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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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旭是蕭墨陽座下得意門徒,今年十一歲,五年前被下山曆練的尹希凝帶回莊中拜山,隨了蕭墨陽的姓。蕭墨陽無子,便將他當兒子般待,他也不負眾望,在年輕一輩中嶄露頭角。
與雲遙的相識是在三年前的群英大賞上,唐銘帶雲遙來找蕭墨陽瞎侃,侃著侃著就不見了蹤影,到院中一看,倆小孩蹲在地上丟骰子玩。
後來每次提到這事,雲遙就嘿嘿的笑,笑完繼續擺弄他的孔雀翎。
唐銘笑他口是心非,非就非唄,雲遙自玩自的。
匆匆穿過回廊跑到後院,卻不見熟悉的灰色身影,蕭旭不在這裏,卻是去哪裏了呢?
雲遙撓撓頭,隱約聽到兵刃唰唰之聲,見旁邊有一垂花門,認定是蕭旭,忙快步跑去——
“蕭旭!”
聽到聲音,院中雪衣少年回身,見是雲遙,手中長劍跌落在地。
雲遙吃驚地嘴巴都合不上了:“你……你怎麼在這裏?也進了臥龍山莊嗎?”
那雪衣少年不是別人,正是他闊別數年的玩伴溫珂!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溫珂俯身撿起劍,呐呐道:“好久不見了,雲哥。”
被重逢的喜悅衝昏頭的雲遙上前一步,握住溫珂握劍的手:“那年表姨把我接走的時候本想帶你一起走,可等了幾天你都不出現……你去了哪裏?讓我好生擔心。”
“我看你病的那麼重,就想去找大夫,走了好幾個村子都不見活人,最後昏倒在路邊,被經過的聖女所救。”
“你能活下來,真是太好了,太好了……”雲遙激動地不能言喻,被溫珂拉到屋裏坐下:“雲哥,這些年你過得好麼?出現在這裏……你也入了江湖吧?”
“嗯!”雲遙重重點頭,“我表姨是蜀中唐門的人,這些年我都在唐家堡跟師傅學武,已經小有名望了呢,你要不要猜猜我師傅是誰?哎呀你這麼笨,肯定是猜不到的,那我就告訴你好了,我師傅是唐銘,怎麼樣?厲害吧?你呢?你師傅是誰?該不會是你說的那個聖女吧?”
溫珂笑笑:“當然不是,我師傅的名字很怪,不如你師傅好記。他叫做惑影曄。”
雲遙張開的嘴巴合不上了。
難怪他把自己師傅誇得天上地下無所不能溫珂都不為所動,原來他是惑影曄的徒弟。
惑影曄是誰?三十六路奇門的聖主,擁有天下第一名號的武學奇才!
我!居!然!在!惑!影!曄!的!徒!弟!麵!前!誇!自!己!師!傅!
我是豬麼?!
雲遙覺得他的智商被唐銘拉低了。
當然,年幼的他並沒有意識到奇門是個怎樣的組織,更不知道這是橫在他和溫珂之間不可逾越的鴻溝。
“你怎麼了?”溫珂給他倒了一杯茶,“是啊,我聽過你師傅的名字,晟教主說他是唐家堡中除了幾位長老外唯一練成暴雨梨花針的人,很厲害的。”
“沒有沒有,”雲遙回過神,嘿嘿一笑,“別說我了,還是來說說你吧,你口中的聖女又是誰?”
提到聖女,溫珂麵色一黯:“她叫軒轅黛眉,是鳳凰神教的聖女,晟教主的發妻,可她現在已經不在了。”
我今天是怎麼了?先是丟人丟到姥姥家,又戳人傷疤。雲遙在心裏給了自己倆耳光,“那個,我今早剛到這裏把事情辦完,想去洛陽城逛逛,可路子不熟,你陪我去玩,好不好?”
溫珂猶豫了一下,起身合上劍譜:“你等我下,我去換身衣服就來。”
雲遙嗯了聲,百無聊賴的取過劍譜,上書五字:落花中元劍。
“副教主,大事不好了!”守山弟子衝進正堂,衣衫盡碎:“山門被攻破,孟師兄陷入苦戰,外麵一片混亂,急需支援!”
楚雁聲緊握扶手站起,堅定的眸中沒有絲毫動搖:“渺塵教眾弟子聽令,今次之戰,許勝不許敗!立刻增兵山門,守住總壇,誓死阻止五仙教踏入後山。千瀾,你帶幾個人去他們的駐地逛逛,該拿走的該毀掉的,一樣不留。其餘弟子跟我來!”說罷抽出長鞭,率先掠了出去。
門外,血流成河,遍地屍骸。
鋪天蓋野的毒蟲席卷了整條山穀,毒蟲過處,片草不留。
末日般的死亡氣息蔓延,彙聚在喀香卡姆雅指尖,仿佛她才是那個翻雲覆雨的死神。
天蠶蝕骨,不死不休,我大五仙聖教,就當如此。
“連惑影曄都拋棄的地方,你還死心塌地的守著,還是放下武器臣服於我吧。”
“教主從未做過有負姆雅教主的事,姆雅教主又為何苦苦相逼?”
“別跟這種女人廢話,動手吧。”劍尖一抖,梅花三弄,太乙玄清,北宸七劍,招招直刺要害,姆雅雙手高舉,將蟲訣捏在掌心,隻要腕間一動,麵前的敵人就會被毒蟲撕咬,爛成白骨。
“哈哈哈哈,明明是五仙教的大公子,卻用雁蕩劍法對付前輩,你小子就這點本事?”伴著一聲長笑,身著銀色鬥篷的中年人自半空落下,嗖嗖嗖三劍化開蒙讓攻勢,姆雅見勢不妙,連做蟲訣,蟲群再次振奮,呼啦啦撲向人群,隻見綠光刺眼,激起一陣硝煙,蟲群如遭雷劈,全部翻起肚皮,姆雅心下大駭:“是誰?!”
“妹妹挨打哥出麵,你猜我是誰?”皂衣老人落在姆雅麵前,鶴發美須,目光如炬。
“剛剛那招是移玉神訣,你是祖師公?”見楚澤點頭,姆雅眉心緊皺,“連你也幫著那魔頭?”
“他是魔頭的話,我就是魔頭他舅舅。”楚澤一笑,右掌如閃電般探出,在她腮角穴上一點:“五仙教的聽著,你們教主被我借去幾天,事成之後自當奉還賠罪。”
蒙讓剛要上前營救,聽得後麵劍聲不絕,忙向後刺出一劍,正對上一雙犀利的眼:“這麼心急想救回你們教主,不如你也同去?嗯?”
“你到底是什麼人?!”
“天山長生穀,謝遷。”
蒙讓的心涼了個通透,劍魔謝遷,一怒屠城,那麼多人的性命他都不放在眼中,還缺一個自己?
我做過那麼多事,騙過那麼多人,死不足惜,但宮主怎麼辦?他還在朵甘思等我的消息,如果我沒能趕回去,他會死的。
他會死!重闕會死!他所戀著的重闕會死!
蒙讓眼中染上濃重的殺意,劍尖所向,罩住謝遷周身大穴,直取他喉頭。謝遷邊打邊退,笑道:“喲嗬,怎麼突然漲了誌氣,想要殺我,你還嫩點。”楓晚驚鴻、硨磲林音,愣是將蒙讓逼回死角。蒙讓殺意已決,全然不顧章法,對著上揚的劍尖砍去,隻聽蹭蹭兩聲,他手中劍竟被謝遷削去。
“我隻不過請大公子去喝杯茶,大公子這是要做什麼?”謝遷失笑。
“滾開!我不要跟你們去喝什麼見鬼的茶!把姆雅還回來!立刻!馬上!”
“喲嗬,看不出大公子的脾氣還這麼火爆,我喜歡。”謝遷嘿嘿一笑,伸手來抓蒙讓右肩,蒙讓一拳揮開,一拳換一個方位,九拳擊出,已換了九個位置,正是他偷學來的昆侖鎮山宗掌法!
“小小障眼術,也好意思拿在我麵前顯,鎮山宗的要領可不是這樣的,你跟著慕容老頭偷學,可是學錯了。”銀色鬥篷旋舞而起,將蒙讓視線遮住,蒙讓忙一劍劃破,卻見當麵一劍刺來,不偏不倚,正指他的左眼,忙以拳代鉤,用千絲百毒化解,他年少離教,修習的都是各派劍法,這招用的並不恰當,況且謝遷見過藍依使這招,施施然一劍過去,就逼得蒙讓反守:“大公子的麵子也忒大了。”
“擋我路者,必死無疑!”
可他似乎忘了謝遷的身份,劍魔蠱魔,能與他的宮主並稱,又豈是他一個凡人能左右的?
劍鋒驀然變得刁鑽起來,這一招金環叩首是他從雋南臣那裏偷學的,連慕容羽都說有七分相似。謝遷不慌不忙,以不變應萬變,任他如何刁鑽,就是那麼平平一招遞出,壓得蒙讓無從反擊。
日暮西頭,月上柳梢,仿佛也覺得玩膩了,謝遷將劍往鞘中一遞,右手平攤,一柄目力難及的飛劍甩出,打上蒙讓腰眼。
密室中,姆雅緩緩醒轉,她活動了下手腕,見並無束縛,才略鬆了口氣。
麵前桌上擺著兩件物事,一包爐渣,一瓶迷藥,是當日慕容逸拿給惑影曄的佐證。
“把這個放在這裏做什麼?難道是想迷昏了我,然後一刀解決?”姆雅嗤笑,將瓶子丟在地上,瓶子滴溜溜滾到門前,被一雙手拾起,莫吟站在桌前,對姆雅淡笑:“是在下來晚了,讓姆雅教主覺得無聊了吧?”
“這幾天是犯了什麼太歲,遇到的走狗一個接一個,先是祖師公,現在又是你。”
莫吟並不惱,側身坐在姆雅對麵:“姆雅教主可曾想過,為什麼人人都願做聖主的走狗,而不願做重闕的走狗呢?”
姆雅一愣。
“如你所知,聖主剿滅多派殺人無數,每一樁他都承認,為什麼獨獨不認李良人?”
“因為他是個膽小鬼,敢做不敢當,怕我有一日重掌五仙教,所以……”姆雅說到一半自己也說不下去了,莫吟微微一笑:“那麼多他都不怕,會怕一個五仙教?說句難聽的,鳳凰神教家大業大在聖主口中說滅就滅,你五仙教何德何能,讓聖主畏首畏尾?”
好像確實如此,姆雅握握拳頭,“可我夫君的確死在移玉神訣下,傷口我是看了的,這江湖上除了惑影曄,又有誰會移玉神訣?”
莫吟定定地看著她:“姆雅教主遠在嶺南,怕是不知道吧?六年前聖主中七星血咒假死時移玉神訣被盜,直到一年前才尋回,那盜秘籍的並不是別人,正是重闕。”
“重宮主明明要練癡絕綿骨爪,怎麼會盜取移玉神訣?”
這下輪到莫吟吃驚了:“他要練癡絕綿骨爪?泰明宗也同意?”
姆雅眨眨眼,滿臉疑惑:“又跟泰明宗扯上什麼關係了?”
“泰明宗是重闕遠房世伯……我明白了,”莫吟了然一笑,“你說他練癡絕綿骨爪,可聽說過這樣一句話?尺骨化爪,融血為刀,三魂七魄,十世閻羅。立縈是我知道的練至頂重的人,她的手肘往下皆化白骨。重闕的手也是那樣麼?”
“沒有,他隻是讓我幫他打通經脈,我當時雖然犯疑,可是報仇心切,就由他去了。”
“打通經脈,是為了渡過移玉神訣第四重涅槃,一夜修成移玉,這也是為什麼沈劍浪會在江油城見到重闕的原因。”
姆雅搖搖頭:“即使利用我修成移玉神訣,也不過是他和惑影曄之間的舊賬,你憑什麼說是他殺了我夫君?”
莫吟搖頭,向她講述了惑影曄等人的推測。姆雅越聽越怒,最後拍案而起。
“哥哥是重闕的人?那不可能!我五仙教眾寧死不入別派門楣,你說的我一個字都不會信!放我出去!我要殺了惑影曄!”銀鉤揮出,被莫吟單手架住,“是不是真的,一測便知,我知道這件事對姆雅教主打擊甚大,要不要做,全在教主一句話。”
銀鉤落在地上,姆雅捂住臉,手掌微微顫抖。
她在水竹宮看到呂丹灼是真,可如果做了的話,她和蒙讓之間的兄妹之情,算是徹底斷送了,但如果不做……如果不做的話呢?李良人無辜死去,真凶逍遙法外,自己不過是一把刀,使親者痛,仇者快罷了。
“我做。”姆雅的聲音很低,“但你答應我,如果真的如你們所說,請務必留哥哥一條性命。”
莫吟點點頭,在姆雅耳邊低語幾句。
窗外的雪已下的很深,走在路上,很快就迷失了來時的足跡。
“姆,姆雅,你回來了?他們沒有欺負你吧?”見姆雅出來,蒙讓忙抖落衣上雪漬。
“我沒事,我們現在就回樊城。”
“回樊城?”蒙讓隱隱覺得不妙。
“一切都是重闕的陰謀,我們都被重闕騙了。殺我夫君的人是他,利用我練成移玉神訣的人也是他,留如此心腸歹毒之輩存活於世,天理不容。我已將水竹宮所在告知渺塵聖主,現在就動身回樊城重整人手,攻破水竹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