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覺的時候我趴在床上，腦子裏麵都是蘇黎世。
    他就住在隔壁的隔壁，隔了一個客廳的次臥。
    我在床上翻來覆去，根本睡不著，臉紅從回來紅到現在。
    一直到晚上1點我都沒睡著，破我這一年半來的記錄了。
    我緊閉著雙眼，想要趕快入睡，但是就是睡不著。
    就在我輾轉反側的時候，我聽見有人開了我的房門。
    腳步聲漸行漸近，然後我感覺到床邊陷下去一點，有人坐在了床邊。
    我依舊閉著眼睛，雖然氣息不穩，但是我還是決定裝睡。
    來人的手涼涼的，撫上我的額頭，然後又貼在臉頰上，“還這麼紅。”
    是蘇黎世……
    我雖然知道會是他，但是感覺還是忍不住動了一下。
    蘇黎世把手伸了回去，許久沒有說話。
    “宋良辰，”蘇黎世低喃著我的名字，一字一句想小石塊一樣敲打在我的心裏，“這半年來我幾乎每晚都來。”
    半年……？每晚？
    我有些不淡定了，一開始覺得有點可怕……但仔細一想又覺得有點心暖。
    不過蘇黎世的確挺變態的，是不是學醫的多多少少都有點奇葩。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忽然感覺蘇黎世用他涼涼的手，撫上了我的臉頰，然後——
    捏住了我的臉。
    “所以我看得出來你麼沒睡著。”
    我驀地就睜開眼睛了，嚇了蘇黎世一大跳。
    蘇黎世蹙眉，伸回自己的手，“你像詐屍一樣。”
    “你半夜來我房間，來天天來，你像僵屍一樣。”我氣不過，反駁。
    “擔心，所以才來，”蘇黎世起身，準備走，“感覺你今天需要一杯牛奶。”
    蘇黎世走出去以後，我懊惱的坐了起來，揉自己的頭發，覺得自己好傻。
    我以為蘇黎世回去睡了，結果他居然端了一杯牛奶回來了。
    我乖乖的結果牛年，喝了一口然後問，“蘇黎世，你對每個病人都這樣麼？”
    蘇黎世動作一頓，繼而又坐在床邊，“看是什麼病人，如果是腸胃有問題的病人，我不會建議他深夜喝牛奶，容易胃脹。”
    “我說的是，”我忍不住頓了一下，才勉強說出口，“像我一樣的病人。”
    像我一樣，追求過安樂死，絕望，痛苦的病人。
    我不認為自己特殊，也不覺得自己可憐，我知道世界上這樣的人很多，哪怕最幸福的都會在深夜痛苦，撕心裂肺。
    這一年半以來，我都為自己的未來找好了方向，如今卻軟了下來。
    我輸給了蘇黎世，輸給了他死纏爛打，輸給了他激進療法。
    今天從蘇黎世的背影，我就感覺到自己輸了。
    我害怕蘇黎世越走越遠，留下背影，讓我又重新回到原地。
    忽然唇上一涼，蘇黎世蜻蜓點水般的吻了我一下。
    我頓時大驚失色，往後一躲，然後瞪他，“你幹嘛！”
    蘇黎世彎起嘴角，看著我，似乎對我的反應很有興趣，“我看你臉色越來越不好，需要緩解一下。”
    “這是你的療法嗎？”我沉下臉，問他，“還是說，這是你隨意為之。”
    蘇黎世第二次吻我，沒有理由，沒有前兆。
    蘇黎世沉吟片刻，然後伸手重複了今天下午的動作，捏著我的手撫上他的臉。
    一種溫暖從手心酥酥麻麻的傳來，我感覺我又臉紅了。
    “良辰，我做的每件事情，都是真心，”蘇黎世慢慢的說著，然後伸出另一隻手撫上我的臉，“我知道你能體會得到。”
    我問他，“蘇黎世，你是我的醫生麼？”
    “……是，從專業的角度來說，你扶我工資。”蘇黎世回答我，雙眼亮亮的，很美。
    我抽出自己的手，用盡全身力氣，才說，“我現在不想死了，你被開除了。”
    說完，我往後縮了一點，靠在床頭低著頭沒說話。
    蘇黎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起身走了出去。
    我把頭埋在膝蓋裏，我難過，難受。
    這不是痛苦，卻是不甘。
    過了一會兒有人敲我的門，我淚眼朦朧的抬起頭，對上門口的蘇黎世，他穿著跟我同款不同色睡衣。
    蘇黎世說，“宋小姐，別來無恙。”
    我不解，這貨是不是腦袋氣傻了，我5分鍾前剛開除他。
    “你選的睡衣很舒服，我很喜歡，”蘇黎世一邊說，一邊走過來，問，“我可以坐下嗎？”
    於是蘇黎世就這樣穿著睡衣，詭異的模擬了咖啡店之類的重逢場景，我真是被他嚇得不輕。
    “我喜歡你選的睡衣，我覺得我們很契合，”末了蘇黎世伸手摸摸自己的鼻尖，然後抬頭靜靜地望著我，“如果有幸，我能夠追求你嗎？”
    “……”我張著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算哪一出。
    “我覺得跟你相處的半年很開心，所以我希望能這麼一直下去。”
    “……蘇黎世——”
    “先別急著回答，我們明天再見。”
    蘇黎世走了以後，我在床上想了很久，慢慢的，我感覺自己眼角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