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完了家務，也推掉了之前的約會，晚飯給陳航煮了碗粥。
    臥房裏，已經換了幹淨內衣褲的陳航正就著台燈倚在床頭看書。色彩豔麗的書殼，還是那些我看不懂的東西。
    “別看了，多休息。”我用手指敲了敲書殼。
    “嗯。”他應了聲，又過了幾分鍾才將書合上放在一旁。
    “吃吧，你使勁吃，我煮了好多。”我將碗塞到他手裏。
    可能是我的臉色不大好，他解釋到，“我就看了一會兒。”
    “明天才能看。”
    “唉……無聊死了。”
    “我陪你聊天啊。”
    “你今天不出去？周末吧。”
    他用勺子攪著粥，小口小口的吃著。我伸過頭去幫他吹了吹剛舀到勺裏的粥。
    “你運氣好唄，今天剛好沒人約。”
    突然想到石曉桐，我之前手忙腳亂的把她找陳航的事給忘了。
    “中午的時候石曉桐找你。”
    “電話嗎？我沒聽到？”
    “你睡迷糊了，她都打我電話了。”我拿過他手裏碗，一點一點的撥著碗裏的粥，吹涼了才往他嘴邊送。
    “嗯，今天好像是約了她去看展覽的。”
    “你現在不跟她說一聲，我怕她找你找瘋了。”
    “真找瘋，還能讓你忘了這事？以後再說。”
    這句話我聽著不舒服，鼓著氣往勺裏的粥狠狠的吹了一下。
    “你別把口水也吹進去了。”
    “嫌棄你找石曉桐呀，我還不樂意服侍人了。”我瞅著他。
    “別。”陳航連忙拒絕。
    “舍不得人家來照顧你啊。”我從腳趾頭到腦袋頂都灌滿了醋。
    “不是，不想讓其他人知道我住這。”
    “她不知道？”我有些吃驚，心裏多少有些得意。
    “嗯。”
    “你還打算再找一個金屋藏嬌吧。”我往他嘴裏塞了一勺粥。
    “有你一個來亂還不夠啊。你不知道，麻煩。”陳航搖著頭張嘴示意還要喂。
    我咬著吸管半趴在餐桌上看著嘮叨不停的石曉桐，自知道陳航生病後她就從家裏抱了不少補品直往陳航的挎包裏塞，一邊塞一邊埋怨陳航不會照顧自己。看不下去了，這陳航可是睡了一夜就能生龍活虎的小強，要不是第二天老早就被他吵醒的我死命的拖著不讓他去跑“馬拉鬆”，又好吃好喝的給他做了“八大簋”，他哪能龍精虎猛地好得這麼快。
    陳航低頭慢斯條裏的擦著眼鏡由著石曉桐嘮叨，嘴角偶爾會抽起一絲笑意，暖暖的，啊，沒眼見了。
    我將頭轉到一邊，不論陳航嘴角抿笑的樣子再怎麼吸引人，我又不像他是個近視，能夠什麼都看不清。
    “哎，好好吃飯。”陳航突然伸手在我頭頂上拍了一下。
    被他這麼一嚇，隻覺得口鼻一陣刺疼，剛吸了一口的可樂全都溜到了不該去的地方。
    “幹嘛呢？”我轉頭飛過一個眼刀。
    “這頭金毛太刺眼了，不中意看怎麼樣。”他說著，嗤嗤笑著的臉神采飛揚，我哪還有再生氣的心思。我都染了一個多星期的頭了，他這樣說也隻是貪玩而已。
    陳航戴上眼鏡拿起石曉桐擺在桌上的紙巾，朝我的臉伸過來，“你用鼻子和可樂的啊。”
    怪我嘍，我狠狠地往他手裏的紙擤了兩下，陳航才將手裏的紙丟進垃圾簍裏。
    “梁諾要不要換個，今天魚挺辣的。”石曉桐指著我麵前裝著酸菜魚湯的小鋁盆，她知道我不會吃辣，也留意到了我一直在喝冰可樂。
    “真不行？”陳航在我碗裏挑了塊魚塞進嘴裏，挑著眉。“一般啊。”
    “行。”我扒著自己的碗不想再慣他的臭習慣。
    “我想喝飲料，陳航你要嗎？”石曉桐站了起來。
    “哦。”陳航將校園卡遞給石曉桐。
    “小石頭，你給他弄瓶北冰洋就行，別浪費錢。”我不懷好意的提醒。
    片刻石曉桐風風火火的在桌上放下兩瓶可樂，晃了晃手裏的香蕉牛奶趕去上選修了。看著她走出食堂，陳航又掏出包裏的煙。
    我伸手去搶陳航手裏的煙，將它打落在地。
    他彎腰撿起煙拍了拍，也沒有講什麼，拿起桌上的汽水就吸了一口，皺起眉。
    “不高興？”
    “不是，我不怎麼喜歡喝這可樂。”
    我將可樂一飲而盡，又扒了兩口白飯。
    “慢點，別光吃飯。”陳航夾起酸菜魚裏麵的菜在水杯裏涮了涮放進我碗裏，又夾了塊魚涮起來。
    “待會兒，出去在吸。”
    “嗯。”他點頭。
    不一會，我的碗裏推起了好大一座山的魚肉、土豆片和酸菜，陳航才將筷子放下。一邊看，一邊用手指戳著我的頭，“吃飯老是慢吞吞的。嘖，這頭真醜，真醜。別人是細嚼慢咽，你是小螞蟻一點一點的啃。”
    “哎，剛剛石曉桐忘了還你校園卡了吧？”我岔開話題，試圖打斷他手上的動作。
    “嗯？不行就用你的。”又戳了一下。
    “你煩不煩啊？”
    “煩，真煩。”他笑著說完又再輕輕的戳了一下。
    頭是小宇帶我去弄的，剪了發型後，又染了淺淺的亞麻色。他說我皮膚白弄這個顏色好看的，我也覺得。梁逸峰咬著啤酒杯說我是發S發得收不住了。小宇倒是護我，歪著腦袋靠在我的肩上。
    “我喜歡啊，怎麼著。”
    “不，我不摻和。一張床睡兩個人就夠了。”梁逸峰笑得賊賊的。
    小宇也沒在意，含著嘴裏的牛奶往我耳根親了一口，“我就是稀罕他人見人愛。”
    擦著耳後濕了的地方，人見人愛？現在聽到這樣的話已經不像以前還會小小的激動了，其實除了這幅長相我還有什麼能夠吸引人的。可是大家都在說著這句話，尤其是李赫那小孩子，張口閉口，一條小小的舌頭在花瓣一樣的嘴裏上下翻飛，年紀雖小說出來的話比小宇還要直白。頭次與他見麵，就靠在我的懷裏，撥著我臉上的皮肉。“哥，你長得真好看。”此後眼睛像抹了膠水一樣一直盯著我，嘴巴也是蜜語不斷。
    我到沒覺得他是真心喜歡我，不過是想我這樣的人還算可以。
    李赫其實長得不錯隻不過不是我喜歡的類型，過於秀氣的臉總有些女人的脂粉氣，十五歲的年紀，身體比起成年人單薄許多，對於我就少了不少吸引力。不過和他在一起卻又很愉快，跟他也最聊得來，威尼斯的貢拉多、X-japan的樂隊風格、羅納爾多的劉海很多無聊的話題都能夠喋喋不休的討論。我有一個枯燥的愛好，算是一個小秘密，就是一個人無聊的時候喜歡背英文書，整本整本的背，同時還會扮演書中不同的角色使用不同的音調和語氣，在我開口的時候李赫大多都能將對手戲演下去，這讓我感覺很舒服。現在想起來，那種快樂更多的像兩個大孩子鬧鬧哄哄的在成人門口撒野，所以我也一直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和他隻一次就斷了聯係。
    除此之外，我對李赫的朋友也很感興趣，那個喜歡黑著臉跟著他的平頭小子，總有一點當年陳航的擰勁。我偶爾能夠察覺到兩人的關係有些微妙。
    在給李赫買奶茶的時候，我讓他也給那個平頭小子帶一杯，李赫高興的衝我眨了眨眼，“謝謝，哥。不過林俊興不喜歡奶茶，你就給他買瓶橙汁吧。”
    我照著李赫選的付了錢，又忍不住折返回去多買了一瓶。林俊興，連愛好都跟陳航一模一樣。我很羨慕那些年歲的自己和陳航。
    雖說和李赫相處確實很愉快，不過他黏人的性格太過於任性，讓我在麵對小宇的時候常常提心吊膽。
    “寶貝，手機響。”小宇的聲音從客廳那邊傳來。我忙從臥室裏跳出來，往他的手裏看。
    “響了大半天了。”他抬手指著電視櫃上的手機。
    我撿起手機，不出所料是李赫打來的，將電話掛了，丟在一旁。
    “不接？”
    “騷擾電話。”
    “你這段時間怎麼這麼多騷擾電話。”
    “你沒有嗎？”我拿起櫃子上的電話塞進書包裏，“騙錢，騙銀行卡號，賣保險，搞調查，就是不知道是誰賣了我的號碼。”
    “這倒是沒有，你把不認識的號碼屏蔽了吧。”
    “行，回頭再弄。”我光著上身往小宇身上趴去，抓住他的手深深的嗅了一下，“先幫我揉揉肩，好久沒有聞到你的味道了。”
    “哈，看我用胡紮子死你。”小宇低頭拱了過來。
    “來啊，我皮厚，耐C的。”我眯著眼笑著湊過去半張臉，心裏到沒在笑。其實我最不喜歡留胡子的男人，不知道為什麼隻是陳航留的話倒覺得也不差。
    “別這樣看我。”小宇故意撇著頭一板正經的。
    “幹嘛？”
    “被你迷得，暈頭轉向，”他晃著腦袋突然壓下來，“不能自拔了。”
    我在小宇的懷裏咯咯的笑個不停，任憑他在我身上又親又吸。
    “寶貝，我不隻喜歡你。”他喘著粗氣將頭靠在我腦旁，“我愛你。”
    “知道。”我翻身將他騎在身下，用手指搓著他的胸口。
    “你快點畢業該多好，就可以每天都在我身邊。”
    “至於嗎？”我心中隱隱的不安，他誠懇的眼神仿佛看穿了我。
    “因為我很怕。”他捉住我的手指，“我怕其他人喜歡上你，然後走進你的眼睛裏。”
    “你開什麼玩笑。認真的嗎？”
    “不能再認真了，我認真起來可是要命的，因為我愛你愛得要死要活的了。”
    我從來沒有預想到小宇會是那個最愛我的人，至此之後恐怕沒有人再像他一樣，對我說出那樣的話，對我容忍那麼多。我常常忽略了他，他的堅持使我發生錯覺，他就是一座山，一個擺在那裏的毛毛熊，一直會在床頭等我，因為它堅信出門玩了的我肯定還是會在晚上回到家裏，在它身邊睡下。
    “我知道了。”
    我害怕失去小宇，他的眼神和話語讓我察覺到李赫的危險。這兩人之間的選擇沒有懸念，畢竟我和李赫這種關係都不天真到相信會是對方的那個人，而小宇，他至少堅信著我就是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