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不知道陳航什麼時候會回來，我提早回到學校，想早一點把運動服給他。
    當他歪著腦袋看著我手裏幾個大大的紙袋時，臉上隻有一個大寫的懵字。
    “你這是什麼意思？”
    “生日禮物。”我假裝想了一個理由。
    “今年的還是去年的？”
    “今年！明年我給你送玫瑰花。”
    他接過袋子，挨個看著，冷笑兩聲，“這大禮，你是要補齊之前十多年的份麼？”
    “愛要不要。送個禮物都還求你了不是，快點穿上看合不合身。不過謝絕退換貨。”
    “知道。”陳航高興的應著，立馬就把身上脫了個幹幹淨淨開始試穿。
    那晚我第一次在陳航那過夜。睡在樓下的沙發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選的緣故，躺在上麵感到格外的滿足。自那以後我三天兩頭的要去他那混一晚，隻為了讓自己覺得我和他都還像以前一樣。
    隻有踏入成人世界半步的我們才會如此享受沉迷於酒精的夜晚。
    我從手機嗡嗡的吵鬧聲中醒來時，陽光刺眼。
    閉著眼，我抓起沙發的靠枕蓋住腦袋，喂~，拖長了聲音。
    “梁諾，你知道陳航去哪了嗎？”
    電話裏是石曉桐蹦蹦跳跳的聲音。
    我艱難的撐起上身，雙眼睜開一條縫，屏著呼吸聽了一會兒，樓上沒有聲音，樓下也是一眼掃盡。
    “不知道，我剛起。”說著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陳航是不是被大神叫去了，你問問梁逸峰。”
    “知道了，那我再找其他人問問。你快點起床醒醒酒吧，隔著話筒我都能聞到你的酒臭味了。”
    “你這小囡，小心我臭死你。”
    石曉桐咯咯的笑著掛了電話。
    我與她的關係有點尷尬，不過她並不清楚，隻是深究的話我心裏總是有點不自在。她確實是陳航的新任女友，是本地人，還算是書香世家，在迎新的時候，兩人又在不知不覺中搞上了。不過我覺得她和之前的那些女人不一樣，或許我的心態已經有了些改變，或許她真的是一個很有魅力的小女孩。她長得不如陳航之前那兩任女朋友醒目，但也還是陳航喜歡的那一卦，下巴尖尖的有點邱淑貞的味道。可能恰恰是這種沒有攻擊性的平凡讓我覺得很安心，在相處之後也慢慢產生了如果是她還不錯的想法。
    我躺在沙發上緩了一會兒，至於陳航去哪了倒不怎麼擔心，本來無緣無故沒有聯係已經成了他的一大特點，而且有石曉桐盯著我也不必再去過分的擔憂。
    可能是睡了太長時間，腰疼得厲害，我撲騰了幾個姿勢都覺得不舒服，隻得起身。
    慢悠悠的梳洗，又在冰箱裏拿了點東西，簡單的做了盤炒飯將自己填飽。腦袋還有些暈，我坐在飄窗上看著風景，十月底的時候天已經有些涼了，小區裏的樹木也變得漸黃漸紅，在南方很難看到這麼多層次的黃葉。我的瞌睡又來了，打了個哈欠將頭靠在手臂上，聞到身上濃濃的酒味，拍著屁股起身，還是乘著陳航這有洗衣機把衣服洗了算了。
    洗了衣服，我隻穿著內褲爬上樓梯，打算到陳航的房間淘兩件衣服穿。
    門是鎖著著的，這有點怪。難道陳航還在裏麵？我打開門，房間裏沒人，可奇怪的是床上連被子也沒有。我跳到床上，往靠窗的地板望去，才發現陳航裹著厚厚的被子，像蠶蛹一樣，夾在床與牆之間。
    “喂，陳航，喂。”
    我揪著被子喊了兩聲他沒有應答，見他麵臉通紅，就伸手摸了過去，溫度燙得驚人。要是我不在，他是不是就要睡死在這裏了？
    我又急又氣，甩手給了他一巴掌。
    “幹嘛。”陳航哼哼唧唧的將被子又卷得緊了一些。
    “你起來，別睡地上。”
    我拖著他，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他搬到床上，其間陳航眼睛睜都沒睜，光顧著哼了。
    “喂陳航起來，換了衣服我們去找醫生看看。”
    “嗯？梁諾啊。”他抬手扶住額頭。
    “別睡了，你都睡地板上了。”我跨坐在他身上，扯著被子大吼大叫。
    “唔，難怪這麼冷。”
    “不是啊，是說你得起來去醫院。”
    “不去。”
    陳航任性的扭頭，看樣子根本不打算起床。
    “那總該要起來吃藥，看醫生的啊，不然你想幹嘛？
    “別煩我，我要睡覺。”
    我愣住了，事實就是那個無論你怎麼愛的人總有時候會跟你強著來氣，讓人忍不住想要罵上他幾句，揍兩拳。
    “喂，發燒要冰敷還是用涼水敷。家裏有藥麼？”我抱著陳航的腦袋將他搖醒。
    “隨便。”他眨了眨眼睛，又抬手搓著黏在上麵的眼屎，“咦？你怎麼沒穿衣服。”
    “我掉屎坑了。”
    我抓起陳航頭天脫在地上的衣服，匆匆往身上套，跑下樓去。接了盆涼水想了想又往裏麵倒了盒冰塊，浸著毛巾衝上樓去，他身上哪燙我就擦哪。
    “你等會我去買藥。”我看他舒服了些，才想著出去買藥。全程衝刺，待提著藥回來後，我趴在床沿氣喘籲籲。
    “幹嘛呢？”陳航伸出手搭在我頭頂。
    “被狗追了！”我打開他的手
    “其實我睡一會兒就好。”
    這回我心裏還是急得不行，他跟我說什麼都是屁話。我扶著他吃了藥，又貼了退燒貼，才將心放回了肚子裏，安靜的坐在一旁看著他。看著看著，忍不住的心疼起來，我以前從沒見過這麼虛弱的他，又待了一會就哭了出來，開始默默地抹眼淚。
    “怎麼了。”他看著我。
    “你不睡了。”我掩著臉。
    “你別哭，我睡不著了。”
    “我還以為你出去了，你發燒了我還讓你躺在地上。”
    “你說胡話了吧。”
    “我沒用，要我能有隨叫隨到的醫生，有錢能請會照顧人的人就好了。我以前沒見過你這個樣子，看著我就心慌，我又沒照顧過人，不知道該怎麼做。以前我自己病了，找人看看，吃點藥打個針再睡一覺就好了。”
    他在被子裏摸索著，握住我撐在床上的手。
    “我沒那麼弱不禁風。別哭哭泣泣像個女人。”
    “我就是了。”我抹去眼角的淚衝他大吼。
    他突然笑了起來，手指在我的手背上輕輕的敲著。
    “大麻煩。”
    我平靜了一點，隻是仍為自己當時的慌張無措自責。我怎麼能慌了就甩他一巴掌呢？他這麼傲的一個人，平時碰都不讓人碰的，還好他迷糊著，不然我該怎麼補償他都不知道。
    “陳航，”我轉身趴在床上盯著他的臉，“你要錢我一定給你。”
    被我突然這樣一說，陳航蒙了。瞪大了眼睛問我，“多少？”
    “四萬，不過等我工作以後你要多少我都給。”其實我那時候就是單純的覺得隻要有錢，估計什麼事都能解決。
    “那你現在有多少？”他擺出正經臉。
    “呃……四千。”
    “那還是我給你吧。”他無奈的輕笑。
    這麼誠心誠意你還嫌棄，是看不起我咯？
    我撂下狠話。
    “我命也借給你。”
    陳航歎了口氣，舔著幹裂的嘴唇，“你傻了吧？有什麼東西能拿你的命來換。我還能喘氣呢，等我不喘氣了，要你的命也沒用。”
    過了很久，我亂糟糟的腦子才算真正冷靜下來。越想我越覺得怕，越想摟住他，貼著他，愛惜著他。原來不常生病的人生起病來真是天崩地裂的，不僅是他連我都被崩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