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十九章 翔宇篇:殘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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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約定好同時逃婚,為什麼最後卻散了?這中間發生了什麼?”
    他抽出煙,點燃,狠狠地吸了口,吐出一個個圓形的小圈圈,就像是一個個套,然後慢慢擴散,消失在空氣中。這套,究竟能套住些什麼呢?回憶、財色、真情,又或者什麼也套不住?
    我不是紫霞仙子,但那天卻希望有一個蓋世英雄踏著七彩祥雲來迎娶我;梁燕又何嚐不是希望我踏著七彩祥雲去迎娶她?她是有奢望的,雖然嘴上說隻想和我形婚,雖然嘴上說後悔也無所謂,可以一起逃婚,其實,她還是有奢望的,所以才沒有在約定好的時間逃跑。
    她是等到吉時已過,人們已經發現我不辭而別才穿著婚紗,飛奔而來。
    她慢了兩分鍾,僅僅是慢了兩分鍾。我在火車上看到了飛奔而來的她。那天的她,穿著婚紗,非常美麗。她飛奔著。風,揚起了婚紗,在風中飛舞,那麼飄逸……
    我給她發了短信,讓她趕最快的下一趟列車,先逃離Y縣再說,然後再謀求會合。可是,那天我卻犯了致命的錯誤。那天的我十分疲憊,發完短信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而忘了收好手機。那手機就這樣被別人順走牽羊牽走了。所有的電話號碼,所有的聯係方式,均在那新買的手機中。可是,我卻丟了手機。
    到了杭州,我就蹲在出口那兒,蹲了一天。我以為她總會趕過來的,如果她過來的話,有可能會從這個出口出來的。可是,她卻沒有出來。我想去找個公共電話亭,給寰宇打個電話,卻又怕父親追了過來,一直猶豫。誰知,待我從公用電話亭出來時,卻發現行禮也被人盜走了。最要命的是,錢包還在行禮中。
    萬幸是,身份證沒有丟。一路上,查火車票查身份證的查得很緊,所以我把身份證單獨拿出來了。當然,還有另一張卡得以幸存——就是那張“愛的存折”的附卡。那張卡,我是片刻不離身的。那個時候,我已是身無分文,已經到了不得不打這張卡的主意了。我知道,這張卡裏,已經陸續攢了有一萬多。
    “可是,那卡裏的錢好像沒動過呀?我去查過,隻有進賬,沒有出賬!”
    在知道自己身無分文的那刻,我下意識地摸了下那張卡。我很想取出來先江湖救急,可是想到那是我們共同存進去的,記錄著我們最幸福的時光,又不忍取出。要好好地找一份工作,已經是不可能的了。我必須先解決吃住問題,唯有找日結的工作。那時,我想到了去工地。作為農村出來的孩子,什麼都缺,可就是不缺體力。
    很快,我找到了工地的活兒,負責搬運,工地包吃包住,工資月結。幹了幾天,和大夥混熟了,大家都很熱心地幫助我,我總算熬過了那段日子!可能很多人都看不起農民工,看不起在工地打工的人,可是,這麼多年來,留給我印象最深的恰恰是這些人,他們有著城裏人沒有的質樸。他們不會使心機,反倒是處處關照他人,即使自己原本就有著困難。
    在那裏,我雖然收獲了快樂,可是卻把我這條腿折進去了。
    李翔宇把五分褲的左腿褲腳往上一層一層卷,直至我看到他大腿內側的兩個二指寬的傷疤為止。他指了指,接著說:“這是在一次起吊鋼筋的時候,被從上麵掉下來的鋼筋砸穿的。縛鋼筋的時候,我綁得不夠緊,放得也不夠平衡,兩根鋼筋從七層高的地方掉下來。好在工友推了我一把,不然兩根鋼筋可能會從我脖子穿刺而下。工友推一把,我想閃,但沒站穩,摔了一跤。鋼筋把整隻腳都穿透了。我在醫院住了兩個月才出來,可是再也不能在工地幹活了。”
    一直以來,我都想問問他是怎麼瘸的,想看看他的這個傷口,但卻怕勾起他的傷心往事,從來都不敢說出口,直到今天,我才見到。那兩個傷疤令人怵目驚心,可他卻描述得如此淡定,好似如喝茶吃飯一般平淡無奇。我想,這其中的驚險、懊喪、痛楚,隻有當年的他才知道吧。
    “不必憐憫,也不要憐憫,那樣會讓我覺得很悲痛。其實真的沒什麼,就這麼兩個洞,還賺了不少錢呢。工程隊賠給我的錢,除了支付醫藥費,還剩好幾萬。隔了段時間,我往家裏打了兩萬,還還了一萬二到你的卡上。爸爸收到錢,知道我過得挺好,也就不再擔心了。”
    他把褲腳放下,又接著開始講述。
    躺在醫院那段時間,我挺想你的,你已經成了我戒不掉的心痛。
    我打電話給童童,知道寰宇買了新手機,就讓他給你打電話,問問你的情況,他再轉告給我。他是第一個知道我腿了瘸的人,正因為這樣,他才會忍住沒有告訴你我的消息。其實,我也有再三叮囑他不要告訴別人。
    我在杭州待了三年。後來,寰宇因為上班的緣故,不能經常聯係你,我從他那裏得到你的消息也越來越少。忍不住想你的我就回到了羊城,開始在羊城工作。
    我偶爾會去我們原來的學校看看,有時也會去咱家附近轉轉。有好幾次我都遇見了小博,他已經長成了大男孩,可是他卻早已忘記了我。倒是媽,她的記性挺好。有一次在超市裏,她好像看到了我,一直追著我。我躲了很久才避開她。
    如果不是因為外婆去世,我是不會出現在你麵前的。看著你過得開心快樂,我就覺得心滿意足了。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外婆去世時,匆匆見了你一麵,發現你真的一點都沒有變,還是那麼多愁善感,把日子過得那麼苦兮兮的,這更加堅定了我要離開你的信念。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你會找不到你自己的人生,找不到你自己的感覺。
    如果不是張蘭打電話給我,說梁燕想見我一麵,我是不會去參加同學會的。對於梁燕,我欠她一個交待。對於她,我真的是無臉狡辯——那全都是我的過錯——是我的自私鑄就的過錯。我不該有形婚的想法,更不該在立了婚約後出爾反爾,完全沒有男子漢的擔當。她的這一生,估計被我毀得夠嗆!
    她的姑姑因為不甘婚姻的束縛而選擇了自殺;她的父母因外遇而離婚,甚至動了刀子;她自己親身經曆的一段婚姻卻是新郎的逃婚。這樣三段有著切膚之痛的婚姻,應該足以壓垮她對婚姻的信賴吧?對於廖煒,我隻能說抱歉!真希望這個孩子能夠讓梁燕重拾對婚姻的勇氣,開始一段新的生活。
    叮當的戶口是在我的名下的,爸爸知道我不會再結婚了,所以征求了弟弟和弟媳的意見,把她過繼到了我名下。但是,叮當依然叫著他們爸爸媽媽。平時她叫我爸爸,如果寰宇也在的時候,她會叫我大爸,叫寰宇小爸。其實,我覺得叮當在不在我的戶口之下,真的一點也不重要,我從來都不擔心養老這回事。
    但是,她畢竟是我的女兒,所以那天喝早茶的時候,我把她帶過來了。我覺得這是了斷我們三個人之間恩怨的最佳方法。梁燕是一個觀察很到位的人,她可能覺得這其中有問題,所以趁我們去衛生間的時候,問了叮當一些話,從而推斷出叮當並不是我的親生女兒,所以才會說出不結婚也可以有孩子的那番話來。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我們之所以會鬧到這一步,可以說是因為你的多疑;可是,讓我重新回到你的身邊,也是因為你的多疑。如果你那天不跟蹤我,我想,我們這輩子可能就隻能那麼默默愛著對方,卻永遠也沒有太多交集。因為我們說過,做不到永不相問的時候,我們就做到永不相忘。我,是有信心做到這一點的。
    “其實,我並不是懷疑你,隻是好奇你的住所。我如果問你,你肯定不會說的,所以隻好跟蹤。翔宇,我其實很好奇,這麼多年你一直躲著我,為何最後卻突然願意接納我呢?”
    “要不要回到你的身邊,這十年來,我想過無數次,甚至在睡夢中。我知道你愛我,可我對你的愛並不亞於你對我的愛。如果你沒有昏倒在我麵前,我可能會決絕地離開。可是,看到你昏倒的那刻,我的心軟了——這麼愛我的你,我不忍心再折磨了。你小子可能已經中了我的毒,無藥可救,我隻好陪你瘋下去——你小子,你要弄清楚:我不是接納你,隻是重新考慮試試,你現在還在考核期,尚未得到我的認可,隨時可能會被淘汰出局的!”他露出詭笑。
    “那我也要考核你。”我噘著嘴,頗不服氣,“還有,我們的關係要對等。我不想隻做老婆,我偶爾也會想當老公的。”
    “表現好的話,可以考慮。”
    “我最近表現都很乖的。不如今晚我們就……,我一次老公都沒做過。你就成全我嘛。”
    “不是給你做過一次麼?”
    “那次……那次……那次不算。我都醉了,完全沒有印象,都不知道是什麼感覺。”
    “那就看你表現嘍。今天晚上輪到你給叮當講故事,哄她睡覺。哄好了她,我再獎賞你。”
    我捏著他的臉一臉淫笑:“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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