沒說話，回頭看著我。
    “你答應我，無論五仙教怎樣，你都不會離開我。”
    我笑，邊笑邊哭：“就算五仙教被滅，我又能怎樣？我打不過任何人，街上的乞丐還能搶個饅頭，我若是到那地步，都會被餓死。醫者，最救不了的是自己。”
    他點頭：“不用你救，我救。”
    他穿好衣服，抱著我的頭緩緩道：“望詩，五仙教已被滅。除了你和青瑤，無一幸免。”
    我歎了口氣，緊緊抓著他的衣角：“誰幹的。”
    “不知。”
    “可真有鳳凰蠱？”
        “有。”
    “在何處？真是青瑤？”
    他沒答話，一把將我抱到懷裏。
    “不要再問我這個問題，不要再問了！”他狠狠咬上我脖頸，“我怕……我忍不住，會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