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十八章 翔宇篇: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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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父親說,在母親入土為安的當天,梁燕的爸爸就問了婚約之事。作為女方,這未免太不矜持了。素來隻有男方向女方托媒提親,還真未有過女方主動追問的。由此而知,梁燕當時是多麼的焦慮。
父親問了我的看法,我推說年齡太小,婚事隻宜推後。
父親把女方想訂婚的想法說了一遍,我推委了。聽說,因為這件事,梁燕她爸覺得顏麵掃地,大發雷庭。在這個家,梁燕應該算是做了媳婦該做的事,盡了媳婦該盡的義務,可卻沒有得到媳婦的實名。
我一直不知梁燕為何這麼急著想結婚,回到學校,再見梁燕後才知,她爸想再續弦,但梁燕堅決反對,而她的那個未過門的後母也極不喜歡梁燕。梁父是想急著把梁燕嫁了再續弦,而梁燕則是想馬上離開那個家,離開她自認為惡心的父親和“妖媚”的後媽。兩人一拍即合,這才有了前麵那一段故事。
連大學都尚未畢業的孩子就急著想把自己嫁出去,可見她對那個家有多厭惡,她對婚姻有多厭惡。十年過去了,她依然在婚姻的大門外徘徊,這也就不足為奇了。
那段時間,我一邊拚命地打工,賺寰宇來年的大學學費,一邊偶爾陪伴梁燕,排遣她心中的苦悶。當然,我也曾多次去找過你,你卻始終對我冷若冰霜。在我和梁燕麵前,你選擇了懷疑——而且深信不疑。
你總是躲著我,卻悄悄地關注著我的一舉一動。我知道,你還是愛我的。雖然很傷心,卻依然覺得開心。每當這個時候,我就會往“愛的存折”裏存五十或一百,然後記下每一次心路曆程。那“愛的賬長”,我這也有一本,至今仍在。
你不理我,我卻還待在那個家裏,與你睡著同一張床。每一次背靠背都令我卻對未來的期盼冷卻一分。我開始如坐針氈,惶恐不安。這個時候,爸爸把我爸寫的那張借條當作禮物送給我了。我明知道他是不希望我過得太辛苦,想為我減輕負擔,可是我卻好像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傷害一般。從那之後,我就搬出了那個家。
後來,爸爸給我租了個房子,溫居那天,一家人都來了,飯還沒開始吃,可是你卻在沙發上睡著了。許是累了吧,看著微笑著熟睡的你,我覺得很幸福。靜靜地守在一旁,隻要這樣看著,就已經很滿足了。這樣的風輕雲淡,卻溫馨可人。
那晚,你從後麵纏著我的脖子,開始親吻著我,我也動情地吻著,可是你卻突然推開了我,瘋也似地跑了。你披著浴袍、穿著拖鞋,就這樣落荒而逃,連衣服、背包都不曾拿。我追了出來,拚命地喊著你,你卻充耳不聞,不顧大街上行人異樣的目光,快速穿梭。
我不敢再追,不敢再喊,隻能遠遠地跟著你。你停住了腳步,躑躅不前。
我知道我勸不回你,隻好讓你快速離去。我知道你沒有錢,卻不能上來給你送錢。隻好找了一個女孩,給了她一百塊錢酬勞,讓她假裝撿到了我的錢包,誤以為是你的,還給你。因為我們的錢包裏有我們的合照,這正是一個相當好的借口。
“你……你是說……,”當年是如此狼狽與落魄,以至於直到今日,此情此景依然曆曆在目,“那錢包是你讓那女孩送給我的?”
“不然呢?你傻呀!別的就都算了,那錢包裏有羊城通和七八百塊錢現金,如果是貪財的人,光想著占有這些,都不會主動來找失主的。在你的世界裏,這世界到處都充滿著正能量,個個慈眉善目、拾金不昧?你覺得可能嗎?你就是單純!”
“好吧,我單純,我傻!”是的,當年我不曾有過絲毫懷疑,隻餘感激!
更令我沒想到的是,很快,我就收到了你的分手信。整天上課、打工的我真的沒有時間和你風花雪月,李航那蔑視的話語更是令我痛徹心扉,我隻能痛定思痛,所以,我選擇了冷置處理,專心學習和打工。
我知道你會上來看我的QQ空間的,所以我每去一個地方,每做一件事,我都會拍一張照片,等有wifi時再傳到QQ空間裏。
真正讓我痛定思痛,開始考慮是否要離開你,是在你畢業那天。那天,程輝來了,我很生氣。我不是嫉妒,也不是猜忌,隻是覺得我沒有被尊重,所以挑釁了他。這是我這輩子做得最後悔的一件事。
那天,我極盡所能、放下尊嚴地討好你,可是你卻對我百般奚落。我知道,一直以來,因為你都隻是充當著老婆的角色,所以你一直耿耿於懷。所以那晚,我把自己給了你,可是我沒有想到,在我們正做著的時候,程輝來了,敲著門。我迅速穿了衣服,落荒而逃,連戰場都來不及收拾。程輝進去了一個多小時,你們都沒有出來。我真的絕望了!
“你是說……,”我愣了,“那晚和我做的是你?”
“不然呢?你以為是程輝?也對,他進去了一個多小時,絕對有這種可能性。”
“我那晚喝多了,所以不太記得。”我十分羞愧。直到今天為止,我依然無法弄清,那晚究竟有沒有和李翔宇做,又究竟有沒有和程輝做,又或者兩個人都做過。
那樣靜的夜,那麼豪華的度假村,我居然沒有一點睡意。我覺得自己活得真的好累,我覺得和你糾纏不清,真的好累!我向你發出了“累”的信號,我和你說,我們一起去旅行吧,去西藏也好,去麗江也好。可是你卻翻臉了,和我無理取鬧!我們明明約定過不爭吵,累的話就一起去旅行的,可是你卻把這些全拋之腦後。
你從度假村逃出去了,一個人在馬路上狂奔。我追了出來,連包都沒拿。我在後麵拚命地追,拚命地喊著你。而梁燕也在後麵追著我。就這樣,我們一路跑著,一路追著。直到程輝的車停在你的身邊。
程輝明明看到我和梁燕了,卻視若無睹,載著你悠然而去。
你知道麼,那個晚上,我和梁燕就那麼一直走著,兩人走得腳都疼了。路過ATM機的時候,我向梁燕要了五十塊錢,存了進去。你知道麼,那些年,那張“愛的存折”的銀行卡,我是隨身帶著的。那晚,想著我把自己給了你,雖然最後落得不歡而散,我還是存了五十塊。因為,至少有那麼一刻,我是幸福的。
我們瘋狂地走著,並不是沒有錢打車,隻是想走著。到天亮的時候,我們抱在一起痛哭,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我們都不知道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我跟她說,梁燕,我們結婚吧。
於是,我們便開始籌劃結婚的事了——形婚,這是我們的約定。
家裏一直在籌備,可我的心裏卻一直沒有實感。我想賭最後一次,賭你願意在我結婚前來找我,和我一道私奔。我知道,這樣對梁燕並不公平,可是我寧願負她,也不想負你。我回了你之前寫給我的分手信,把爸給我的那張借條塞進了信封。不論你來或不來,這張借條都是屬於你們的,而償還則是我的義務。我,已經不屬於張家,不再是張家的孩子——在我心裏,已經是這樣的了。
2009年正月初三,在忘憂穀,我見到了梁燕。那的天天很藍,水很清,隻是風有點冷。
她穿著厚厚地棉袍,坐在江邊,問我:“翔宇,和我結婚,你後悔麼?”
我說:“我後悔了。可是,我們還有回頭的餘地麼?”
她沉吟了許久,說:“有的,我們逃吧。逃之前,先做好善後處理就行。”
當天晚上,我給洛琪打了電話,讓她把那個信封轉交給你,隻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正月初四,我們把自己的戶口本拿了出來,謊稱要去民政局登記。你也知道的,那年頭大學生上大學都要“農轉非”,所以我們的戶口都不在父母的名下。我們玩了一天,然後謊稱拿到了結婚證。父母並沒有問,也沒有要求看本本。他們應該做夢都想不到我們會騙他們吧。
正月初四下午,我和梁燕買好了正月初六去杭州的火車票,我們準備去那邊開始新的生活。
正月初五,寰宇陪了我一天。我把家裏的事情都交待了一遍,他就當場哭了。他是個聰明的孩子,知道這是風雨前的寧靜。
那晚,我撫著他的臉頰,說:“寰宇,如果有一天,哥哥和嫂嫂突然消失了,請不要找我們。我們隻是想找個地方安靜的生活。不要擔心學費,哥哥會按時打過來。要照顧好爸爸!”
結婚那天,大夥一直在教堂準備著,可是我和梁燕卻坐立不安。
為了緩解氛圍,她笑著對我說:“怎麼辦,我們把人生活成了電視劇!”
我苦澀地笑了:“還是連續劇!”
如果是電視劇,這個時候,王子一定會開著寶馬疾馳而來,衝進教常……
我那天也想過,卻不敢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