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諾。”
    陳航的聲音突然傳來嚇得我忙把鑰匙塞進褲兜裏。
    “其實我不刮胡子也挺帥的吧。”
    他從浴室裏伸出半個身子，蹬著眼睛，抬手將遮在額前的頭發捋了上去，露出方方正正的額頭，臉上還留著滑稽的半邊胡子。
    “嗯，還行。你要是留了長發再蓄了胡子，花點時間打理應該還是挺帥的。”
    “真？”
    “我覺得你臉型適合。”
    這下他好像是滿意了，誇張的在腦門上擠出深深的抬頭紋，搖頭晃腦的又縮了回去。
    這樣的場景我覺得很熟悉，也很有味道，就像一場九十年代的香港電影，穿著邋遢內衣褲的男主在鏡頭前精心打理著自己的頭發，雖說不上是精致而完美的帥氣，可那種臭美的傲氣卻讓人怦然心動。反正不管你什麼樣子，就算是穿著身上豔麗的東北大花襖和海南小短褲，腳上套著棉襪趿著皮涼鞋，雞窩一樣的頭發，滿臉寫意的胡茬，啤酒瓶一樣的厚鏡片我還是覺得你帥進了我心裏。誰讓我中意你。
    和陳航吃完晚飯，回到小宇的住所已經十點多了。我在這個舊舊小小的小區裏繞了兩圈，也才用了十多分鍾。這裏和陳航那簡直是兩個世界，矮矮的樓房，亂七八糟的電線，斑駁的牆壁，生鏽的窗台透出昏黃的燈光，偶爾能聽到兩聲狗叫和小孩子的哭聲。
    進門的時候小宇一邊放著DVD一邊啪啪啪的按著計算器。我將肩上的包一甩，大爺似的坐在沙發上。
    “來了。”
    他轉頭衝我咧開嘴，又匆匆回頭繼續啪啪啪的按著計算器。
    “幹嘛呢？”我用腳蹬蹬他的背。
    “看這個月收了多少錢。”
    “哦。”
    電視裏的畫麵將我吸引住了，我挪了挪身子，縮在沙發的一角，盯著裏麵的女人。
    電影是周星馳的整蠱專家，邱淑貞在裏麵演的女二，雖然我覺得她沒有關之琳漂亮，不過她可是陳航的女神，據陳航自己說當年在錄像廳裏是看著她流過口水的。
    “我也是小百萬戶了。”小宇衝著計算機哈哈大笑。
    “哦？”
    “租房子的錢加上酒吧的進賬這個月又賺了不少。”他拍著我的腿慢慢湊近，“我們去旅遊吧，你暑假那麼長。”
    我拿起枕頭擋住小宇的臉，旅行我並不感興趣，也不想去。我和他之間總覺得還有什麼不夠似的，就像氣泡跑光了的蘇打水，喝起來怪怪的。
    “我要回家。”
    “不是說不回去了？”小宇有些失望。
    “我爸讓我回去。”我雙手搭在他的肩上，頭抵著他的胸口，用撒嬌的聲音說著。
    他抬起我的頭在腦門的地方親了一口，“我想和你去長白山。”
    “知道了，我這兩天陪你吧。社團還有點事。”我拿開他的手，順勢倒在他懷裏。
    “什麼時候走。票買了嗎？”他撥著我的頭發。
    “大後天。明天我去看看還有沒有車票。”
    “還能買到票嗎？我幫你訂機票吧。別坐火車了。太累。”
    “好啊。”我攬下他的腦袋，往他嘴上淺淺的啄了一口。
    第二天我去陳航那晃了晃，又回學校收拾了行李才回到小宇的住處。送走陳航以後，我就懶散的窩在小宇的狗窩，和他看碟，再一起洗澡，睡覺。
    走的時候，在機場裏小宇偷偷牽了一下我的手，在我耳邊小聲的說。
    “快點回來。”
    “行。”
    “到時候提前告訴我一聲我幫你訂機票，因為我馬上就會想見你想得不得了，你要提早一天回來，我飯也能多吃幾口。”
    “假話。”
    “話是假的，心是真的。想見你想見得不行的話，我可是會衝到你家。”
    “你敢。”
    “要你也想我我就敢。”他重重的捏了一下我的手。
    我又過了一個渾渾噩噩的假期，常常躲在家裏不敢出門。偶爾用電話和朋友聯係，窩在床上盯著電腦和手機。回來也許真的不是以什麼好的選擇。
    阿姨還是對我小心翼翼，沒有強迫我出門，反而是陌生而體貼的照顧我，知道我在學校的時候偶爾會去晨跑，就給我買了套運動服。我按耐不住，在晚上十點多的時候，穿著它沿著月牙公園跑了一圈，路上遇到了幾個夜跑的人，其中有一個人穿著一件橘色的舊T恤，我跑近了才看清上麵印著動感地帶的廣告詞。突然間，我想到了陳航，開學時他也在中國移動那裏領過一件動感地帶的T恤，之後那件T恤就偶爾會被他穿去跑步。
    回到家我脫了新的運動服，由於是夏季的緣故，關節和背脊的地方已經全濕了。那上麵橙白相間，和陳航已經洗得泛白的T恤相比顏色亮得耀眼。我突然就有了也給他買一套的想法。
    想著也就做了，在店裏我貪心的從T恤買到跑鞋，後來想著下學期是冬天，又連冬天的裝備也買齊全了，最後七七八八買下來花了不少錢。
    小宇每天都會給我打電話，通常以今天幹嘛了，吃了什麼開始，最後又以口口的話題結束，這讓我有一點想他，蠢蠢欲動。
    “你來見我吧。”
    記不清是暑假的第幾天，我告訴他。
    他來了三天，我隻在夜裏的時候從家裏跑出去見他，又在早晨天剛蒙亮的時候回到家裏。最後一天我們到電影院看了通宵的電影，從電影院出來的時候我腦袋嗡嗡做響，已經沒辦法穩當的站在地上了，像一個醉漢似的的掛在小宇身上。
    “天亮我就走了。”他蹭了蹭我的鼻頭。
    “嗯，你慢走，我就不去送你了。”
    “真狠心，”他撇撇嘴，“跟我走吧。”
    我往他腦袋上重重的拍了一下，“開什麼玩笑。”
    “不是玩笑啊。”他眯著眼連連衝我擺手。
    在那個夏季清晨寂寥無人的街上，我摟住小宇，狠狠的吻住他。唇齒交疊，好不容易分開，我吸著他喘出的熱氣，舔著嘴唇。
    “我也很想你。”
    我不知道當時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現在想起也許真假摻半吧。在感情裏我總是莫名其妙的堅持，也總莫名其妙的善變，三五個轉身就能做出三五個決斷，而真正觸及像是金黃麥田般長遠的感情時又像那隻小狐狸，看到麥田的顏色還是會永久的想到馴養我的人。
    我會做什麼樣的事情，在那一兩年之中，連我自己也估測不到，我愛著陳航，在某種程度上也對小宇抱持著好感。可在不怎麼想念他們的夜裏，我會突然覺得什麼都無所謂。第一次和小宇以外的上口口床了，真找不出什麼衝動和理由，我那時在網上聯係到一個高中時的同學，知道他也有著不同的性取向後，就和他約了見麵，然後順理成章的搞到了一起。好在假期所剩的時間不長，我們各回各家後再也沒有了聯係，不過那種刺激的感覺卻前所未有的讓我膨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