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梁諾，梁諾。”陳航叫了很多次我才聽到。
    “嗯。”
    “是你電話在響吧。”他指著我的包。裏麵連續傳來嗡嗡的震動聲。
    一看，是李赫的電話，我起身走到露台上。
    “哥你在哪呢？”李赫興衝衝的。
    “我在學校。”
    “好巧我也是。”
    “嗯。好好上課，別瞎打什麼電話。”
    “不是啊，我在你們學校。”
    李赫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心都慌了。如果說讓小宇看到他我頂多就是擺兩個臉色，厚著臉皮讓小宇知難而退就算了，可是陳航不一樣，我千分萬分的不想讓他看見我和任何男性在一起的樣子，這樣我大概會手足無措的產生想要一頭撞死的羞愧，就算對方是一個十五歲的毛頭小孩也沒差。雖然梁逸峰提醒過我會有這麼一天，但絕對不是今天。
    “你不上課嗎？”我強作鎮定，腦後感覺熱熱的仿佛是陳航盯著我，正在看穿我。
    “請假唄。哥不打算見見我。”
    “你現在在哪。”
    “剛到大門，不知道往那個方向走。”
    “我在圖書館，你沿著路標過來就行，我去接你。”
    李赫很爽快的掛斷了電話。我匆匆走進室內，將桌子上的書往包裏一撥，給陳航打了聲招呼就往外走。
    剛出圖書館大門陳航追了上來，手裏拿著我的課本。
    “還有這本落下了。”
    “哦。”我接過書塞進包裏。
    “今晚還來我家麼。”
    “去，就說好了的，幫你換燈泡，你等著我吧。”
    “行，我等你。”陳航伸手理了理我的圍巾。
    十一月的天氣是脆弱的，正如李赫腳下的枯葉，正噼噼啪啪的響著化為碎屑。
    “嗨。”人群中的他站得格外顯眼，我很輕易地就找到了。
    “哥。”他踢開腳前的葉子，蹦蹦跳跳的朝我跑過來。“咦，”他扯起我胸前的圍巾，“很冷嗎？”
    “還行吧，我比較怕冷。”我就由他牽著我的圍巾，慢悠悠的往人不太多的地方走去。
    突然，他甩開圍巾牽住我的手，“那個人就是你男朋友嗎？”
    一個激靈，我忙縮回自己的手。
    “是嗎？是你男朋友？他很猛的樣子。”他又揪住我的圍巾，撥著上麵的絨毛。
    “不是。”我毅然盯著前方，道路兩旁的樹幹蒼白無力，滄桑的洞眼淩亂的擺布在樹幹上與頂部成簇耀眼的黃葉極不相稱。可實際上，上麵的那一團醒目才滄桑得脆弱，隨著深秋的冷風它們很快就會完全凋零，無依無靠，無處落腳，而淨經曆了各種殘酷現實的樹幹雖然帶著千瘡百孔的身子，等到春風又吹就會綻出新色。
    陳航還在圖書館裏，小宇也不在這裏，而我已經有了不想被他們發現的秘密。
    “哥，你不高興。”
    “沒有。”
    “那你請我吃飯吧。我下午還得回學校呢。”
    學校側門的小紅樓，是出了名的高價場所。我和李赫坐在爬滿藤曼的木架後，攪著麵前的意大利麵氣氛有些尷尬。
    “怎麼了？”我看他心不在焉的樣子有些疑惑。
    “這麵還可以。”
    “是還不錯，你既然請假了，下午還回去幹嘛？”
    “我把林俊興惹火了，找你安慰安慰。順便蹭頓午飯。”
    “嗯。”我點點頭專心用叉子對付著盤裏細碎的培根。
    “你不信？”李赫有意要講一些東西，不說出來恐怕是他自己的不痛快。
    “沒有。我以前也常和他那樣的人鬧別扭。”
    “是嗎？”他來了興趣，趴在桌上看著我，手裏的叉子嘭的支在桌子上，“都為什麼？”
    “各種各樣，好像是因為隻能和他鬧別扭。心裏還挺得意的。”
    “哈哈，”李赫拍著手，“我也喜歡看他憋屈的樣子。”
    “也不全是，那樣子其實……還是舒舒服服的待在一起的時候要好一點。”
    李赫埋頭吃麵沒有說話，我也知趣的閉嘴。過了一會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我掃了一眼知道是林俊興打的。他由著手機響了一遍，伸手關掉。
    “要是我，我就接。”我多嘴插了句。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也沒什麼。”我伸手擦掉沾在他嘴角的番茄醬，“其實我想跟你說件事。”
    一直以來李赫給我的某一種感覺很熟悉，不同程度上我們都違反了某些規則，李赫如此，我也是。我們或許想要逃避，或許想要引人注目，可最終還是不得要領。他像我，也像梁逸峰。
    “你不該一直打電話給我。”
    “打擾到你，讓你男朋友生氣了？”
    “他不是我男朋友，你別瞎猜。”
    “梁諾，你人品真的很差。有男朋友還背著他在外麵找人約炮。”他直呼我的名字，我看得出他心情很糟糕，不過被他這樣說我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你要講多大聲？我的人品用不著你來評判。”我盯著他，“難道你和我還有差別嗎？”
    他低頭緊緊抿著嘴唇，又抬頭看著我。
    “除了我你還沒有其他對象吧。覺得遇上我很幸運，還好是我，有這樣的想法吧。畢竟長得不錯，相處起來也愉快，當便利貼來使也好。當然比起人品道德都不怎麼的我，我到覺得林俊興也不錯，我蠻喜歡他那樣的人。”
    他的眼神透出敵意。
    我頓了頓，看來我也隻是能夠對比自己還弱小的人耍威風了。這些雖然是心裏話但也沒想過要說出來，我覺得他還是挺好的，就是有點心疼，可能是我想多了。
    “在你這個年紀，我也有一個好朋友，我和他一起念過小學、中學，可是後來他找了和我不一樣的人。我就跟你說了，如果有喜歡的人，我絕對會狠狠的抱著他打雷了也不撒手。李赫，找一個你喜歡、喜歡你的人，不好嗎？和我這樣胡來沒意思，和那個人在一起比做這些事好多了。”
    他摸著桌布沒有反應，過了很長時間。
    “你是要和我分手嗎？”
    “不是分手，是再見了。”我強調，輕輕觸著他的指尖。
    他縮回手生氣的看著我，像一隻恣毛的小貓。
    “好，”我舉起雙手，“是我錯了，我自我意識過剩。你不是我喜歡的菜，我不該招惹你，我還有我的男朋友，以及我其他的男人。不能因為你打擾了我愉快的生活。你知道嗎？小朋友。”
    我像一個人演著一出劇，滔滔不絕。很快我停了下來，覺得自己太天真了。隻是那時我好想要一個林俊興。我在那會而年紀是小了些，但因此也不會猶豫，不會深陷除了陳航之外的任何泥潭。李赫與我相差四歲，可四年間能夠發生很多事情，改變很多人，我早就與最美好的時光道別了。
    李赫咬牙瞪了我一眼，伸出手來。
    “我吃飽了，你請客，我去付賬。”
    沒想到李赫拿著我的錢包一去不回，我倒是想生氣，但又氣不起來了。在我還在小一點的時候也不喜歡聽任何的勸告，而且我現在也還是一個不知悔改的，偏離道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