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節課下課的時候，汪翔拿著報名表來找許瑞。
    許瑞見他愁眉苦臉的，抬頭問道：“怎麼了？”
    汪翔這幾天在忙運動會報名的事，整個人無精打采的，康冬鳴約他放學打球都拒絕了，“唉，男子5000還差一個人，許瑞，你想想辦法。”
    班上絕大多數男生都報滿了三個項目，許瑞拿著報名表看了下，也不知道怎麼做決定，他報了鉛球和標槍兩項幾乎不怎麼費腿的，最後他仔細想了下，拿著筆準備在5000米後麵的空白處填自己的名字。
    剛寫了一個筆畫，汪翔就抓著他的筆，擔憂道：“你腿沒好完，別去。”
    許瑞把筆從他手裏抽出來，唰唰幾筆填上，“5000是最後一項，下個周周五才開始，別擔心，我這幾天好好複健，沒有事的。”
    汪翔還是有點不放心，“你別逞強，大不了我跟老師商量商量，或者再找人。”
    “真的沒有事，這種時刻才是發揮我班長作用的時候。”許瑞把報名表拿給他，笑道：“你快去交表吧。”
    汪翔欲言又止，看著報名表上的名字悠悠的歎了一口氣，接過來對他說：“那我先去了，到時候你有問題要說，一定不要硬扛，我們可以棄權。”
    “嗯。”
    自習課上，一個紙團擦過許瑞的肩膀飛到蹇越的桌上，許瑞抬頭往那邊看了看，就見康冬鳴坐在位置上拚命朝他遞眼色，許瑞轉過身去，蹇越看了他一眼，把紙團給他，許瑞打開：我忘了今天到我做值日，放學等我？後麵還畫了一個賤兮兮的撒嬌的小人。
    許瑞寫了一個好字，又把紙條揉成團一把砸康冬鳴頭上。
    康冬鳴看了內容後對他做了一個OK的手勢，許瑞低下頭在草稿紙上寫了一句話，側過身把紙放到蹇越的物理書上。
    【放學去打球嗎？】
    蹇越頭都沒抬，寫道：【腿好了？】
    【早好了。】
    “……”
    許瑞見他半天沒回，又重新寫了一張給他，【去嗎？】
    這次速度快了點，隻有一個字，【去。】
    許瑞見他答應了，便沒再理會，等放學的時候，許瑞收拾了書包回頭一看，座位上哪還有人，許瑞站起來從後門出去，不經意間瞥到蹇越的抽屜，書包還在，難不成上廁所去了？
    許瑞在圖書館看了會兒書，沒多久就接到康冬鳴的電話讓他直接去操場。
    許瑞以為就隨便打打而已，沒想到康冬鳴約了那麼多人，十多個男生直挺挺的站在球場邊做熱身運動，跟去幹架似的。
    康冬鳴跑過來幫他提書包，許瑞看過去，“這是幹嘛？”
    “我們幾個隻能打半場，和他們商量了下，一起打全場。”
    許瑞看了他一眼，“你都認識？”
    “不認識，他們是高二的。”
    許瑞哦了聲，又問：“蹇越來了嗎？”
    康冬鳴愣了下，“沒啊，你約了他？”
    許瑞點點頭，“約了，可放學人就不見了。”
    康冬鳴嘲笑他，“蹇男神不會放你鴿子了吧？”
    “……”
    康冬鳴想了想，說：“我剛下來的時候看到他好像去辦公室了。”
    許瑞抬眼往教學樓那邊看了看，沒說什麼。
    高二那幾個男生球打得不錯，也挺友好，顧忌到許瑞的傷，讓了他們好幾個球。許瑞帶球假動作晃過對手，康冬鳴幫他防守，就在這個時候不知道哪個缺心眼的喊了聲蹇越。許瑞鬼使神差的就給定在了原地，木呆呆的看著某個方向，後麵追上來的人沒料到他會突然停下來，一個不小心撞到了他的左腿，許瑞一個趔趄，旁邊有人忙拉住他，許瑞支著腿穩了穩身子。
    眾人看他臉色很差，問他怎麼樣了，許瑞搖頭，其實不太疼，那人沒撞到他骨折的部位，隻是慣性太大，他又沒有防備，幸虧有人拉著，否則他就栽下去了。
    康冬鳴嚇了一跳，湊過來緊張道：“你怎麼樣了？撞到腿沒有？疼不疼？”
    許瑞平靜的回答：“沒事，沒撞到腿，不疼。”
    康冬鳴把他扶到旁邊坐下，見他思維清晰得還能一個問題一個問題的回答他，心裏頓時鬆了一口氣，“沒事就好，你坐一下，別打了。”
    許瑞坐下來摸了一把腿，讓他回場上繼續打，康冬鳴被他這麼一嚇，哪還敢丟下他自己走，“這事怨我，明明知道你傷還沒好……”
    許瑞剛想說什麼，一轉頭看到蹇越往這邊走過來了，他便閉了嘴，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
    剛剛那幕蹇越全看到了，走得很急，這會兒有點喘，他站在許瑞麵前問他：“還好嗎？”
    許瑞仰著頭與他對視，蹇越墨黑的眼睛裏沒有絲毫心虛，許瑞低下頭，心裏麵說不出的煩躁，“不礙事。”
    蹇越在他旁邊坐下來，從書包裏翻出一瓶礦泉水遞過去，“休息一下，一會兒我送你回家。”
    許瑞低頭看著礦泉水，沒動，康冬鳴一把接過來，擰開蓋子摁到他嘴邊，“喝點，看你滿頭大汗的。”
    許瑞象征性喝了一小口，隨後對著蹇越笑了笑：“謝謝。”
    蹇越點點頭，看向他的左腿，問：“還能走嗎？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康冬鳴也在一邊附和：“對，得去醫院看看醫生怎麼說，這一下別給撞瘸了，我們家許瑞長這麼帥，落個殘疾那多可惜啊！”
    “……”許瑞有點不耐，說話音量都抬高了，“隻是大腿被碰了一下，什麼事都沒有，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
    這火氣來得莫名其妙，搞得兩人都有點懵逼，康冬鳴惴惴不安的想摸他額頭，被許瑞一巴掌拍飛了。
    “……”
    “蹇越！”這一聲吼得中氣十足，康冬鳴險些被嚇得摔在地上，轉頭去看，隻見一個妹子抱著鐵餅呼哧帶喘往這邊拔足狂奔。
    康冬鳴看她穿著一身幹練的運動服，手裏的鐵餅一甩一甩的，擔心這玩意一個不小心甩他臉上來，趕緊閃身避開，轉頭問蹇越：“楊莉是叫你吧？”
    蹇越臉上沒太多表情，淡淡的嗯了聲。
    楊莉終於跑過來了，“蹇越，我剛叫你你咋不應呢？”那麼遠跑過來，居然都沒喘，康冬鳴有點佩服她。
    蹇越一本正經的撒謊：“我沒聽見，你找我有事嗎？”
    楊莉抱著鐵餅，臉紅道：“我聽說你以前擲鐵餅破過學校記錄，那什麼，能不能指導我一下？”
    許瑞心裏好笑，楊莉初中是鐵餅冠軍這事全校都知道，玩鐵餅跟甩個燒餅似的，還需要指導？
    司馬昭之心！
    就連康冬鳴都看不下去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看到那邊那麵牆了沒有？”他指她背後，“姐姐，那裏貼了你得獎的照片你知道不？”
    楊莉被揭穿了也不惱，“那麼久了，我連姿勢都忘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蹇越看，“我有幾個動作不太標準，能不能請你幫我糾正一下？”
    “……”蹇越麵不改色，“你教練好像在找你。”
    許瑞往那邊一看，果然看到有個老師在那邊暴躁的喊楊莉你給我過來！他沒繃住，笑出聲來。
    楊莉好像才發現他似的，一副吃驚的表情，“許瑞，你也在啊？”
    康冬鳴冷笑，“人家籃球打得好好的，被你那嗓門一吼直接坐地上了，愣是沒爬起來，合著你根本沒發現人家啊。”
    楊莉不疑有他，“我剛剛看到蹇越走太快，心裏著急，沒控製好音量，對不住了哈許瑞！”許瑞剛剛一直沒吭聲，她是真沒發現許瑞，自己全部心思都在蹇越身上，哪還顧得上其他。
    許瑞快解釋無能了，“沒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楊莉拍他的肩膀，在許瑞白色的校服上留下一個黑手印，“那我先過去了。”話卻是對著蹇越說的。
    康冬鳴撥開她的手，護犢子似的，“洗手了嗎就往我們家許瑞身上亂摸亂蹭的，趕緊走。”
    “……”
    望著楊莉一步三回頭的背影，康冬鳴感慨道：“長得帥也是一種煩惱啊。”
    許瑞聽了，故作深沉，“是啊，我都快被煩死了，這一天天的。”
    康冬鳴呸他，“還要不要臉？”
    許瑞嗤笑，站起來對蹇越說：“回去嗎？”
    蹇越點頭，“我去推車。”
    他以為許瑞不能走，想送他，許瑞忙道：“別，我能騎，一起去吧。”說著就要和蹇越往車棚方向走。
    康冬鳴追上去控訴：“許瑞你不道德，有了新歡就撇下我不管了，我倆再也不是一條路上的兄弟了。”
    “本來就不是一條路的。”許瑞說：“趕緊回家找你媽媽去。”
    康冬鳴掛他身上，“我不回去了，今晚去你家。”
    “去我家做什麼？”
    “睡覺。”
    “不歡迎。”
    “……”
    康冬鳴巴巴的騎車跟在許瑞後麵，死活不肯回去，許瑞拿他沒辦法，“跟你家裏人說了沒有？”
    康冬鳴笑得見牙不見眼，“說啦，我媽同意了。”
    在小區門口和蹇越道別，康冬鳴跟在許瑞後麵停車，“你和他居然這麼熟了？”
    “他人挺好的，騎車載了我三個星期。”
    “真看不出來。”康冬鳴一邊鎖車一邊道：“我還以為他這個人不好相處。”
    許瑞和他一起上樓，“那是你不了解他吧。”
    康冬鳴問：“你了解？”
    “……”
    “總之我和他處不來，他話太少了，就一冷場帝，捂都捂不熱。”
    許瑞翻白眼：“人家不需要你來捂。”
    康冬鳴想了想，那倒是。
    第二天兩人睡到七點半才醒，昨晚和康冬鳴玩遊戲玩到淩晨，早上賀宗清要不叫他，他能睡到中午。
    早上有點冷，許瑞扔了件外套給康冬鳴，又給自己披了一件，十月就是一個分水嶺，前幾天還熱得跟狗似的，這幾天就恨不得把自己裹成粽子。
    康冬鳴幽怨道：“怎麼每回去你那兒都得遲到啊？”
    許瑞把自行車蹬成螺旋槳，“誰讓你玩那麼晚。”
    康冬鳴抹了一把臉，“這就是縱欲的代價啊。”他神經兮兮的念道：“春宵苦短日高起……”
    許瑞把喝完的酸奶盒丟他臉上，“我讓你日高起！”
    康冬鳴看了他一眼，“我還什麼都沒說呢。”他不懷好意的笑道：“許瑞，我發現你越來越不純潔了。”
    “……”
    “許瑞。”
    “閉嘴！”
    康冬鳴無辜道：“汪翔叫你呢。”
    許瑞疑惑的轉頭，見汪翔咯吱咯吱踩著車衝他揮手，他放慢速度，等汪翔騎上來，“你也這麼晚？”
    汪翔道：“鬧鍾沒電了。”
    康冬鳴在一邊道：“那你反應挺迅速。”他記得汪翔家很遠，這個時間碰上了，說明他起來的也不是太晚。
    “生物鍾，到了那個時候能醒。”他說著，看了看許瑞靈活自如騎車的腿，“這樣都沒事？”
    多嘴舌康冬鳴說：“身體好唄，昨天下午被撞了也沒怎麼樣。”
    “上次我表弟骨折，三個月不敢下地。”汪翔說。
    “我摔得不嚴重，後期也養得好，跑5000能拿第一你信不信？”
    “我信。”汪翔眉開眼笑，“那明年你就給咱班捧張獎狀回來。”
    “哪裏用得著明年，下周，下周你且看我。”
    康冬鳴不知道他報了5000，一頭霧水的問：“下周你幹嘛去？”
    “男子5000啊。”
    “臥槽，你來真的？”康冬鳴差點把車騎人行道上去。
    許瑞心平氣和，“是啊。”
    “你瘋了？腿還想不想要了！”
    許瑞正想說什麼，被汪翔打斷了，“蹇越幫你去了你不知道？”
    “啥？”許瑞以為自己聽岔了，一個急刹把後邊的康冬鳴嚇了一跳。
    汪翔說：“蹇越昨天放學去辦公室把自己報的3000米改成了5000米。”他頓了頓，狐疑道：“他沒告訴你？”
    許瑞聽到這個消息半天沒緩過神來，隻能本能的搖搖頭。
    汪翔又道：“他之前報了三級跳、400米接力還有3000米，聽到你報了5000就跑去老師那裏改了。”
    許瑞愣了愣，問道：“他怎麼知道我報的？”
    汪翔不好意思道：“我昨天跟他抱怨來著，說咱班選不出來人不得不讓你上。”
    “絕逼是真愛啊！”康冬鳴朝許瑞豎大拇指，“這小子真夠意思，這朋友交定了，看對你多好啊。”
    許瑞默默的騎著車，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