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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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的方磚,除了我站著的那塊都在變換位置。身後房屋的燈忽明忽暗,整座房子緩緩沉入地底。
待一切都停止變化,我所處的地方已不是剛才的院子。
我走到左邊的那座茅屋邊,向裏看去。
一女子守著丈夫的屍體哭的幾欲昏厥,可怎耐家徒四壁,頂梁柱又在此時倒下,她隨手拿了地上的幾根草插的女兒發間,拉起女兒的手帶她出門。
怎麼可以賣掉孩子!
我曾失去父母,我懂那種被拋棄的滋味。可我至少算是衣食無憂,而這女孩八成要被賣去當丫鬟或賣去青樓。
我欲叫住他們。
周身的景象又在變化,桃花的香氣濃烈到難以呼吸。這景象有時是高聳巍峨的廣室樓台,有時是笙歌曼舞的秦樓楚館,有時也是冷門草屋,鄉下村落。門裏上演的是一場場悲歡離合,是朱門狗肉,路有餓骨的朝堂江湖。
忽悠溫潤的笛聲從遠處傳來,我突覺胸口劇痛,眼前一花跌坐在地上。
夜已深,隨著笛聲而來的是一股清新的曇花香。香氣越來越濃烈,蓋過了桃花香。
眼前的景象也開始模糊。
這人吹的竟是《鳳凰引》!
我明明試過用笛子吹奏,並未感覺不適,怎麼此刻……胸口煩悶,脹痛,幾近炸開。
笛聲稍作停息,眼前的景象重新清晰,我還身處於那個小院,那個位置,那塊石板上,未移動分毫。
定是這桃花香有古怪,而這曇香為解藥,又正巧配上《鳳凰引》將我痛醒。
看來從一進園就被暗算了。
切切成律,嚶嚶婉轉的笛聲和微風的低語糾纏,掠過夜空。在我的記憶裏笛聲是淒美的,略帶嘶啞的聲音纏著曲調,憂傷的讓人難受。
我便循著笛聲轉過無數相同的院落。
離笛聲越近,胸口越痛,像是有麼東西要突破心髒飛出。
此時近聽,此笛曲卻又是不同,圓潤的曲調,毫無嘶啞的完美,像是用玉做笛身,用水在吹奏。
轉過一個院落,入眼的竟是滿滿一院子曇花。
石桌前一男子長身玉立。
月光如紗,隱約中隻能看到他的側臉,柔和的臉部線條讓他整個人都散發著溫柔的氣息,輕閉的眼睛啜滿笑意,笛聲循循漸進,我竟聽到了花開的聲音。
微微的噗聲,窸窣的的花瓣互相推嚷著,伴著他如水的笛聲,奏起今夜的笙歌。
笛聲漸停,我上前一步。
男子突然睜開眼,滿園的翠綠凝白瞬間黯然失色。他坐下,低頭看著茶杯中所剩無幾的曇花茶輕聲道:“公子夜不歸宿,獨闖小院,可是有膽量。”
我笑道:“你不會武功,竟也知道我來。”
“我隻是聽到了,運移·,花開,還有你來。”
借著月光我仔細描繪他的眉眼。
“你很像一個人,但又不是他。”
男子伸手到花叢中摘下一朵曇花扔入杯中,又倒了點熱水。熱氣氤氳升騰,香味四溢。
“在下蘇子玉,是這小園的主人,在下不像任何人,也不是任何人。”他朝石凳揚了揚下巴,“在下給你吹一曲可好?”
我坐下,借著月光才發覺那是個通體透明的玉笛,配上他修長白皙的手指,又是另一幅賞心悅目的美景。
他笛聲響起,我心髒卻猛然一抽,撕裂般的疼痛蔓延開來。
這大概就是娘說的那人。
會要我命的人。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急促地喘息著。
“別……別吹了……好痛……”
蘇子玉放下笛子望著我,那雙眼睛深入寒潭,我突然有種很不好的感覺。
這笛子定與我有什麼關係,若繼續吹這笛子定能折磨死我,更可怕的是這笛子在他手上,而我連他是敵是友都不知道。
他掙脫我的手站起身,把玩著玉笛,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公子如此打斷在下,可真是無禮。”他複將笛子放到嘴邊,依舊堅持要把曲子吹完。
“別別別……你放下笛子……有話好好說!你……”笛聲突至,心髒猛地跳動了幾下,全身血液流向心髒撐得那小東西快要炸開。
“啊——!痛痛痛……”我一手捂著胸口,恨不得將它挖出來。
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我從桌上滑倒地上,痛的縮成一團。汗漸漸濕透了衣衫,發絲粘在了臉頰。一切景象都在搖晃,他的白衣,麵容,漸漸模糊。
我哭著撲到他腳邊,拽著他的衣擺。
“我……求求你,別吹了!”我顧不得抹眼淚,一把抱住他的腿,“讓我幹什麼都行!就是……別再吹了……”
他自始至終都在觀察我,冷酷的像尊玉雕。他彎腰,伸手摸了摸我的頭,我咬著牙斜眼看他。
蘇子玉這個人簡直奇怪,把我折磨的死去活來,到頭又給我塊糖吃。
他看我還是一臉凶狠地瞪著他,便淺淺一笑,如拍小狗般輕輕拍了拍我的頭。
我擺擺頭,把他的手抖掉。他將玉笛別到腰間,自顧自坐下,又倒了杯熱茶,然後靜靜看著我。
總有一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我心下已開始盤算,這人留不得,雖然不知道這世間還有幾人會吹《鳳凰引》,不過我要想活命,那就要見一個,殺一個……
我坐在地上捂著胸口緩了好一會兒。
眼前一黑,蘇子玉的臉幾乎貼上我的臉。
“要不要來一杯?”他眨眨眼,伸手把那杯曇花茶遞到我麵前,“很香的。”
我一撇頭,賭氣不說話。
他歎了口氣:“這可怎麼辦,不喝不行啊……”
我還沒問怎麼不喝就不行了,就見他仰頭將茶水灌進嘴裏。
他鼓起腮幫子湊過來,一把捏開我的嘴……
“你幹什麼!你你……唔……嗯!”那雙唇軟軟的,茶水暖暖的,不知是茶香還是他身上的香味那樣好聞,溫水入喉,苦盡甘來。
“咳咳……咳咳咳……”
真特麼變態,我承認我有點,一點點喜歡男人,但也不是誰都可以。
這世上的男人,我隻喜歡一個,可他明顯不是。
他望著我,笑意更深了。我深知他現在可高興了,多了個玩物,可以控製他的生死,叫他往東絕不敢往西。
不聽話就弄死。
就像自己養的寵物,心情好摸兩下;心情不好拍兩下。
他俯下身子,溫熱的氣息噴到我衣領內:“這都要怪你自己,何必留情與我。”
我留情?我特麼給半老徐娘留情也不給你留情!
他示意我跟他走,我便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後。
真的萬分後悔,如果不下山,不遇顧瑾,不救黑衣人,不被那陸紫川帶去鏢局,不找蘇子玉,今晚不亂跑,也許我還是我,命還是自己的。
我下意識摸了摸胸口,這到底怎麼回事。
他帶我走過幾個院子,走進一片茂盛的桃花林。
桃花香濃,我卻沒再陷入幻境,應是他逼我喝下的茶起作用了。
桃林深處有泉水叮咚作響,泉水流入一小潭內。四周滿是桃花林,風一吹花瓣紛紛飄落,這小潭周圍的地麵已被花瓣完全覆蓋,踩在上麵分外柔軟。
潭內的水麵上也滿是花瓣,紅白相間分外明豔。這是處溫泉,熱氣氤氳升騰,充滿曖昧的味道。
桃樹上掛滿了燈籠,為了應景,紅的白的都有,就如這桃花的顏色般。
他在潭邊站定,良久也不動一下。
這是要我幹什麼?洗澡?戲水?我搖了搖頭,應該是讓我……打掃院子,我看了一眼這遍地的花瓣。
他不知道從哪拿了塊毛巾扔了過來。
“站那麼遠幹什麼,你不過來怎麼幫我洗?要我幫你洗?還是要我教你?沒伺候過人嗎?”
“……”我被他一連串問句堵得一句話說不出來,一張臉漲得通紅。
我吸吸鼻子,打量著他的身體。他應是比我大個四五歲,發育的嘛……我看看我的身體,搖了搖頭……肯定是比我好。那白皙的頸項讓人有種想撫摸的衝動,我甚至想……想掐住他……又把視線移到他腿上,可惜衣擺遮掩,隻能看個輪廓,這衣服有時候就是礙事。
我忙深呼吸,把各種奇怪的想法拋到腦後。
硬著頭皮走上去,目光從他的頸窩,鎖骨,下巴一路往上掃,他的皮膚在淡淡的燈光下泛著紅暈。
我不爭氣地咽了咽口水,抬頭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的眼眸清澈如水,映出了這紅燈小潭還有我,我忙移開視線,深吸了一口氣,站在他麵前沒有動。
他向前一步,我忙後退,他便一步步把我逼到潭邊。
微風揚起他未綰的長發,恍然間他的鼻尖碰上我的鼻尖,曇香撲麵而來。
我已無處可退,他趁機伸手撫上我的背,我便貼在他身上。
堅實的胸膛,溫熱的體溫,還有那曇香,撩得我渾身發燙。
我張開嘴,微微喘息。
他低頭,下巴底上我肩膀,濕濕的氣息噴到我臉頰上。
我幾乎被他嚇哭。並不是說我愛哭我就娘娘腔,哭這東西是根本控製不住的,委屈,憤怒,開心,哭隻是我表達心情的另一種方式。
畢竟娘說過,哭可以減壓,你能活的更久呢。
他笑道:“你又哭了。”他把雙手插到我發間,“你喜歡男人,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