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章 想開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2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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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宗清做了一大桌的飯菜,許瑞簡直都要感動哭了,賀宗清每次一回來最見不得他這種饑渴可憐的表情,就跟自己虐待了他似的。
    賀宗清招呼蹇越吃飯,蹇越看到一桌的飯菜顯然也被嚇到了,兩個小時不到,這速度也是夠夠的。
    賀宗清給自己開了瓶酒,對蹇越道:“好久沒下廚了,手生得很,嚐嚐看。”
    釣回來的魚已經被做成了酸菜魚,蹇越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裏,肉質細嫩,微辣不膩,他讚不絕口的說好吃。
    賀宗清在商場混跡多年,聽了太多阿諛奉承,眼下覺得少年這一聲讚美純淨不摻假,和以往的虛與委蛇大有不同,心下滿足,遂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菜,“多吃點。”
    許瑞吃了幾天的麵條,就等賀宗清回來給他改善夥食,當下吃得狼吞虎咽,掉了一地的飯粒,賀宗清又囑咐他,“吃慢一點,沒人跟你搶。”
    許瑞嘴裏啃著雞腿,含含糊糊的說:“我控製不住。”
    “……”賀宗清呷了一口酒,語重心長的說:“讓你學點廚藝不聽,請保姆又不願意,這樣下去怎麼行?”
    許瑞說:“我可以叫外賣。”
    賀宗清皺眉,“外賣不幹淨。”
    “我可以煮麵。”
    “沒營養。”
    許瑞自知跟他說不通,也不再跟他爭辯,專心啃雞腿去了。
    賀宗清看他慘兮兮的樣子,心裏有點愧疚,畢竟是因為自己常年出差在外,許瑞才養成了壞習慣,有什麼就吃什麼,沒吃的就餓著,三餐極為不規律,賀宗清有時候在外麵出差,總擔心這孩子會不會要悄無聲息的餓死在家了,可能是許瑞活得太若無其事了,對什麼都表現得淡淡的,沒有特別喜歡的也沒有特別討厭的,給什麼要什麼,無欲無求的樣子,所以一度讓賀宗清覺得許瑞的存在是脆弱的,好像隨時都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一樣。
    “我這段時間都不會出差,在家陪陪你。”賀宗清若有似無的歎了一口氣,他現在覺得有些累了,房地產不好做,上麵政策也變了,這個行業一天一個樣,他早沒了當年的拚勁,歲數大了就想安定下來,每天做做菜遛遛狗什麼的倒也不錯。
    許瑞聽他這麼說,卻是很開心,“你賺那麼多錢幹什麼啊,夠用就行了,人生苦短及時享樂才是正道。”
    道理誰不懂啊,賀宗清知道自己的執念,也知道這些年自己辛辛苦苦靠的什麼支撐下來,他現在累了,不想想那麼多了,也在試圖放下,順其自然就好,不然還能怎麼著呢?總不能這樣過一輩子吧,可笑自己竟然還沒一個16歲的孩子看得透徹。那個人已經不在了,逝者已逝生當如斯,如果還不醒悟,是不是就一直這樣下去,永遠走不出來了?到頭來才發現堅持的所謂信念原來竟是虛空一場,有意思嗎?
    一頓飯吃了整整三個小時,蹇越幫著賀宗清收拾完碗筷,出來看到牆壁上的時針已經指到了十,他擦幹淨手,跟賀宗清道別,賀宗清喝了點酒,頭有點疼,坐在沙發上按了按太陽穴,聞言就要站起來,“我送送你。”
    蹇越忙道:“不麻煩了,我家離得近,幾步路而已。”
    賀宗清就說:“那讓許瑞送你下樓吧。”
    “真不用了叔叔,他腿腳不方便。”
    許瑞進房間披了件外套出來,“沒關係,黑燈瞎火的,我送你回去。”
    蹇越還想說什麼,許瑞就去廚房提了那個魚護網出來,“走吧,吃太多了,正好消消食。”
    他都這麼說了,蹇越隻得和他一塊兒出了門。
    許瑞把他送到小區門口,蹇越推著車,對他說:“就到這兒了,你上去吧。”
    許瑞拍拍肚子,苦惱道:“怎麼辦,好像還是很撐。”說著把魚護網遞給他,“再陪你走走吧。”
    “……”
    小區門口有幾家大排檔,吵吵嚷嚷的生意很火爆,一堆人坐在那裏擼串,把路全擋了,許瑞帶著蹇越走另外一條路。
    這條路相對繞一點,但好在安全,兩人都沒說話,車軲轆摩擦馬路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沉悶的回響,許瑞歎了一口氣。
    蹇越知道他心情不好,轉頭看了他一眼,問道:“怎麼了?”
    許瑞抬頭望著漆黑的夜空,又歎了一口氣,“我啊,以前一直以為自己是最慘的,從生下來到現在好像都隻有我自己一個,我媽活著的時候一邊夜以繼日的談生意,一邊顧著和我姥爺勢不兩立,我姥爺也不喜歡我。”他頓了頓,糾正道:“可能他是喜歡我的,隻是很隱晦,我感覺不到罷了,從逼走我爸開始,我媽就一直恨他,這種情緒很強烈,強烈到消耗了她對我爸的感情,或許她沒那麼愛我爸,她誰也不愛,隻是咽不下這口氣,惦著記著就變成了心結,非得和我姥爺一爭高下弄得兩敗俱傷不可。”
    他說這幾句話的時候臉上沒有多悲傷,但蹇越知道他心裏不痛快,更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他本身並不擅長說那種話。
    許瑞也不需要他的安慰,他不是一個傾訴欲很強的人,可是這個夜晚沉悶得令他想瘋掉,大片大片的夜色拚命擠壓他的大腦,他恨不得一吐為快,好把自己全部掏空,讓一個人幫他承受,“我小時候一直患得患失,生怕惹我媽生氣然後哪天一氣之下就不要我了,所以我做什麼都要做到最好,她給我吃蘿卜我就吃,她讓我考第一我就考第一,然而不管我怎麼努力,我都不是她的牽掛,不然她怎麼走得那麼決絕呢?我可是她兒子啊,她有沒有想過,她不在了,我該怎麼辦?”許瑞聲音沒有起伏,這些東西以前他從來不敢想,他怕自己會崩潰,在那些數不清的夜裏輾轉反側的熬著,越不想想就越要去想,後來漸漸的,想得多了自然便麻木了,覺得也沒什麼,現在隻是換了一種方式陳述出來而已。
    蹇越停下來靜靜的看著他,許瑞則一步一步慢慢的往前走,纖瘦的背影在路燈下顯得十分孤單脆弱,他走上前去,捏了捏他的後勃頸,“你別想那麼多,就像你說的,她有心結,一麵是丈夫兒子,一麵是自己的父親,找不到突破口可以紓解,所以把所有情緒轉嫁到你姥爺身上,雖然做法有點偏激,但並不能說明她不愛你。”
    許瑞苦笑了一下,“可能你說的對,她隻是太鑽牛角尖了,如果她懂得給自己留條後路,也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一陣風吹過來,他抖了抖,把外套的拉鏈拉到頂,“這些年慢慢的我也想通很多事,一輩子還很長呢,何必執著於過去。”
    蹇越低頭看到他眼睛亮亮的,笑道:“是啊,日子總要過下去的,珍惜眼前的事情,開心一點,沒什麼不好。”
    許瑞也轉過頭來看著他,蹇越五官本來就立體,現在路燈在他臉頰上打了一道陰影,看起來輪廓更深刻了。很奇怪的,以前他有負麵情緒的時候,也有不少人這樣開導他,這群人中甚至有賀宗清請來的心理醫生,沒什麼特別的,但今晚看到蹇越這張臉,竟意外的有說服力,仿佛隻要靜靜的看著麵前這個男生,一切的煩惱都能煙消雲散,他心情好了一點,也跟著笑了起來:“直到現在我才發現自己不是最慘的一個,我叔叔才是,他比我更難,他被折磨了小半輩子還沒走出來。”
    “他是聰明人,總會想明白的。”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賀宗清現在看得開了,頗有點豁然開朗的感覺,也試著學人家相相親約約會。許瑞在這一點上對他頗為不滿,賀宗清從倫敦回來後,每天又開始忙了,不是忙著工作,而是忙著相親,照片一遝一遝的翻著研究,時不時還要問問許瑞的意見,問這個阿姨你覺得怎麼樣,是個舞蹈老師一定特別溫柔,許瑞一開始對他突變的畫風實在接受無能,後麵就淡定多了,能做到麵無表情的跟他指出這個太瘦抱起來可能會硌手。
    賀宗清忙得甚至忘了帶許瑞去拆石膏,許瑞忍無可忍,挑了一個周末自己跑去醫院敲了。
    周一升旗儀式上,校領導宣布下個周舉行秋季運動會,要求各班在周三之前務必把項目報名表交上來。一聽說要開運動會了,全校歡呼一片,這實在是一件令人民群眾喜大普奔喜聞樂見的喜事。
    許瑞也被這氣氛感染了,雖然他一開始沒太大感覺,運動會他作為班長鐵定忙成狗,但想到足足一個星期不用上課,心裏還是有點高興。
    周三中午,許瑞和康冬鳴在學校食堂吃飯,賀宗清現在天天在家,許瑞不用回家喂狗,這幾天一直吃食堂覺得也沒那麼難吃。
    食堂的電視正在重播某次NBA賽季,當庫裏投進最後那個超遠準絕殺三分的時候,整個食堂都沸騰了,確切的說是整個食堂的男生都沸騰了。
    康冬鳴裝模作樣的扼腕歎息:“操啊,可憐我雷霆雙醜。”
    許瑞:“……”
    康冬鳴看了場球賽心裏麵有點蠢蠢欲動,他戳了戳許瑞的胳膊,問他:“你腿好利索了嗎?放學去打球?”
    許瑞動了動腿,骨頭已經長好了,不疼,但是醫生讓他不要劇烈運動,他覺得打打籃球應該沒問題,“已經好了,放學一起去吧。”
    康冬鳴扒了一口飯,懨懨的,“這回月考考了倒數第三,天天被我爸關在家看書,我都快煩死了。”康冬鳴想起來還有點後怕,扶著心髒,“幸虧他今天出差了。”
    許瑞把胡蘿卜挑出來,慢條斯理的對他說:“你還是好好學習吧,一個小考就把你虐成這樣,期末考你怎麼辦?”
    “怎麼辦啊?”康冬鳴吃不下了,“被吊起來打唄。”
    許瑞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飯粒都噴到康冬鳴餐盤裏了。
    康冬鳴看了眼並不在意,反正他也不打算吃了,想到這些破事根本沒胃口!“主要是你成績太好了,我爸心裏不平衡,一不平衡了就尋思著怎麼削我,任何借口!”
    許瑞還在笑,“是啊,你天天和學霸混,人家考第一你考倒數,不是智商問題就是態度問題,你不該打嗎?如果是我兒子,我打死他!”
    康冬鳴被他噎了一下,“你這麼說好意思嗎?”
    許瑞白了他一眼,“該覺得不好意思的難道不是你?你爸都替你不好意思。”
    康冬鳴忿忿,“反正我習慣了,是騾子你總不能要求它發揮出千裏馬的水平吧。”
    “……”居然這麼形容自己,許瑞有點理解他爸了,這小子不僅胸無大誌,還傻逼,並且傻逼得沒有下線,“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康冬鳴還很得意,“這是我最大的優點。”
    許瑞不想跟腦殘講話,低著頭認真吃飯,康冬鳴湊過來又碰了碰他,神秘兮兮的,“喂,快看,你同桌!”
    許瑞心說,我同桌我特麼天天看,有什麼好看的!抬起頭來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看到孔維維和遊賢麵對麵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上。
    “……”
    孔維維支著下巴看對麵的遊賢吃飯,麵前擺了一杯奶茶,遊賢和她說了句什麼,她咬著吸管笑得花枝亂顫,康冬鳴驚得下巴都掉了,“遊賢居然連孔鐵手都拿下了?”
    許瑞聽他顫巍巍的叫著孔維維的外號,咬了一口排骨淡淡道:“很奇怪?”
    康冬鳴驚魂未定,“特麼的,好重口啊!”
    “……”
    “你說就遊賢這小身板,鎮得住她嗎?你瞧瞧她那個頭,有一米七五了吧,靠!胸要是平一點跟人說是男人沒人會懷疑吧!”
    許瑞拿嘴裏的骨頭吐他,“關你什麼事!”
    康冬鳴抹了一把被油漬濺到的臉,“我是擔心遊賢,你是沒看到孔鐵手她男朋友那厲害樣,出了名的打架不要命,被他知道了遊賢還能在一中混嗎?”
    “有那麼嚴重嗎?汪翔生日那天我還看到他為遊賢出頭來著。”
    “那絕逼是你看錯了。”康冬鳴以為他隨口胡說的,不信,“你同桌也不是省油的燈,跟那男的一類的,我基本上是看著她長大的,這女的,可暴躁,你跟她坐同桌小心點,不要惹她,別哪天把你打暈扛到小樹林子裏埋了都不知道。”
    許瑞根本就不怵,在他眼裏,孔維維和普通女生沒什麼兩樣,就是話少了點,有那麼可怕嗎?
    想著他又抬頭看了看那邊兩人,孔維維真的喜歡遊賢嗎?這幾天看到她為了遊賢天天來上課,又是送早餐又是一起吃午飯的,簡直就是現實版的霸道女總裁愛上我的故事,可那又怎麼樣呢?許瑞想,沒準人家是真的兩情相悅,這種事情誰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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