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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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唐銘把自己的肩膀包的熊掌似的厚,夏夜塵笑的頗無奈:“唐小公子,你包的這麼緊,我還怎麼使劍?”
“以後不許做這麼危險的事了,”唐銘瞪他一眼,“要不你就跟我學使暗器吧,敵人還沒近身就給放倒了。”
“隻是一點刮傷,別這麼大驚小怪。”
“不管大傷還是小傷,隻要在你身上,就是天大的事,”唐銘聲音低沉悅耳,“你的身體,隻有我能碰,豈是那些破銅爛鐵可以碰的?”
夏夜塵剛要說話,就聽見“咳咳”兩聲,沈劍浪倚在床頭:“唐家堡的暗器,天涯萍蹤的鐵膽,我還挺期待你們比試一下的。”
“不用暴雨梨花針的時候,我倆五五開,用了暴雨梨花針,也就二八開吧。”唐銘怨念劍浪破壞氣氛,“陸大少使的一手好鐵膽,沈副教擾人好事的功力也不差。”
“我好好的睡著覺就被你們吵醒,還說我擾人好事,這也奇了。”江油城一役後,沈劍浪的情緒明顯好轉,傷好的自然也快些,已經能撐著身子坐起來了:“立縈和三香主死去,鬼手宗半數被滅,泰明宗竟能沉得住氣。”
“沉不住氣又能怎樣,這裏有玉笛仙苑和峨眉派坐鎮,隨便有點常識的人就該躲得遠遠的,他泰明宗又不是傻,敢往敵人堆裏紮。”
“仇恨越大,反彈越大,我們對泰明宗的套路並不熟悉。”夏夜塵斂了笑,“這次的梁子結大了。”
“一人做事一人當,是我唐銘犯他在先,什麼報複衝我一人來就好了。”
夏夜塵哭笑不得:“唐小公子,你還真是我的小祖宗,這次夜襲的主力是玉笛仙苑和峨眉,你頂多就是殺了那紫衣女,算的了什麼?”
“是我連累了你們。”劍浪長籲口氣,“這本是我們奇門的事,卻累你們下水。”
“做都做了,還怕什麼連累?鏟除邪佞本就是武林盟職責所在,鬼手宗橫行大漠多年,擄掠良民、暴虐妄為,我早就想把他們連根拔起了,借用峨眉的力量實屬無奈之舉。”素淨的臉上浮出笑意,“何況,你們是蕭莊主的朋友,我相信蕭莊主有識人之明。”
“夏師兄客氣了,鬼手宗作惡多端,就算是掌門師太也會出手,”祁璿道,“泰明宗雖隱匿不出,我們卻不能掉以輕心,從今晚起,峨眉派上下輪崗值守,不讓他們有可乘之機。”
“堂堂七尺男兒,怎能讓女子來保護?我玉笛仙苑也有一份。”
“還有我還有我,”見夏夜塵發話,唐銘忙不迭湊過去扒拉上夏夜塵肩膀:“祁師妹,幫我個忙,把我和小夏弄到一班,保管連半隻蒼蠅都飛不進去,全都送到祁師妹你麵前。”
“祁師姐要蒼蠅做什麼?”許若菲掩嘴竊笑,“夏師兄最喜歡流螢,你要想討好他,就捉一堆流螢來,保證夏師兄高興。”
“大冬天的,去哪裏找流螢來。”唐銘咬唇。
許若菲笑道:“誰說冬天就沒有流螢了,端看你有沒有這份心。”
唐銘歪著頭想了一會兒,大跨步走出去。
當晚,就在夏夜塵褪下衣服準備休息的時候,聽見許若菲在外麵喊了一聲:“流螢!真的是流螢哎!”
這大冬天的,哪裏來的流螢?那木頭該不會把師妹的話當真了罷?
盡管不願承認,還是披上衣服下到後院。
騰空類星隕,拂樹若生花。屏疑神火照,簾似夜珠明。
唐銘站在衰草枯藤中,鬢邊衣袂,光螢飄搖。
鏡華如水洗塵音。
玩世不恭得眸子帶了絲絲期許,直視夏夜塵:“是我的錯,沒事先通知一聲。你怎麼穿這麼少就下來了,天冷得緊,在房裏看就好。”
“在房裏看,怎麼配的上你這番真心?”夏夜塵淺笑,“難為你了,從哪裏找來這麼多流螢?”
“看得見就好,管他在房中還是下麵呢,若是因此病了,我的罪過豈不更重?聽說流螢喜溫,朵甘思燕子溝有座溫泉,我就去了那裏。怎麼,你在擔心我?”
“唐小公子是武林盟翹楚,孔雀翎從不離身,我有什麼可擔心的?那天有弟子來報說看到泰明宗在朵甘思出沒,萬一那裏是水竹宮所在,你一個人闖進去必死無疑。”
“口上說著不擔心,心裏還是擔心的對不對?我隻是去捉流螢,又不礙著他們什麼事,犯不著這麼害怕,”唐銘俯身在夏夜塵耳邊,“但我就喜歡你這口是心非的樣子,等我把雲遙帶出來,就去南詔國找你,你說好不好?”
臥龍山莊。
“莊主,外麵有三個孩子求見。”
孩子?雋南臣笑道:“看不出蕭兄這麼有孩子緣,一次就來了三個。”
“是來拜山學藝的吧?”蕭墨陽合上書卷,“讓他們進來吧。”
被帶上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雲遙和成煜,蕭墨陽見了雲遙自然高興:“雲師侄怎麼來洛陽了?你自己過來的?”
“師傅讓我來給師伯傳口信,他在江油照顧渺塵教的人。”側頭見了雋南臣,微笑著行了禮,“本來是一個人,半路碰到了他倆,”他指指那三人,“五仙教的成煜,逍遙島的權小柳,都是要來山莊的。”
成煜一路輾轉,恨不能立刻見到藍依,他年紀小,不如雲遙權小柳鎮定:“蕭莊主,我們教主是不是在這裏?事關重大,勞煩蕭莊主給通報下,有封信必須親自送到教主手上。”
蕭墨陽看雋南臣一眼,點點頭:“那你們跟我來,南臣兄,麻煩你把喀香卡教主他們叫來。”
被叫來的不止有藍依,權小柳一見池硯清就恢複孩子的本性,摟著池硯清的脖子撒嬌;雲遙簡單敘述了下沈劍浪在江油城遇襲的經過,蕭墨陽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就放他去後院找蕭旭玩。成煜把代遠的信交到藍依手上,藍依細細看了遍,就把信推給惑影曄:“襲擊我們的果然是姆舉長老,他不滿我年幼繼位,就打著哥哥的旗號叛變,趁著姐姐奪位想永絕後患。”
“本座一直在考量的問題,終於有了答案,”惑影曄放下信箋,“重闕的計劃,從收留蒙讓開始就步下了:化名閔讓給小析下毒、揚州之行、致本座於死地,然後把蒙讓安排在雁蕩煉製迷藥,想借雁蕩之手操控武林,他自己則現身奉天林氏造成轟動;因為練不成移玉,就利用淩傲月害死綠袖想奪取焚玉劍訣,被蕭莊主戳破後惱羞成怒殺人滅口,淩傲月不過是棋子,用過就丟,不過借了本座之手;接著錦官城夜襲,一麵假意臣服讓本座無從下手,一麵慫恿鳳凰神教造反,好進一步瓦解本座的實力,誰知蘇念給呂丹卿下毒,蒙讓那也出了岔子,計劃被迫推翻重來,重闕無奈之下隻得召回蒙讓並囚禁蘇念來威脅奇門和武林盟,蒙讓肯定是解不了婆羅散的,他手邊唯一能動用的就是喀香卡姆雅和他世伯泰明宗,正巧那時姆舉長老反叛,姆雅教主內心焦灼,重闕抓住這個機會殺了李良人嫁禍渺塵教並在姆雅教主的幫助下練成移玉神訣,想利用五仙教的力量削弱渺塵教扳回一局,從血衣事件的時機上就看得出來。他蓄謀已久,步步為營,連本座和蕭莊主的心理都拿捏準了。”
莫吟無奈道:“他為了呂丹卿,連整個江湖都得罪了。還有一點,我想不通他是怎麼知道希夷點蒼要進攻靈鷲宮的?”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雋南臣身上,林毓泉咽了口唾沫:“南臣兄不會的,我了解他……”
“你了解他什麼?讓他自己說。”樓顰風冷冷道,林毓泉悻悻地住了口。
雋南臣看樓顰風一眼,淡淡道:“樓宮主的意思,是我為了林毓泉串通重闕,毀掉靈鷲宮順道害死我爹?”
樓顰風還欲說話,被晟析打斷:“把教主引過去的是劉顯,目的我們都知道,引毒。靈鷲宮被毀的事是個意外,重闕並不知情,更與雋掌門無關。”
“你們說……重闕費盡心機設下這麼多圈套,如果奸計得逞,他要怎麼對姐姐?會不會也把姐姐殺了?”
惑影曄看向莫吟,莫吟頷首出去,把楚澤謝遷叫到身邊:“聖主拜托二位前輩即刻趕回泠渺崖將喀香卡姆雅和蒙讓一道擒來,隻能生擒,不能傷人,此事事關重大,拜托二位了。”
極夜靜謐,月朗星稀。
纁色長衣被深厚的內息卷起,掌心朱赤,映紅了傾倒玉山的容顏。
十指向前探出,意外地撲了個空,來人心下微愕,回轉過身。
惑影曄靜靜地站在他身後,黛青長衫,雪白裏衣,手心一圈天蠶絲。
“你……是誰?”他生澀地開口,語聲微顫,心裏驀地多了絲期許。
“惑影曄?”俊雅到模糊了性別的臉上表情淡漠,“我是森羅殿舊主人,你的生父,宮天。”
“你不是,”惑影曄側頭,視線卻一直不離宮天周圍,“當初既然狠心把我拋棄,現在就不要回來找我。”
如果宮天雙目未盲,定能看到那雙翡翠明眸中的殷殷情緒。
回到我身邊,好不好?我也想有人叫我一聲曄兒,讓我侍奉膝下,共享天倫。
“我當初拋棄你,是為了看你有沒有資格做我宮天的兒子。”
“現在你看到了?滿意了?想把我收入宮氏族譜,也要先問問我願不願意認你這個爹。”
“關於讓你認祖歸宗的事,還需要考量。”薄唇抿起,一抹清冷的笑浮現在宮天臉上,黑碧洗一般的眸子輕啟,卻沒有半分神采,“你以為我扔了你,就真的對你不聞不問?曄兒,我雖自廢雙目,可對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了如指掌。”
“你是說你一直在保護我?對麼?那當年我受傷、中七星血咒葬身冰壁的時候,你宮天又在哪裏?你應該清楚,從你丟下我的那一刻起,惑影曄就與森羅殿一刀兩斷,再無牽連了。”
“你知道惑影曄這三個字是怎麼來的麼?熒惑星、殘影劍、日月華光,我和雁聲的全部記憶,她甘為人下,時刻護你安危,你竟全然不覺。”
不知怎的,從宮天口裏吐出的每一個字都仿佛帶了魔力,直將惑影曄的心神吸去,惑影曄搖搖頭,聲音冷厲:“我問的是,你在哪裏?!”
“那是你自己找死,與宮家無關。”
意料之中的回答,惑影曄燦然一笑,過眼雲煙:“不愧是父子連心,如果我是你,也會是一樣的答案。可你不覺得這對我來說頗為殘忍?如果七星血咒致人死亡,你又將如何?”
“如果你死了,爹便屠了整個江湖為你殉葬,可好?”
嶽陽,絕情宮。
紅裙旖旎,暗香盈袖。
芨舞抱著雙臂跪在地上,仰頭看著她效忠了三十多年的主人。
三十多年,她把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獻給了這個人,從歌樓卷繡簾,到暮雪吹銀發。
芨舞從沒想過他會從自己眼前消失,就像從沒想過他們終有一天會老去。
年輕時候的策馬紅塵,意氣風發;壯年時候的大展宏圖,深謀遠慮;年老時候的舉案齊眉,相濡以沫。
可歎我生遲,可歎君生早。
纖手撫過軒轅詔泛白的鬢發,芨舞俯下身,在他額際落下一吻。
這是她想了很久卻不敢做的事。
白語絲死後,軒轅成的身體一落千丈,沒捱到開春就走了;軒轅詔痛失愛子,日日憂思,引發積年沉屙,終於撒手人寰。
臨去時他說:“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虧欠什麼人了,可是芨舞,我欠你的何止是一輩子?”
“為了鳳凰神教的基業,為了奇門聖主的名號,我付出了太多,失去的也太多。”
“唯一對不起的,就是你。你跟在我身邊這麼多年,為我收拾了那麼多爛攤子,做了那麼多不甘願的事,我卻連個名分都沒給你。”
“如果有來生的話,就好了。”
“此生完成不了的夙願,隻盼來生實現。芨舞,來生我一定要找到你,然後娶你為妻。”
“我們要有屬於自己的孩子,隻屬於我們自己。”
芨舞笑了,直到笑出淚花,才伸手撫上軒轅詔注視自己的眼。
“如果還有來生,我不想再遇見你了,愛你是件很辛苦的事,這輩子已經夠苦了,讓我清靜一世可好?然後下下輩子,我再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