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麥子所在的場子是一樓，一個巨大的迪廳。
    幽暗的、令人目眩神迷的燈光，振耳欲聾的、充滿鼓動的舞曲，高純度的、能點燃血液的酒，這些東西幻成了另一個世界。在這幻出來的世界裏，人們也幻出了另一個自己——這個自己是你自己都不熟悉的。
    這裏滿足了所有來這裏才滿足的顧客們的目標：髒並自由著。酒精搭配著奇幻的燈光，讓每個人看起都是那樣赤誠；誰都尊重彼此的選擇，誰都絕對自由；這裏不主張矜持與拒絕，所有理性和智慧都被擠壓成碎片，動物一樣受著本能的驅使，隨心所欲。這裏好像充滿了赤+裸+裸的真誠與愛，兩個視線的相撞就是一場幹柴烈火；一起去了衛生間，或隨便一個髒的小旅館之後，才發現彼此都有說辭；人們也會歎息，卻從不後悔。
    麥子不止一次在衛生間裏聽見女人的呻吟聲；有一次甚至就在衛生間的一個根本避不了人的角落裏，一對男女就那樣站著，在縱情……麥子逃去了另一個衛生間，他覺得自己尿都撒不出來了。
    麥子決定，做滿一個月，拿了工資就走，永遠不再來了。
    麥子越做越覺得，如果再在那裏呆下去，自己就完了。麥子似乎天生對這些不良的東西有免疫力，有著本能的反感厭惡。
    冬天越來越深了，年也越來越近了。
    一天午後四點多鍾，肖成國領著麥子來看父親，麥子正在收拾廚房。
    “快進來，我這兒馬上就完事兒了。”麥子拿著抹布，熱情的招呼著一大一小，又把肖成國手裏拎的一大堆東西接過來，拿到廚房裏。
    兩人換鞋，肖成國就問：“我爸呢？”
    “還有最多半個小時就能回來了。爺爺回來都有點兒的，不早不遲。正好，我這也就要給爺爺做晚飯了，你們也一起留下吃吧。”麥子說著，把一大堆鯽魚放到水池裏。
    “不用了，我和小恪一會兒出去吃。等會兒看我爸一眼我們就走了。”肖成國道。
    “行。”麥子說著，洗洗手，開始淘米。米下了鍋，麥子又趕緊收拾魚，把魚燉上了。
    肖成國在客廳裏坐著，低頭擺弄著一隻在當時還屬於昂貴商品的手機。肖恪站在廚房裏，歪著脖子看著麥子做飯，長睫毛忽閃忽閃的。
    “你期末考第幾呀？”麥子看著肖恪，心裏著實喜歡這個漂亮的小男孩兒。
    “不告訴你。”肖恪樣子挺友好，可說話不招人愛聽。
    “不告訴我就是沒考好。”麥子調侃著的語氣笑道。
    麥子說著伸出一根手指又拔了拔肖恪的睫毛，笑道：“這眼毛這麼長，把眼睛都快蓋上了，礙不礙事兒啊？這看東西能瞅清楚嗎？”
    肖恪的睫毛又忽閃忽閃，不回答麥子的問題，隻道：“你放寒假了怎麼不回家？”
    “你怎麼盼我回家？”麥子不經意的一句，說完了，麥子突然想大概是肖恪又想跟自已要來自家鄉的禮物了。麥子有點兒抱歉，可怎麼辦呢。
    麥子貓著腰，看著肖恪的眼睛，很小很小的聲音笑道：“哥要工作掙錢，攢學費，攢生活費。哥沒有你這樣一個有錢的爸爸，哥要花錢得自己掙，明白了？咳，哥為了掙點兒錢，很多時候，得忍著……”麥子說完，直起腰，默默的又歎了一聲。
    “那我給你錢你怎麼不要？”肖恪問著麥子，大概是聽出了麥子沉重的歎息。
    麥子瞪著眼睛，往客廳裏瞅瞅肖成國，殺雞抹脖子一樣的眼色看著肖恪小聲疾道：“你又提錢的事兒！不都跟你說了嗎！那些錢也不是你掙的，我怎麼能花？你想給哥錢也行，等以後你長大了自己賺了錢，哥再要！”
    肖恪抽了抽鼻子，嘟著嘴小聲兒道：“不是掙的也是他們給我的，就是我的了。我不說，你不說，誰會知道？你真傻。”
    “是你的怎麼著？一個大人還能花小孩兒的錢嗎？不許再提錢的事兒了聽到沒？還你不說我不說！這樣的事兒，讓你爸媽知道了，哥成什麼人了？我人窮誌不短！不幹那些說不出去的偷偷摸摸的事兒！”
    肖恪看著一臉正氣的麥子，不滿的哼了一聲：“耍大人的威風。你不要拉倒，幹嘛非得說我是小孩兒！”肖恪說著，擰身就走了。
    麥子看著肖恪小小倔強的背影，笑了——這孩子，越來越招人喜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