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路 王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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Ⅶ
索亞的王宮裏,自十年前那次新王登基以來,還是頭一次這麼熱鬧。貝克拉庫凱爾感歎於索亞的軍事裝備果然發達,上菜時竟用了類似投入戰爭時使用的小型機甲,全自動化的裝備,精準迅速。他對這場戰爭必勝的信心更盛,心中早已幻想著喀什王聖心大悅,對他加官進爵。
賈斯汀做這一番安排,當然自有他的道理。
"這是索亞擬定好的使臣名單,請使臣閣下過目。"
貝克拉庫凱爾笑嗬嗬地接過名單,卻驚得掉了酒盞。"陛下,這、這……"
貝克拉庫凱爾嚇得血色全無,拉提卻依舊微笑著。
賈斯汀奪過名單。
上麵赫然寫著,出使外交長:賈斯汀·阿芬克斯。旁邊索亞的王印紅得刺眼。
賈斯汀盯著拉提,眼睛似在噴火。
以賈斯汀為首的其餘主戰派,都紛紛站了起來。
拉提卻依舊笑得雲淡風輕:"怎麼了,使臣閣下,名單可有什麼不妥?您是覺得賈斯汀·阿芬克斯將軍的身份不足以出使貴國呢,還是……"他掃視了下站起來的眾人,最後把視線停留在賈斯汀身上,一字一頓道:"想要質疑索亞王族的權威呢?"
貝克拉庫凱爾麵如土色、冷汗直冒,他恐怕是被牽連到人家內部的權力傾軋裏去了。
此時的賈斯汀看到站出來的烏奧拉爾,已經不再驚訝。他眯著眼,看這場預謀已久的好戲。
"臣以為,此番安排甚妥。賈斯汀將軍常年帶兵,最熟悉軍務,由他前去商議戰爭結盟事宜,再合適不過。但臣以為,此事關係重大,應另派兩位副外交長,以協助賈斯汀大人。臣舉薦梅菲爾、奧拓兩位大人。"
這兩位都是烏奧拉爾正統派的中堅。
"侯爵考慮周全,理應如此。"
拉提的話最終讓結局無法更改。主戰派的眾人如同失了主心骨般癱坐在地。
好一招釜底抽薪!
大戰在即,將軍卻遠行出使別國,隨行的兩位副外交長,怎麼看,都不會讓這次結盟順利達成。
這仗,再打不起來了。
賈斯汀卻想起早上那個人癟著嘴和他賭氣的樣子,他說,烏奧拉爾給了他最後的紅樟茶。
紅樟茶,和塢山腳的特產。而和塢山,就在堪昆布。
他無聲地笑了起來。那個人第一次對他露出那麼生動討喜的表情,卻是在欺騙他。
Ⅷ
索亞設在堪昆布的邊防撤了,大將軍被重新受封委任,開羅也解除了戒嚴。
忙忙碌碌大半個月過去,距離索亞使臣出發到喀什,同樣也是大半個月。
"他快到了吧。"拉提喃喃。
索亞的軍事力量雖然發達,但適合客運的航空艇卻並不先進。賈斯汀一行,也才剛剛入境。
賈斯汀出發前,竟沒有向拉提發火,甚至連一絲指責都不曾有。他隻是麵無表情地收拾了自己所有的東西離開拉提的寢殿,又回頭麵無表情地對拉提說了一句:沒想到你竟真的背叛了我。
拉提的心髒抽痛。隻要每回想一次,便抽痛一次,而且愈演愈烈。
索亞的王宮裏,因王擺了他們一道,而發生集體罷官的抗議。
拉提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和烏奧拉爾在大殿裏品茶。
"陛下,這事您怎麼看?"
"小孩子鬧別扭嘛,"拉提輕笑著放下茶盞,"侯爵閣下說,該怎麼治?"
烏奧拉爾不苟言笑的臉上也漾出鬆快的笑意。
不久,索亞的王宮便傳出了:如果大人們真的覺得身體欠佳,不妨好好在家靜養,索亞一定會對大人們的晚年負責的消息。第二天,大部分的官員又紛紛"病好",趕來大殿議事。隻有極個別的大臣,是真的準備辭官歸家。
"這才是索亞真正的肱骨。"拉提笑笑。
他已經決定,親自到這些大人家中拜會,以請他們繼續為索亞效力。畢竟,政道大變之後,百廢待興,實在是須舉國上下,同舟共濟。
Ⅸ
賈斯汀回到索亞,已經是一年之後。
結盟不利,喀什王心中不暢,硬生生地將索亞使臣長期滯留。若不是顧忌索亞兵力,就這麼把賈斯汀一行人扣作人質,也未必不可能。
一年之後的索亞,已經不再是以往的索亞了。
賈斯汀回程之際,特地繞道去了堪昆布。那裏的紅樟茶花漫山遍野地開滿了整個和塢山穀,隨著輕風微晃,就像某人的眉眼。
賈斯汀不隻看到了紅樟茶花,還看到了沿途索亞子民的殷切相迎。隻因為他們是索亞的使者,隻因為索亞一位偉大的王,帶給他們安寧與幸福。
"我從未見過那種表情。"賈斯汀已回到自己的府邸,抱著酒壺獨酌。他還記得拉提曾跟他說,索亞邊境的交戰區,重型炮彈硬生生將平原炸成盆地丘陵相間。不知多少孩子拖著殘缺的身體慘烈地哭喊。他說,他就是從那裏爬出來的。
他掏出懷裏的紅樟茶花,自嘲道:"你此刻,又是什麼表情?"
他如今,已經是大大的閑人一個。出使沒有結果,連將軍都早換了人做。
主戰派最堅定的力量已被拉提攻克,其餘部眾都見勢順服。隻有寥寥死忠於賈斯汀的數人來接觸過他,卻被他告知,早無心出仕。
"將軍切不可如此!"
"陛下實在太過分,竟欺辱有功之臣至此!"
"我們一定會為將軍周旋……"
"功?"賈斯汀嗤笑,"在他眼裏,我是索亞大大的罪人。"
X
拉提還是出現在賈斯汀的府邸裏,盡管他知道,那個人最不想見的,就是他。"
可是看到那個曾經意氣風發,如今卻醉生夢死的人,還是忍不住心痛。
賈斯汀向他晃了晃懷中的酒盞,嗤笑道:"陛下親自駕臨,是來欣賞我的慘樣,還是興師問罪?"
拉提奪下他懷中的酒:"喝多傷身,別再喝了。"
"嗬……"賈斯汀道:"陛下威震四海,我怎敢不從。"
"你果然在生我的氣。"
"不敢!"
"那就回朝任職如何?"
"休想!"
"官複原職也不想?"
賈斯汀猛地抬頭,手指微顫。才發現那人淺笑盈盈,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
他討厭死了他這副模樣!
賈斯汀憤憤地給自己斟酒,卻被拉提按住:"我說過,別再……"賈斯汀就勢禁錮他的後頸,狠狠地吻上了那張唇。
粗暴的,怨憤的,渴望的,所有的不滿都像是要通過這一個吻渲泄出來。殘留的酒液通過唇齒滲入拉提口中,嗆得他想要咳嗽卻悉數被賈斯汀吞盡,隻有憋出的淚在眼眶打轉,委屈柔弱地似漫山搖曳的紅樟茶花。
賈斯汀腦中"嗡"地一聲,似繃斷的弦。他越來越深情地索取,卻越來越無法滿足。這是他頭一次體會到的奇妙。
"賈……唔……"
沒有用。在這一刻,隻有沉淪。
"這算是……什麼意思?"拉提的臉紅的不成樣子。盡管他和賈斯汀更露骨的舉動也有過,像這樣的,卻還是頭一次。
"沒有意思。"賈斯汀佯裝鎮定,內心卻恨不得立刻到一個沒有任何人的地方去。
"賈斯汀,"拉提拉了拉賈斯汀的手指,"真的別再喝酒了。你等著我,我一定會來請求你的,請求你幫助我,幫助索亞。"
賈斯汀重重地"哼"了一聲。
Xl
索亞的一切都步入了正軌。然正如一切曆史進程的規律一樣,變則生興,興則生安,安則生亂。
拉提並沒有什麼召賈斯汀複職的動靜,賈斯汀卻真的沒有再飲酒,而是恢複了以往的晨起練劍。不知是因為拉提臨走時在他額頭印下的一吻,還是因為他說,要他等著去幫他。
真正打破索亞表麵平靜的,是匡那邊境爆發的侵略戰爭。匡那城是索亞西南角的一座小城,位於布坦尼魯、弗蘭、古波波斯坦與索亞的交界,經常在各國間輾轉。而自十一年前,也就是拉提登基那年,被賈斯汀收複後,已經有長達十一年的穩定。
匡那對於索亞的意義,早已不是普通的小城那麼簡單。索亞的兩位王,先後戰死在那裏,那也是拉提命運的開端。
拉提召集所有大臣在議政殿議事。
"戰況呢?"拉提問。
"回陛下,已經在膠著。即使是布、弗、古三國的聯軍,也無法再進一步了。"
所有貴族都大大鬆了口氣,隻要不再打了,總歸會收兵。
"恭喜陛下,都是陛下治理有方。相信,戰事很快就能平息。"
拉提卻緊鎖眉頭。
索亞國法規定:凡是戰事,貴族必須納"攤丁"稅。這是貴族的責任,也是貴族的驕傲。
賈斯汀連年征戰,已經讓不少貴族肉痛不已。如今戰事膠著,再想從內部發難,一舉攻殲,讓這些一毛不拔的吝嗇鬼們再吐軍費,可算是難上加難了。
大殿裏原屬主戰派的主要戰將,想到當今這位王如何不喜戰爭,竟無一人開口主戰。
"再議吧。"
寢殿裏,拉提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想起當年賈斯汀要發動戰爭,一聲令下便是萬人呼應,輕笑出聲:"我還是不如你啊。"
卻有侍者來報:烏奧拉爾大人來訪。
拉提一頓,隨即,喜色掛上眉梢:"快請。"